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离穿戴整齐后从屏风后出来,又是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仿佛先前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一丝隐隐约约泄露出的慵懒魅惑是姬臻臻的错觉一般。
然而,某人一开口,姬臻臻就发现,她今日的感觉没错。
空离看着她,唇角轻勾,眉眼染笑,像是春风拂过秋水,掀起一圈涟漪,“昨日我因臻娘迟迟不归,担忧忐忑了大半夜,在小院里吹了许久的夜风。臻娘说这是为什么?”
姬臻臻:这神情,这笑,这语气……
嘶,小和尚今日很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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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啧,闷骚小和尚
一直到两人一起用过饭,空离温柔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再一个人照常去书房里敲木鱼诵佛念经,姬臻臻看空离的眼神都带着探究之色。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现在的小和尚总给她一种肚子里在憋着什么坏水的感觉。
难道她昨晚离开的这大半夜,空离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姬臻臻想了想,还是叫来纤柳和竹依问话。
竹依回道:“我只知道姑爷昨个儿心情不佳,一个人望月兴叹呢。”
纤柳则纳闷地嘀嘀咕咕:“昨个儿我守夜,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察觉到?”
因为姑娘昨夜就寝之前便吩咐过,今早会起迟一些,让两人都不要去打搅她,所以两人便一直在外面等着。
当两人看到姑爷从屋里出来时,都惊了。
明明昨晚上,姑娘是一个人睡的,姑爷则在静园下榻。姑爷为何从姑娘的房里出来?
昨晚负责守夜的纤柳可谓郁闷至极。
这么一个大活人出现在姑娘房间,她居然没发现,也太失职了。
姬臻臻轻咳一声,“他从窗户翻进来的,你没听到动静也正常。”
纤柳和竹依同时瞪大了眼,又是一惊。
什么?翻窗?
姑爷那样纤尘不染的君子,居然也会干出半夜翻窗这种事?
姬臻臻编了一个开头之后,后头就顺畅多了,半点儿不害臊地道:“这有啥,他白日惹我不高兴了,茶不思饭不想,一个人在静园那边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就悄摸摸地翻窗来找我了呗。空离还说只有抱着我才能入睡呢。啧~闷骚小和尚。”
纤柳和竹依小脸通红。
这是她们能听的吗?
没想到姑爷白日里看上去那般温润儒雅,私底下居然会跟姑娘说这种情话。
姑娘口中的这闷骚一词,她们听着新鲜,但拆开来看,居然很很符合姑爷的行为?
姬臻臻脸不红气不喘地往空离身上扣了一口大锅之后,屏退了纤柳和竹依。
虽不知空离这微妙的改变是因为何事,但姬臻臻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同处一室,空离肚子里冒什么坏水,她迟早会知道,也不急于这一时。
昨晚入睡前,怀里的《鬼居》被空离搁置在床头的小桌上。
倒不是姬臻臻心大,而是这本《鬼居》上有符咒镇压,还有她设下的禁制,除了她,谁都打不开。
姬臻臻翻开第一页。
书中,方青山恭敬垂在一边,洞玄老前辈则在闭眸打坐。
在书翻开之际,洞玄便睁开了眼,朝姬臻臻看来。
“前辈,我出来了。”姬臻臻道。
洞玄颔首,“老夫感觉到了。小娃娃,你很了不起。”
姬臻臻龇着小白牙笑,“前辈谬赞,我也就一点点了不起吧。”
“不必自谦,老夫活了一百多岁,资质可与你比肩的寥寥无几。乐忧倒是资质斐然,可惜……唉。”
叹息一声后,洞玄摇摇头,“让小娃娃见笑了,老夫以身入阵时,乐忧还很小,他心中有恨,又无人引导,老夫很怕他变成你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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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这小娃娃,是个妙人
姬臻臻愣了一下,她说的那样?
哦,黑化变态什么的啊。
当时那话一半是忽悠,一半是她真这么觉得。
洞玄老前辈道法高深,那个小徒儿能得他如此看重,想必资质逆天,如今三十年过去,法术肯定不容小觑。
就是不知道,他经此一遭,是放下仇恨成为如洞玄前辈这般的正派玄师,还是走了捷径,成为了比邹老道厉害百倍的邪门歪道。
看洞玄前辈如此忧心忡忡,那乐忧黑化的可能性还不小。
可若是后者,这位乐忧不可能三十年都没啥动静啊。这不奇怪吗?
