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栩也没拒绝,又把青丘雪也一起喊上。
大荒内陆的温度比东山那边要高不少,现在仍是秋季,树叶也没有发黄掉落,但是很诡异地,果子已经全都熟透了,有不少已经掉落在地上,甚至烂成泥了。
哪怕经纬度不同,气候也存在差异,整个山海异世也在同一时间突然同步了。
苏栩猜测,这可能是霜劫寒灾的影响所导致的,提前给小动物们准备好过冬的食物,也让植物提前感受到即将降临的寒冬。
在这个特殊时节,也会偶尔出现不知名的猛兽,未开智,但体型庞大,速度快且力量强悍。
“契约之箭连它们的皮毛都穿不透,别说是捕猎了,能不被伤到就很好了。草药也开始枯萎了,一旦受伤就是个麻烦事,要是不能尽快好起来,可能就——所以这个季节,我们很少到大荒内陆来寻找过冬的食物。”
这两天苏栩他们也确实遇到了从未见过的大型野兽,但对方离得很远,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只是从咆哮声里,勉强辨别是未知物种。
白天人多,野兽们都远远避开,到了夜晚,说不定还能遇上一两只。
为此,苏栩特意带齐了装备。
走了约莫半小时,苏栩又一次感受到脚下的泥土有种奇怪的诡异感,便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没有动,细致地去感受。
白天的时候他们曾路过这里,当时只有一瞬这种感觉,当她拿出仪器准备探测的时候,就消失了,仿佛是她的错觉。
这一次苏栩没有鲁莽,专心用身体的感知能力去探索。
看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宋妍和青丘雪也没有追问,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
十分钟之后,苏栩低下头,目光诡异。
——活的。
她脚底下这块土地,是活的,有心跳。
系统不合时宜地出声,发布任务:“请宿主完成任务——真爱之吻。”
苏栩:“???”
这狗系统是真的挺会见缝插针的啊。
“下面这东西,也是男主之一?”
系统含糊其辞:“不全是,你找到入口,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栩:“呵,废物!”
要她去救这个煞笔男主,还得自己找入口,闲的蛋疼?
“我跟你说,也就是我,刚好在进行探测,有条件有人手有装备,勉强能完成你这个破任务,但凡换个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看看她何年何月能找到入口!就等着你的男主睡死在地底下吧!”
系统不服气,反驳:“我可以直接让女主掉落到男主面前!”
苏栩:“哦?既然可以,那我也想要女主体验。”
系统:“……”
又被坑了!
但是这件事真的满足不了,它怕苏栩掉下去之后,看到那个场景,直接就掏出狙击鎗了,虽然大概率不会伤及男主,但伤了他的保护兽,男主指不定也会丢失部分记忆和传承,跟应龙一样只能维持在幼年时期。
一想到这,系统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所以,它坚决不能冒险。
苏栩也看出了它的犹疑,主动保证:“我保证不会再刀男主了。”
系统仍是不肯答应:“不行。不过你这次要是没有伤害到男主,不论直接还是间接,我就额外给你一个任务奖励。”
苏栩没有作声。
“你不是一直想要修路嘛,这次额外的奖励,我给你一种特殊的水泥沥青,只要薄薄一层就能承重100吨,延展性也非常好,保证比你们现在的效率提高百倍以上。”
得到确切的答案,苏栩终于忍不住动容:“你说真的?”
系统也松了一口气:“那是当然!”
“好,我答应了。”
系统窃喜。虽然它选的这个女主有点倔,脾气暴躁还爱刀兽,但也不是没有优点——她眼皮子浅,也没什么见识,凡是价值高昂的东西,都辨别不出来,反而对这些廉价的基建材料格外青睐。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又不是来异世建国称王的,做好这些也不会让男主更加倾心,图什么呢?
苏栩并不知道自己在系统心里是这么个形象,不过倒也跟她真实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一直觉得这个系统就是个人工智障,分不清真假好坏,更加无法理解山海异世的文化价值和探索意义。明明没有性别也没有实体,却像个精虫上脑的封建余孽似的,没有什么比它那几个男主更重要。
总之,这桩交易彼此都很满意。
苏栩回了营地,正好也到了开饭的时候,趁着所有人都在,便把自己的发现简单说了一下:“夜晚光线太差,人多了未必是好事。一会儿我带人去找入口,其余人就留在此处,一旦有新的发现,我会通知你们。”
青丘陌和逢昼纷纷举手表示,自己一定要去。
苏栩当然不会拒绝,正愁没有先锋呢——系统的判定规则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不仅她不能伤害男主,所有来自现世世界的人,都不能伤害男主,不然就会面临奖励减半、遭受惩罚,但如果是男主之间互殴,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说不定,还能顺手刷几个成就。
吃饱喝足,一行人即刻便出发了。
越是往里走,苏栩脑子里某个想法就越是清晰——她知道入口在哪里了。
逢昼也停下脚步,快速回转到苏栩身边,小声跟她说道:“甘渊是不是被某种野兽吞噬了?”
“嗯,我也觉得。”
她怀疑,男主就在这个怪物的肚子里,至于甘渊,也有可能是在怪物的肚子底下,被它庞大的身躯所覆盖,这里应该是个深渊来着,没想到被填满了。
看来这是一只海洋生物,再不济也得是水陆两栖的,它不仅用自己的身躯将甘渊填满了,而且还吸收了甘渊的水。
从表面检测来看,湿度确实超过了90%,但这片区域的植物都还正常生长,没有出现根茎长期被水泡导致腐烂的现象。
苏栩想象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山海经》异兽图解里面,她也不记得有这样一种生物,于是又问道:“逢昼,你听说过这样的异兽吗?”
