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国师人呢?
空离负手而立,神色镇定,遥望天际道:“方才有仙人传音,邀朕去天上做客,但朕日理万机,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朕自不能相应。故而国师替朕走这一趟。法事已毕,爱卿们下山等候,朕和皇后要在观里斋戒三日再回宫。”
百官们面面相觑,啊?这话怎么听着如此离谱?
然而天地异象是真的,国师一个大活人原地消失也是真的,若不是陛下说的这样,他们也无法解释。不然,就当是陛下说的这样?
一人回过神来,当即文采斐然地夸起圣上夸起大离国,恨不得将此生所学全都用在马屁一道上。
其他官员翻了个大白眼之后,也笑呵呵加入拍马屁行列,道陛下是天命所归。
等到场地终于肃清,只剩空离和姬臻臻二人。
姬臻臻一道符箓拍向祭台上空,原本空无一物的祭台突然出现了一座客栈。
无知者见之怕是要以为这是天上仙宫乍现人间,国师就在这仙宫里,而但凡见过这客栈的人便不会认错,这竟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来者是客”客栈。
客栈掌柜姓仇,不知何故不能离开客栈一步,而今他的客栈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这祭台上!
眼前虽不是什么仙宫,但国师此时的确就在里面。
望着眼前的仇掌柜,鬼面下国师一对眼瞳狠狠颤动,“是你。”
“好久不见,阿弟。”仇掌柜笑得温和,“不对,应该是……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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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5章 界门,吞噬
仇掌柜手轻轻一挥,国师脸上罩着的鬼面从中一劈为二,露出了一张跟仇掌柜一模一样的脸,正是那曾经跟姬臻臻空离二人几次同行的白面书生胥子恒。
只看两人这张年轻俊美的脸,实难让人联想到这会是两个几百岁的“老头子”。
“这客栈由你我联手建造,你走后我自己也做了一些改动,此处可隔绝天道,所以你我二人之间不必藏着掖着。在这里,我不是仇菩,而是仇萨,而你,阿兄你才是仇菩。”
“有多少年了?阿兄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当真狠心。当年你说修这客栈是为了更好地守护界门,却原来,打从一开始,你修的便是一座牢笼,用来困住我的牢笼。”
仇掌柜说着,面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与眼前这人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客栈那位低调温和的仇掌柜,谁又是当今那位地位尊崇的国师大人。
国师仇菩片刻的惊疑后已神色如常,只是好奇地问道:“这禁制是谁帮你解开的?天底下同时见过你我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早已化作一捧黄土,谁能猜到你我二人是孪生兄弟,还互换了身份?”
顿了顿,他皱眉,“莫非是菩家那位大祭司?不,不会是她。若是她,当年她就应该猜到了,何须等到现在。”
仇菩盯着自己这个几百年未曾亲眼相见的弟弟,想到什么后,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莫非……姬八娘?她?”
仇萨目光柔和一瞬,“是啊,多亏了这孩子我才知道,原来阿兄对我下禁制时也是留了一丝仁慈的,这世上只要有人能猜出你我是兄弟,且互换了身份,我身上禁制便可解开。”
只是这一丝仁慈太过吝啬,自父母去世后,这世间又有谁知道他们兄弟二人的事情,也就姬娘子见多识广又敢想敢猜,愣是将表面上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唯独姓氏一样的人给联系了起来。
若非出了一个姬八娘,他兴许会一辈子困在这客栈里,永远不得解脱。
当然,这也算因果报应,若非他这阿兄年轻时行事张扬,那会儿顶着真名去菩家求学,后又顶着真名在其他地方留下了自己的“传说”,进而引得姬八娘注意,便不会有如今之事。
仇菩冷声道:“果然,姬八娘的命不该留,在我还是胥子恒的时候,我就该找机会杀了她。”
“你想杀,那也得你杀得了。可那丫头命好得很,是入界门而不死的大气运之人,这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仇萨笑看着他,“不过这些还是等你能出去再说吧。阿兄觉得,今日的你能否从我手里逃脱?”
仇菩一脸不屑,“就凭你?从前你不是我的对手,而今我离成仙只一步之遥,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二人,一个是天上鹰,一个是井底蛙,即便幼年时他二人资质相近,可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差距早已越来越大。
仇萨朗笑出声,“阿兄还是跟从前一样自命不凡,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阿兄能有所长进。只凭我,自然不是阿兄的对手,可阿兄是否忘了,如今的我才是仇家代代传承的守门人。你以为我白白守护了界门这么多年?”
