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栩看着嘴巴不停嚼嚼嚼的小人鱼，戳了戳她肉呼呼的小脸蛋，忍不住笑，真可爱。不愧是以美貌著称的族群，连幼崽都这么迷人。

　　幼崽身后倒是跟着一只成年人鱼，但意识到苏栩无害之后，就又沉到了海底，懒洋洋地不肯动了。

　　“还吃吗？”一连喂了五分钟，苏栩才停下，看着幼崽吃的鼓鼓囊囊的包子脸，又摸了摸她柔软的小肚子，也已经被撑的鼓鼓的了。

　　幼崽打了个饱嗝，犹豫不决。显然对于事物十分垂涎，但她的小肚肚，也确实装不下了呀。

　　冰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开口说道：“别喂了，会撑坏的。寒灾之下，能吃的东西很少，他们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

　　这片湖都是属于冰龙的寄居地，有她的气息和庇荫，鱼虾水草都还长得不错。再加上这地方常年处于寒冬，所有的生命都习惯了冰天雪地的生长环境。但随着天灾降临，气温不断下降，所有生物都受到极大的影响。

　　山中以及湖海中各种生灵吃不饱已经持续大半个月了。

　　冰龙又开始说道：“如果我死了，我的尸身和力量就能反馈这片大地，至少可以让他们在未来十几二十年内，有足够的食物，就算再遇到类似的天灾，也不担心会饿死。”

　　鲸落，万物生。

　　苏栩不期然想到这个词，并不觉得讶异，逢昼之前也跟她提过一嘴，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让她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随即抬眼：“所以你决定去死？”

　　“只要放弃抵抗，这片大地，很快就会吞噬我所有的力量。”

　　苏栩不想对她的决定作出任何评判，伟大的举动任何时候都值得赞扬，但是不该成为道德绑架或是煽风点火的武器。

　　更何况，苏栩不希望她为此而牺牲，明明还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法。

　　“如果我说，我有足够的食物，可以让他们撑到寒灾过去。但是，你能给予我什么，来做交换呢？”

　　苏栩并非不想让这里的生灵全都活下来，但与狸力、乘黄不同，这一片区域的智慧生灵，是有主人的，她不能越过主人去擅自行动。

　　更不觉得，自己自以为是的善举，就一定能够获得好的结果。

　　冰龙看向她，目光波澜不惊，她确实猜到了苏栩有食物，所以才特意来试探，想要跟她做交易。

　　活的太久，她对长生没有执念，如果死亡能够给她的子民带来生机，她可以毫不犹豫选择去死，但如果能活着，那也很好。

　　“你让那只小幼龙来找我，肯定是有原因的吧？说说看。”

　　“抽一管血，还有，龙鳞，两片就可以，一片也行。你从前脱落下来的就行，哪怕幼时的。”

　　“要我的血？你想做什么？”冰龙显然是有见识的，而且她的传承记忆中还残留着巫术的残酷，而人族一向格外聪明，什么都能学得会。

　　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族是小应龙带来的，自始至终都没有感觉到她的恶意，冰龙绝不会这么好脾气地跟她讨价还价。

　　“您也看到了，人族天生孱弱，我们能依靠的，是智慧。我的族人也在一次次失败的经验之上，找到了一种法子，可以通过血液分析判断，我们人族与其他族群的差异，或许能够寻得我们人族也能够变得强大的法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取走其他族群的血液和身上一样特殊的东西，比如鳞片，比如蜕下来的皮，换下来的牙齿或者毛发……这些都可以。”

　　冰龙看向逢昼：“只是如此？”

　　逢昼郑重点头：“确实如此，我担保。”

　　“我答应，但是，你得先给我们食物。”

　　苏栩当然没有异议，又问道：“我得先知道，总共有多少只异兽，成年和幼崽各多少，才能确定我携带的食物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就再回去一趟。”

　　“这个简单，我让他们的族长来给你报个数。”

　　一下午的时间，苏栩就摸清了这片区域的基本情况——总共有七个小族群，其中五个生活在海里，两个生活在岸上，主食都是海产品，偶尔会吃一点树上的果子。

　　“树上？哪种树？离这里远吗？”

　　何罗鱼族长有点发愣，话题跳跃太快，他的智商跟不上：“啊？”

