“你这样是没用的。”牛牛的声音还挺好听，温柔少女音，语气平和耐心，“这种蜗蜗，在贴上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崽了，下完崽他们就死了，你扫下来的，只是空壳。”
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苏栩便也放松下来，将武器塞了回去，追问：“那要怎么办？它们下的崽去哪了？”
“一般都会在石头缝里，它们这是把你这个大家伙当成石头了吧？而且，摸着还热热的，很适合产卵。你们怎么弄的？蜗蜗就喜欢这种又热又有水的地方。那些崽太小了，眼神不好看不到的。”
苏栩又问：“如果不弄下来，会怎么样？”
牛头鱼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两分鄙视：“那它们就长大成蜗蜗了呀。”
苏栩：“……”
有道理。
交流了半个小时，苏栩才勉强搞懂，这应该是一种海里特有的微生物，生命周期很短，大概只有五六天的样子，喜欢暖流，繁衍很快。至于吃什么，有没有腐蚀性……一概不知。
牛牛说了：“反正它们不咬我。”
苏栩：“……有没有可能，是你皮太厚，它们咬不动？”
牛牛鱼：“你这么说也对。冬眠的时候，说不定它们也趴在我身上下崽了。”
原来不是故意阴阳她，单纯只是耿直罢了。
不过这只牛牛鱼的样子，越看越像是——鯥鱼？！
“咦？你竟然知道我们？你好厉害！”鯥鱼少女欢快地摆了一下鱼尾，掀起巨浪。
苏栩连忙闪躲，这要是被砸一脑袋，她就得沉眠海底了。得亏逢昼也有点驾驶技术了，一个右拐，急速驶出去几十米，堪堪避开。
牛牛鱼的速度也很快，立刻就又追了上来，继续跟苏栩聊天。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印象中，鯥鱼不是生活在山谷丘陵的水域中吗？”
鯥鱼少女骄傲地说道：“因为我偶然发现，这里冬天的温度，比我们之前待的那地儿要暖和的多！尤其是天灾那会儿，要不是寻找到了这么暖和的海底冬眠，在原来的家，我们就都被冻死了呀！那么厚的冰层，万一把我也冻上了呢？”
“还是我聪明！”
苏栩一言难尽：“你就没觉得，来到这里后，有哪里不适应吗？”
淡水鱼，你非要来海里生活，怎么想都不正常吧？
鯥鱼少女点点头：“是有点，感觉身上的鱼骨头都变软了。”
苏栩：“……”
对着逢昼打了个手势，让他找地方停一下，她得让鯥鱼赶紧离开海里，回到淡水区，不然，这真的要灭族了啊！
暂时看着没事儿，这些鯥鱼回到淡水区养一养应该问题也不大，但淡水鱼在海水里待的太久，会不孕不育的。
鯥鱼少女目瞪口呆，本来就圆鼓鼓的鱼眼更加突兀，牛脸震惊：“啊？怎么会这样？这里的水确实咸了点儿，但是我们也喝得很少，冬眠的时候更是一动不动，不吃不喝，怎么就下不了崽呢？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这一族，擅长巫医之道。”
鯥鱼少女立刻就信了：“我现在去通知族长和兄弟姐妹们！”说完，瞬间沉入海底，不见了踪影。
逢昼探出头来：“要等着他们上岸了再继续前行吗？”
苏栩应了一声，返回到快艇内，脱下潜水服，刚要扔出去，又想起来什么，找了个专门的密封袋装了起来。说不定上面还残留着那种特殊的“蜗蜗”，带回去给技术组研究。
一扭头正对上凤玄的视线。
“怎么了？有话直说。”
凤玄犹犹豫豫，很在意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在海水里呆久了真的会生不了崽吗？”
苏栩：“……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鯥鱼是淡水鱼，适合生活在河水溪流中，自然不能长期待在海水里。淡水和海水的区别就是，含盐量不一样，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海水很咸……具体的等你回去后，好好上课，老师们都会给你们讲解清楚。”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你一个天上飞的，去海里泡上几天试试？那就不只是生不了崽的问题了。”
懂了，不要挑战不适合的生存环境。
不多会儿，鯥鱼少女再次冒头：“巫医大人，族长和我的兄弟姐妹们都决定要回家乡去了，但是，我们不记得往哪个方向走了，您能帮帮我们吗？”
苏栩探头看到后面约莫百十条牛头鱼，其中一半体型都非常大，是堪比快艇大小的成年鱼，根本装不下呀。
就算全都化成人形，这也是一百多个男女老少，不是一艘游轮都装不下。
凤玄主动开口：“我带他们回去吧，也不远，明天早上我就能回来。”
苏栩想了一下，答应下来，又说：“上岸之后往西南方向走，大概40公里的那处盆地，就有一条小河，把鯥鱼一族带到那里就行。”
凤玄接过指南针手表，熟练地带在手腕上，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
鯥鱼少女看着化为原形飞到半空中的凤凰，“哇”了一声，硕大的牛牛眼盛满了星星，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似的。
“族长，这个好！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苏栩点头，涅槃的凤凰，那当然是最漂亮的。
跟在鯥鱼少女身旁的那个体型稍微大一点的鯥鱼，一开口就是很厚重的中年男人声音，听上去很稳重的样子：“这个确实好，但是，妮儿啊，凤凰他的食谱里面很多鱼。”
苏栩：“？？？？”
她怎么听不懂了呢？
鯥鱼少女理直气壮：“那就让他改了呀！食物的种类多的是，为什么非得吃跟我们长得很像的鱼鱼呢？海草也很好吃呀。等他嫁过来，吃习惯就好了。”
哦，懂了。少女怀春，看上了美丽的凤凰。
虽然鯥鱼和凤凰，嗯……
CP感都是相处出来的，问题不大。一个住在树上，一个住在水里，问题也不大，夜里都变成人形在地上生活就行了。至于口味不一致，那更不重要了，彼此都包容一点，早上吃水草，中午吃鱼，荤素搭配。