话落,两人眼前的虚空忽地一阵扭动。
仇菩目光陡颤,“仇萨,你要做什么?你疯了!这界门岂能说开就开,你——”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这座客栈的器灵吞入了界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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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6章 阿兄,别怪我心狠
仇萨知道为何仇菩被他拉入客栈后依旧这般有恃无恐,当初客栈是他二人联手所建,可里面的阵法构思却出自仇菩。若没有当初的仇菩,便没有如今的来者是客。他以为,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可阿兄不知,这么多年过去,眼前这家客栈早已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了。
客栈已经生了灵,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界门的力量也更甚从前。
而他,才是这界门的守门人。
仇萨看着眼前的虚空,闭目,片刻后才幽幽一叹,“阿兄,别怪我心狠,你这样的祸害若是不除,日后定会死更多无辜之人。”
其实阿兄从前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他只是一个有很多奇思妙想的天才,做事尚有底线,因为他的心中有一杆秤。但不知从何时起,许是行走在外见得多了,曾经父母的教诲早已被他摒弃,他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淡漠,万千生灵在他眼里皆为蝼蚁。
为达目的,他可不择手段。
仇萨眼睫一颤,回神望向木窗外。
窗外的景色一年四季多少个轮回,他早就看腻了,但这一次,窗外的景致与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主人,我把他丢到死寂之地了。”客栈器灵阿可的声音俏皮地响起。
界门便只认守门人,外人一旦入界门,九死一生,而这一丝生机唯有大气运之人才有机会得到,仇菩这样的自私之人怎配得到这一丝生机。
入界门,还是界门之后的死寂之地,饶是再有通天的本领,进去之后也必死无疑,不过是挣扎多久的问题。
仇萨闻言,半晌没有说话。
“主人心软了?”阿可问。
仇萨没应这话,只是道:“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走吧,去见见姬娘子,上回她来去匆匆,你没能同她聊上几句,这回你可与她聊个尽兴了。”
阿可笑嘿嘿应了一声。
客栈外,姬臻臻和空离正在商量啥时候进客栈。
眼下,仇掌柜和国师肯定还在对峙,贸然进去若是不小心让仇掌柜分了心,那便是他们好心做坏事了。
“哦对了,这不是有阿可姑娘么,阿可姑娘今非昔比,若是仇掌柜落了下乘,她自会通知我。”姬臻臻话音刚落,眼前出现还没多久的客栈突然之间又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祭台当中多了一男一女。
女的娇俏可爱,瞧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而那男子……
空离神色微一变,蓦地看向姬臻臻,“八娘,胥子恒就是来者是客的仇掌柜?”
姬臻臻“啊”的一声,“我怎么把这一点漏了。”仇掌柜跟国师的关系和纠葛,她都同空离说了,但唯独忘了说两人的长相。
空离只看她一眼便懂了,拧眉改口道:“他不是,国师才是。难怪我当初第一次见胥子恒这厮就觉得他不顺眼。几百岁的老东西扮嫩跟你我套近乎,还一肚子坏水,能顺眼才怪。”
姬臻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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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7章 传信,千里传书卷轴
当初胥子恒为何会接近空离和自己,如今的姬臻臻算是看明白了。
胥子恒十之八九是因空离而来,毕竟这可是他寻觅了很久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是他手中最重要也最珍贵的棋子,他岂会让这枚棋子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
接近空离能更方便观察他跟乐忧的区别和相似之处,以便随时调整计划,而空离身边看重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他手中新的棋子。也或许,他算到了空离命中的变数,想把这个变数揪出来杀了。而这个变数正是自己。
只是不知,他为何没对自己动手。兴许是他没来得及,也兴许他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想杀什么人随时都能杀,故而并不着急动手。
姬臻臻没应空离的话,目光投向了眼前两人,笑吟吟问:“仇掌柜,阿可姑娘,国师这么快便解决了?我和空离还想着要助前辈一臂之力来着。”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国师应该是被仇掌柜丢入了界门。
但谁说入了界门就一定会死或是被永久地困在里面,当初她不也带着空离和尘霜尘雪活着出来了?
仇掌柜知道她是聪明人,直言道:“阿可将他扔进去了死寂之地,那里不容任何活物,他必死无疑。”
姬臻臻听到这话,很奇异的,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愈发警惕。
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人不光是国师,他还是逍遥阁鬼面真人,是书生胥子恒,是帮燕京戚家改过风水的神秘风水师,他的马甲可不比空离少。
不过这话她没同仇掌柜说,人家已经手足相残了,虽然面上一点儿没表现出来,恐怕心里并不好受。
“多谢仇前辈助我二人一臂之力。”空离上前一步,端正行了一礼。
仇萨目光转向他,笑呵呵道:“你小子比上回知礼多了。”
姬臻臻听到这话,心里憋笑。是哦,经过仇前辈这么一提醒,她才记起空离不光看胥子恒不顺眼,当初看仇掌柜也不顺眼来着。
等几人正事聊得差不多,那可爱娇俏的姑娘突然朝姬臻臻扑来,“八娘八娘,你走得急都没来得及看我的人形,你看我人形好看不?”
姬臻臻乐呵呵道:“好看极了,跟阿可的名字一样可爱。”
“哼,你哄人,若是真好,你方才第一个看的便不是主人,而是我了……”
阿可虽说已能化形,但毕竟是刚化人形不久,并不能离开本源之地太久,拉着姬臻臻絮叨够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姬娘子,这是千里传书卷轴,你这边若有急事寻我,可以灵力在卷轴上书写,我自有办法看到,只是这卷轴颇耗费灵力。”虽是小辈,但仇掌柜仍习惯喊她姬娘子,他掏出了一副空白卷轴递给姬臻臻。
这卷轴看上去颇有些年份,也不知是压箱底多少年的闲置宝贝。
“多谢仇前辈。”姬臻臻不客气地收下了传书卷轴,“若仇前辈这边遇到了麻烦,也可传书于我。”
仇掌柜笑得温和,“给你这传书卷轴,是为了给你留一个依仗,我若反过来找你,哪还担得起你这一声前辈。”
姬臻臻朝他抱拳,再次道:“前辈若遇到麻烦,只管传书于我,晚辈必定相帮。”
仇掌柜摆摆手,带着阿可踏入祭台正中的隐藏传送阵。
阵法启动,片刻后,眼前一束白芒亮起,等白芒散去,一人一器灵已经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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