　　冰夷替他回答：“不远，被大雪埋起来了，你想看那些树，得等到雪化了才行。——不必担心，昆仑山谷内虽常年都是冰天雪地，但并不是一直这么冷，今年格外特殊而已。等寒灾过去，温度恢复正常了，雪会一点点融化，那些树木，也会再次焕发生机。”

　　苏栩点点头，记下这个重要事项，来年这里也是重要的勘探区域，然后又跟各族族长说道：“你们可以拿海底的各类贝壳、海草、小鱼小虾……反正什么都行，不管能不能吃，过来跟我换食物。”

　　鳙鳙鱼族长立刻追问：“真的什么都行？”

　　“对，只要是海里的，都拿来我看看。”

　　大家伙儿一听，立刻就招呼同族赶紧把崽子们闲来无事、四处玩耍时找到的各种东西，包括漂亮的石头，全都一股脑堆了过来，每个族群都堆积了一座一人高的小山。

　　苏栩扒拉了半天，全都一一记录下来，并放置到样品盒里，居然有近百种之多。她不辞辛苦大老远跑这一趟，也是值了！

　　逢昼也已经将食物分发下去了，一点乱子都没出。在冰龙的统领之下，这几个小族群意外的很是和谐，看的苏栩都有点恍惚。

　　一直忙到傍晚，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温度会再次降低，冰龙便勒令各族都回到海里去。

　　鲛人幼崽突然轻轻拽了一下苏栩的衣摆。

　　“怎么了？”对于乖巧可爱的幼崽，苏栩一向不吝啬自己的温柔。

　　小崽子将双手摊开，努力举到她面前：“给，漂亮花花。”

　　苏栩愣住：“昆仑雪莲？！”

　　冰龙也看了过来：“雪莲确实不常见，但也就是一朵漂亮的花罢了，可以吃，能饱腹，受伤了会好的快一点，但除此以外，就没别的什么作用了。”

　　在她的地盘上，凡是臣服于她的异兽，除了自然老去，或者因食物不够饿死之外，几乎没有异兽受过伤。这里的智慧生物没有敌对，捕猎的时候也是大家齐心协力，日子苦了一点，但很平静。

　　苏栩笑着道谢：“谢谢。”随即又递给小人鱼几颗糖果，“甜甜的，喜欢吗？”

　　幼崽漂亮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好吃！”

　　“每天吃一颗，好不好？”

　　“嗯嗯。”幼崽认真点头应下。

　　苏栩郑重地将雪莲收了起来。雪莲在《山海经》各版本中的说法不一，但无一例外，各种介绍中，都承认这种植物就是神花。

　　对异兽们没太大作用，是因为他们本身体质就异常强悍，跟孱弱的人族简直不是一个物种，雪莲的效用就很有限，即使如此，雪莲也能促进受伤的异兽短时间内恢复，这要是用在人族身上，体质改善的效果起码得增强十倍。

　　——甚至，还可能以此制造出延年益寿的药物来。

　　要不是偏心太过容易引起不必要的争执，苏栩甚至想承包人鱼族后续几个冬天的全部食物。

　　何罗鱼一族的少年看到这一幕，犹豫了一小会儿，也主动走了过来：“这个，你要吗？也是只有一株，我挖回来很久了，它一直活着，挺好养的。”

　　那是一株草，碧绿色的，颜色格外鲜艳，大约也就二十公分高，开出白色的小花，有些花瓣已经开始逐步向内收缩，结出了果实，也是绿色的，像一颗颗的小珠子。

　　等等，这是——

　　“咦，是芝草。”逢昼探头看过来，“这个也挺有用的。”

　　至于有什么用，他是不知道的。龙不需要这些外物，他们的强悍和能力，来自自身的种族天赋，以及传承。只不过工作这么久，逢昼基本的判断力已经跟人族同步了。一看到他就知道苏栩应该需要芝草。

　　当然是需要的。

　　芝草，记载中明确写了，有延年益寿之效。

　　苏栩同样给了少年一些零食，又说：“谢谢，如果再找到类似的，我也要。”

　　少年连忙点头，感觉一下子就有了动力：“我明天就出去找。”

　　苏栩摇了摇头：“不用这么着急，明天可能就要再次下大雪了，会比现在更冷，还是待在家里更好，出门会很危险。”

　　冰龙愣了一下，立刻转头问道：“你确定？还要变冷？”

　　苏栩点头：“确定。”