“小娃娃,你能否帮老夫找到乐忧的下落?”洞玄道:“老夫愿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
姬臻臻惊讶。
玄门道家都讲究一个传承,非本门本派之人,那些顶尖的内门心法咒语啥的一般都不会外传。
姬臻臻没有马上答应,“前辈其实可以自己找人。”
如洞玄前辈这样的高人,成了鬼那也是十分厉害了得的,就算他魂魄与这一方燕京小鬼界融为一体,不能离开燕京城太远,也有的是办法打探消息。
洞玄道:“老夫自然也会想办法,不过小娃娃你本领高深,若有你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姬臻臻捧起自己的小脸,“唉哟,被老前辈这样的大佬当面夸赞,晚辈真是好生羞涩呢~”
洞玄:……
呵呵。洞玄觉得这小娃娃是个妙人,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乐忧。
姬臻臻之前在小鬼界里那么说,是因为她想激一激这位一心求灰飞烟灭的老前辈。对她而言,找人什么的,不过是一桩小事,她爹爹和她哥哥们手里头有的是人。
所以姬臻臻这次痛快答应了,只是她笑眯眯地道:“前辈恐怕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我答应帮您找小徒儿,但您能不能将当年发生的那件事悉数告知于我?”
洞玄沉默许久才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当年老夫带着乐忧游历四海,路过燕京城时……”
事实同邹老道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差不多,不一样的是,不小心泄露天机的不是洞玄,而是他那个当年才七岁大点儿的小徒弟。
乐忧极其早慧,且资质极高,据说生来便能预知之力。
当时洞玄在外面摆摊算卦,碰到了微服私访的嘉康帝。
嘉康帝不信这些,刻意刁难洞玄,他带来的随从有个惯会拍须溜马的,对洞玄更是一番言语羞辱。
乐忧向来爱重师父,怒极之下道出嘉康帝的身份,还张口就说出了那句大燕国五十年内必定易主的天机。
后面就跟姬臻臻猜测的差不多了。
洞玄为保小徒弟,就说这是他算出来的大燕国运。
那小心眼的嘉贞帝得知洞玄的本领后,一开始倒是以礼相待,将洞玄师徒二人扣在燕京不让离开,之后再提出无理的要求,让洞玄想办法改大燕国运。
但洞玄即便道法高深,也只是人,而不是神,他可以保大燕国几年风调雨顺,但想要改掉大燕国改朝换代的下场,那等于痴人说梦。
所以后来,嘉康帝以乐忧性命相逼,洞玄才会出此下策。
“前辈为何不带着徒弟逃走?”姬臻臻皱眉问。
“嘉康帝一开始便将我师徒二人分开看管,老夫一人倒是能够轻松用障眼法离开,可乐忧做不到。老夫不能丢下他。”
姬臻臻越听越气:hetui!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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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乐忧他,恐怕不得善终
姬臻臻突然想到了当今圣上嘉贞帝,虽然爹爹和哥哥们从未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她知道,家里人是防着这位皇帝的。
能让爹爹和哥哥们这群傻白甜也防着的人,想来并不如他表现出的这般和善。
嘉贞帝当年虽是东宫太子,但先帝嘉康帝膝下子嗣颇丰,好些个都极有手段,明争暗斗之下,嘉贞帝几次险些失去太子之位。
能在当年那般激烈的夺嫡之争中保住太子之位,接连搞死自己的亲兄弟兼竞争对手,最后顺利登基为帝,这位嘉贞帝就不可能是什么纯良之人,他手上沾的血只多不少。
当年她爹爹和祖父帮着这位太子立了不少大功,听爹爹说,他和祖父还曾救过太子两次性命,不然嘉贞帝也不会在登基之后重赏姬家,给了世袭的镇国公爵位。
姬臻臻撇撇小嘴儿,没有她爹爹和祖父,嘉贞帝早就死球了,哪能成为如今的九五之尊。
想必嘉贞帝也是因为姬家当年的功劳和救命之恩,才对姬家多有纵容。
但一国之主的纵容是极其有限的,若非爹爹识趣,主动交出兵权,嘉贞帝又是个极重名声之人,只怕姬家早就被这位皇帝卸磨杀驴了。
洞玄忽地问道:“小娃娃,你是不是好奇老夫为何这般尽心尽力地维持燕京小鬼界?”
姬臻臻回神,眨眨眼道:“想必是为了您那小徒儿吧。”
洞玄颔首,“当初嘉康帝不仅以乐忧性命相要挟,还让老夫以乐忧发毒誓,若老夫不能除尽燕京城这五十年来的所有恶鬼,乐忧便会不得好死。”
姬臻臻怒目圆瞪,“这种人怎配为一国之君?可惜大燕国不是在他手上灭国,就应该让他成为那亡国之君!”
洞玄并不在乎嘉康帝,他担心的唯乐忧矣。
“如今老夫违背誓言,乐忧他……怕是不得善终。老夫想他出事之前找到他。”
洞玄本是个无牵无挂的云游方士,却命中注定遇到乐忧这个徒儿,让他有了软肋。
但洞玄从不后悔收养了这么一个小徒儿。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前辈,您可还记得当初誓言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前辈可否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