“上古时期曾经有过,但我记得不在这里。而且,他们已经灭绝了,在大劫之前。”
苏栩顿时精神振奋:“是什么?”
“延维。”
苏栩愣住,迅速在脑海里搜罗一圈。确实,《山海经.海内经》有记载,人首蛇身的神,称之为延维,但没说他这么大,也没说他这么能吸水啊。
逢昼解释道:“延维出生于海边,蛇躯庞大,上古大战之时,曾一口气吸干半个北海。区区深渊,不在话下。”
原来如此。
不过,文献上关于延维的记载寥寥无几,这谁能想的到?
苏栩又看了一眼这两天的探测到的样品,后知后觉,好多树木都是紫色的叶子,或者在特定气候条件下会变成紫色的,倒是符合延维喜欢着紫衣这一特点。
那么——
帽子!
苏栩知道入口在哪里了。
白天的时候,她看到那两株有着巨大且漂亮树冠的矮木时,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她一度以为,树冠都是修剪出来的,天然的很少有那么周正好看的,但如果,这是延维给自己长出来的帽子呢?
偏偏还是两株。
这不也正好符合延维“左右首”的长相特点?
树冠下面,果然有两个黑黢黢的洞口。
根据这只延维的体型以及这两个洞口的大小来判断,大概率这是鼻孔,但在努力了半天也未能撬开延维的嘴巴之后,一行人也只能由此进入。
进入之后,苏栩感受到了一种暗无天日的黑。
为了不惊醒这只沉睡中的怪兽,苏栩没敢开大功率照明工具,只拿了一个手电筒,光线温柔且发热极低。
一群人走的格外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而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感觉进来已经很长时间了,却仍是没有半点光亮,众人心里更加忐忑,该不会一直在延维肠子里绕圈圈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苏栩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的时候,狭窄的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隐约能够看到前方似是有一点点的亮光。
众人均是欢喜不已,努力克制着内心的雀跃,依旧保持着谨慎轻巧的脚步,却又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前面的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大家终于按捺不住快速往前跑了过去。
苏栩是第一个出来的,随即就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正急速下坠,连忙告知后面的人:“及时打开降落伞。”
逢昼紧跟在她身后,第一时间就化为原型,载着苏栩下落。
云海之中,下方是一片汪洋,而刚刚他们出来的地方,是延维的尾巴尖。
这只被称之为“神”的巨大异兽,果然用自己的身躯将整个甘渊覆盖,怪不得他们怎么都找不见。
“下去,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苏栩跟逢昼说道,“一会儿麻烦你再去接应一下其他人,降落伞不好控制。”
逢昼应道:“好的姐姐。”
在悬崖之下绕着飞了两圈,才找到一处可以落脚的礁石,苏栩便指挥着逢昼将自己放下。
“姐姐,那块石头很小,站不下我们那么多人。”
“没事儿,我看到礁石后面好像有东西,得过去看看。我就从那儿垫一下脚,不停留。”
走近之后还真让苏栩找到了一条路,能够进去甘渊而不是随着海浪被冲进海里。
那是个山洞,地势比海平面高出不少,因此还是干燥的,但也是一条山路,直通往甘渊深处。又弯弯绕绕走过几条山路之后,一行人看到了一座祭坛。
不同于后世雕栏玉砌的楼阁亭台,更像是大地裸露的骨骼,卧于河畔。形状像是天穹笼罩,半圆形,高达上百米,数十台阶,敞开的入口,像是巨兽的喉舌。
仿佛还残留着洪荒神息,光是站在面前,就让人感受到某种厚重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檐角雕刻的某种异兽,在无数日月的凝视下,早已面容模糊;彩绘的金龙,在无尽岁月的侵蚀下,也早已褪尽碧色;朱漆阑干,筋骨斑驳,是王朝更迭时留下的痕迹。空气里有无数微尘浮沉、旋舞,如同时光的碎屑。
如同一只沉睡中的神兽,姿态昂然,固执着早已被尘封的尊严,向苍茫的虚空,发出无声的嘶吼。
明明是死寂一般的沉默,却又仿佛满是喧哗。衣香鬓影在此间流转,玉佩金环于青石阶上叩响,檀板清歌在梁枋间萦绕,凤吟龙啸在空庭中盘桓低吟。
几人齐齐沉默,望着眼前的古老祭坛,第一次深切体会到,文明与历史的共鸣。哪怕是已经褪色的瑰丽残梦,也镌刻着往昔余韵,残留着记忆余温,弥漫着时光回响。
苏栩仿佛走进了一个梦里,看了一场盛大的祭祀晚宴,久久无法回神。
系统的提示恰到好处地唤回她的神魂:“男主就在里面,请宿主献上真爱之吻,唤醒男主。记住,不得以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伤害到男主哦。”
苏栩迈开步子走了进去,还不忘喊醒身后的人:“都醒一醒,继续前进。”
逢昼走在最后面,小脸上带着踟蹰犹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跟了上去——他总觉得,这里面的东西,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现在就已经开始厌恶了。
祭坛内部的构造十分简单,就是一座空旷的大殿,除了几根承重柱以外,再无别的,一览无余。所以,苏栩也一眼就看到了东北角的石床,石床上面放着一个鸟窝——没错儿,就是常见的那种杂草编制的鸟窝,只不过那草并非杂草,而是散发着幽幽清香,哪怕过去上万年也依旧色泽莹润,仿佛五分钟之前刚刚从地里拔出来。
一看就非凡品。
苏栩看到鸟窝里趴着一只黑漆漆的小鸟,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