　　她不明白冰龙的顾虑，便又追问：“你们，不是不怕冷吗？而且，厚厚的冰层之下，外面再冷，水温变化也不大吧？”

　　“已经孵化出来的幼崽和成年异兽，当然不怕，但是湖底海底，还有未孵化的幼崽。冰层之下确实影响下不大，但，再冷一点点，那些卵，也可能永远孵化不出来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苏栩想起来，水生生物对于水温的要求格外高，水温变化超过3摄氏度，都属于严重影响的程度了。

　　“那，你觉得我的帐篷，可以用来孵化吗？基本是恒温的，拿个盆，盛满水，把卵放进去，可行吗？”

　　幼崽非常重要，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冰龙沉思一会儿，决定一试：“我让他们把卵都转移上来，总比在湖底被冻死强。——你的帐篷，能扎到海底去吗？那样的话，大家就不用强制冬眠了，还能关照一下自家的卵。”

　　“不能。”一提起这件事，苏栩就格外遗憾，“那种材料不能浸水。我外面包裹了一层防水的油毡布，防风雪没有问题，但是长期在水中泡着，很可能会因浸水而失效。”

　　冰龙脸色肃穆：“那就放到这里吧，我会亲自守着，直到他们全部孵化出来。”

　　苏栩贡献了几个大盆：“附着在石头或者海草、珊瑚上面的卵，直接把被附着物也一并放到盆里，千万不要伤害到幼崽们。”然后又看向不太聪明的何罗鱼，招呼逢昼，“你跟我一起下去帮他们弄。”

　　还好她做了万全准备，带了潜水设备。虽然吃下不死神药之后，苏栩也能够在水里自由行动了，好像是获得了水生生物的生存能力，但她又不能像是鱼一样有着光滑的外表，厚重的衣服湿透了会很沉，很影响行动，不如穿上潜水服，她反而游的更快。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苏栩明显感觉到气温在降低。尤其是从运动状态回到平静，冷意直接钻进骨缝里，防不胜防。

　　苏栩打了个寒颤，钻进帐篷里，开始煮饭吃。

　　冰龙也跟了进来，问她：“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就走了？”

　　“嗯，本来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情况。大雪之前想过要来，但是太忙了，没顾得上。”

　　其实当时有个小组路过这边，被冰龙隔绝在外，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个区域是有主的，未经主人同意不能擅自进入，便放弃了。

　　不过现在来也刚好，什么都没错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直接回去你们的族地吗？”

　　“不，要先去冰鳞鲤那边看看。”

　　如果也有需要帮助的话，苏栩依然会停留几天。

　　冰龙便给她指了方向：“往那边走，要翻过最高的那座山峰，然后进入另一个山谷，就是冰鳞鲤的聚居地了。”

　　“好的，多谢。这些食物我留下，半个月后如果天晴了，我就再来一趟，如果一直下大雪，就得麻烦你去找我了。——这是地址。”

　　冰龙接了过来，对着她挥挥手：“你走吧。”

　　天空中已经再次飘起了鹅毛大雪，苏栩也不敢耽搁，带着逢昼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山脚下，只要翻过这座山，应该就是目的地了。

　　吃过饭，歇息了两个小时之后，一人一龙赶在天亮之前到了冰鳞鲤的聚居地。

　　依旧如法炮制，给予对方食物，换取了一些附近生长的植物和未开智的小动物，死的活的都有，然后帮忙安置了一下未孵化的卵，获得了一些鱼鳞和血样。

　　这边只有寥寥几个族群，都是近亲，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全部搞定。

　　临走之前，冰鳞鲤的族长又赠予了几颗蛋：“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没有丝毫变化，我们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总觉得是同类，不能吃。不如，请您带走，换个地方，看看能不能孵化出来？”

　　——同类并不是说是鱼类，而是同为智慧生物。这几颗蛋，很有可能是某种智慧生物的后代。

　　苏栩接了过来：“好的，我会带回去，尽量让他们孵化出来。如果有结果，必定前来告知。”

　　好歹，也是一段因果。

　　此行之后，再加上雇佣其他族群去别处采集来的，甚至还有冬天才会出来活动的小动物，苏栩的背包已经不能更满了，趁着这边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决定回去一趟，顺便看看概念馆的进度。

　　按照计划，这个时间，差不多应该完工了，正是全面开放的时机。

　　太初恋恋不舍，最近他跟娘亲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好不容易盼到娘回来了，结果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