凤玄猛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一瞬间被什么大型猛禽盯上了。
警惕地看了下四周，茫茫大海之上，除了几只未开智的大鸟在飞来飞去，万里乌云的晴空下，根本看不到其他会飞的生物，倒是海平面之下，不怎么平静，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大型的鱼类在追逐猎食小鱼小虾。
凤玄很快收回心思，看向鯥鱼一族：“要出发了，都带好自家的崽，不要掉队。”
鯥鱼少女热情回应他：“好的，准备好了，走吧。”
凤玄展开巨大的羽翼，往既定的位置去。他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但仍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然后问一问，有没有落下的，他可不想再来回一次，耽误他第一时间看到归墟。
太阳落山之前，仍是没能看到记载中的“大壑”，但是苏栩也不打算继续往东前行了。视线暗下来，已经看不清前方的状况了，雷达的探测信号万一有延迟，他们就全都得掉落到悬崖底下去。
又不赶时间，不值当冒险。
凤玄赶在天亮前飞了回来，拉着一张脸，看上去心情不怎么美好。
鸾青主动让出位置，让他休息一会儿。
凤玄臭着一张脸躺了下来，看到旁边小金乌正悠然自得，伸手把他抱了过来，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用太阳的清新将他脑子里的郁闷污浊都清空。
偏偏他也知道，鱼都不太聪明，鯥鱼一族一向心肠很好，说话耿直，但并没有坏心思，让他格外憋屈。早知道就不揽下这个破事了，应该让鸾青去。
太初鸟脸懵逼，他也没招谁惹谁呀？
不过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知道凤凰心情不好，就没抗议，还贴心地伸出小翅膀，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凤玄：“……”
如果不是拍在他的鼻梁上就更好了。小家伙儿看着只有丁点儿大，力气却一点都不小。
不过小家伙儿愿意陪他睡一觉，凤玄就不计较了。
苏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做声。她完全没有插手凤玄婚姻的想法，已经是成年的凤凰了，又经历了一场涅槃，很该学会为自己和族人的生活打算了。
而且，异兽们之间，一直存在着联姻的习俗，那是寻找盟友、建立可靠关系最为直接的一种方法，苏栩尊重异世界的原生态，不想评价这种行为是好是坏。
当事人觉得没问题就行。
又等了大约一小时，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苏栩骤然看到了变故——飞流直下三千尺。
此时他们正处在山谷之中，两侧皆是陡峭的悬崖，还有倾泻的瀑布，水流声将一切掩盖，只剩下氤氲的水雾弥漫，恍若仙境。
“从这下去吗？”鸾青探头，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苏栩已经穿戴好防水的冲锋衣，给小金乌也套了一件特制的小雨衣，让他老实待在自己衣服里，不要乱动：“我们要下去看看，不知道会不会有坏东西，太初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好吗？。”
小金乌乖巧点头：“好的，娘，有陌生人我就藏起来。刚刚有鱼的时候我就躲起来了。”
“嗯，太初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转头看到逢昼还在发呆，苏栩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怎么来了？近乡情怯？”
逢昼迷茫的眼神逐渐聚焦，认真点了点头：“听到有龙在呼唤我。”
“看来我们是找对了。——走吧。”
凤玄还在扭捏，逢昼就已经主动化作原形，停留在苏栩面前：“姐姐，上来吧我带你下去。”
苏栩利落地翻身，趴在应龙的背上，被他带着俯冲而下。
鸾青紧随其后。
凤玄也立刻跟上。
大壑深不见底，只有水幕自天际坠落，落入无边深渊。而下方的水，也不知道流去了何处，始终未见水平面上涨半分。
往下坠落了得有半小时，才隐约看到了一处山涧——涓涓流水，不疾不徐，潺潺如低声絮语。
云满一溪春水闲。
苏栩脑子里骤然冒出这句出自宋代葛绍体的诗词。
谁会想到，原以为凶险万分，甚至可能是诸多凶猛异兽的埋骨之地，竟然是一个如同隐世桃花源一般的存在？
逢昼缓缓靠近地面，苏栩估摸着高度差不多了，便从黑龙背上跳了下去，正巧落在横跨小溪两侧的石桥上。
唯美古典的设计，淡雅的青灰色，以及栏杆上雕刻的龙的模样，让小拱桥十分显眼，完全不输古典园林里的经典打卡之地。
逢昼小脸严肃，直接走向了另一侧，沿着小溪旁边的小径继续走。
苏栩看了一眼手表，确定好方向，又抬头看向天空，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那些弥漫的水汽，在大壑的下方，俨然不存，仿佛这里就只是个温暖如春的普通小山谷。
走了一公里不到，逢昼停了下来。
陡峭的崖壁之上，大约百米靠上的位置，苏栩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逢昼要在同一时间看向了那个坐落在半山腰的洞穴，随即转头看向苏栩。
后者对他点点头：“去吧，我们在这里一边工作一边等你。”
逢昼应下，化为原形飞了上去，庞大的龙躯进入洞穴后便不见了身影。不知道那个山洞有多大，竟然能够如此轻松地容纳应龙的原形。
苏栩带着太初继续往里面走，再次拐过一个弯之后，整个山谷豁然开朗，不再是狭窄的河道，而是十分宽敞的宛若平原一样的区域，一眼望不到边际，面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