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尘霜尘雪留在了望仙山,两人则连夜赶往“来者是客”客栈。
尘霜尘雪得知二人连夜离开,皆是一脸懵圈。主子还好,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他们从主子身上也看不出什么,但小主母的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冷沉,好像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
“小主母怎么一副死了爹的表情,不会是在咱们不知道的时候,燕京城那边出事了吧,镇国公快死了?”尘雪道。
尘霜一脸无语,“死了爹的话应当不是这个反应,会比这个更激烈一些。”
尘雪:“那是小主母哪个哥哥重伤快不行了?”
尘霜若有所思,“有这个可能。”
倘若如此,倒成他们的罪过了。若非小主母赶来明共山救他们,燕京城那边也不会出事。两人都清楚,小主母很重视自己的家人。他们主子跟小主母同生共死这么多次,现在也就勉强跟小主母的那些家人齐平吧。
两人还没嘀咕几句,狐王便悠悠插了一嘴,“别胡乱臆测了,将死之人不是别人,乃是你家主子。”
尘霜尘雪闻言,神色大震。
“你胡说啥呢,我家主子刚刚还活蹦乱跳呢!”尘雪怒道。
红尘醉摊手,吊梢眼微微上扬,“此处是本王地盘,你家主子同八娘子谈论的话本王听得一清二楚。这可是八娘子亲口说的。”
说着他长叹一声,感慨道:“人类就是如此脆弱,本王早已见怪不怪了。”
像是那进山采药的采药郎,兴许一个脚下打滑摔下山就摔死了,再是那进山砍柴的樵夫,若是不小心被毒蛇咬上一口也会很快中毒身亡。
人类远比妖物脆弱。但他也不会小瞧人类,最狡诈阴险的便是人类。
说是那小白脸快死了,指不定最后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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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0章 梦境,那可能是我上辈子
望仙山离客栈不算远,空离施展轻功带着姬臻臻,没多久便赶到了客栈。
两人到时,客栈大门已关,但偏门敞着,似是主人家猜到夜有访客,特意留了这门。
姬臻臻神色微定,同空离从此门而入。
店小二白猛竟提前得了消息,蹲守在门内。
他肩上蹲着一只火红色的漂亮狐狸,正是先前被姬臻臻和空离带下望仙山的狐王胞妹红落英,只是红落英那狐狸嘴开开合合的却不闻人声,出口的乃是狐狸叫,像是被人施了法,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只长得好看的普通狐狸。
白猛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招牌笑,微微拱手招待道:“二位先前住的房我家主人还留着,二位可直接入住。”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道:“白老哥,你觉得我连夜赶来,是为了来投宿的么?”
白猛肩上的狐狸吱吱叫了两声,又用爪子踩了几记,似在附和姬臻臻的话。
白猛拍了一下狐狸头,脸上笑意收起,沉吟片刻后道:“实不相瞒,我家主人近期在闭关,今日我之所以在此处等候两位贵客,是主人三日前便算到你们二人不但平安归来还会找上门,主人既已算到你们会来,那不管是再十万火急的事情,想来都不急于这一时。”
姬臻臻呵呵一声,她还能如何,人家都闭关不出了。不过与之同时她心里又的确松了一口气。
仇掌柜既能算到他们有此一劫,还特意留了白猛招待,想必空离这次的死劫并非死局。
“仇掌柜何时出关?”姬臻臻问,身上燥意稍减。
“明日就出关。”
姬臻臻听到这话,点点头,“好,那我们便等仇掌柜出关。”
等二人回到自己之前住的那房间,空离沉默地看她半晌,问:“八娘,你少有如此焦灼的时候,我这次遇到的事情真的很棘手?”
姬臻臻眉间凝着一抹愁绪,“空离,先前我同你说的并非吓你,你不是周身萦绕着死气衰气,而是从体内散发出了死气,这说明你体内五脏六腑都已有了衰亡之相,如今尚不严重,还有转圜余地,可若继续拖下去的话,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你就真得去阴曹地府见阎王爷了。”
空离淡定地哦了声。
姬臻臻气笑,“哦?你哦什么哦,我的意思是,要是我和这仇掌柜都没辙的话,你就要死翘翘了,你还哦哦哦。”
空离慢条斯理地撩了撩衣袍坐下,“说来奇怪,以前提到死的确是有些畏惧,这世间应当极少有人能坦然面对死亡,可兴许是八娘你带我数次借阴间而过,又有了狗民国那一番遭遇,我突然觉得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哦对了八娘,之前没顾上说,你不是问我梦境里是怎么回事么?虽然我也说不准,但那应是我的上辈子,我上辈子极有可能是个鬼域大佬,是不是很吃惊?我上辈子竟是一鬼修,用八娘你的话来说,实力还极其牛掰。”
姬臻臻:……
“那敢问上辈子的你是如何个牛掰法?”
空离摸摸下巴,“有自己的鬼域,住的地方比那鬼母住的宫殿还要奢华,有鬼婢子和鬼随从使唤,当然,比那鬼母还差些。”
姬臻臻听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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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1章 召唤,见客
“八娘,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也进过我的梦境,若那并非我上辈子的事情,我好端端的岂会梦到那些?”空离一副笃定模样。
姬臻臻也不是不信,她只是觉得离谱,空离可能对一些事情认知不到位。
“空离啊,你觉得什么大鬼能住得起宫殿?有鬼婢子能使唤就罢了,还是比鬼母还奢华的宫殿,你若真这么牛掰,你还转世投什么胎,你若入了地府,阎王爷肯定许你高官厚禄。”
说到这儿,姬臻臻忽地想起什么,问他:“你还记得鲁家村的随春生和鲁月香么?”
空离颔首,“那个生来有言灵之力的外村小子,死后去地府任了个小吏。”
姬臻臻便继续道:“如他这般生前造下杀孽,死后仍能入地府任鬼吏,不过是因他有那言灵之力,生来不同寻常人,若你说你上辈子是个厉害了得的鬼修,那你定然资质斐然,阎王巴不得留下你给他打工打个上千年,且许给你的官职只高不低。”
地府一向缺人,哦不,是缺鬼。毕竟当差的鬼吏多,被阎王发现不规矩薅了官职发配地狱的亦多。
空离听得竟是一乐,“此话听着,我死后的日子竟比活着时还要滋润?”
姬臻臻一阵无语,片刻后才道:“你觉得,为何那么多大鬼宁愿在阳间圈地为王,做个阳间鬼王,也不入地府做个鬼差鬼吏?还有,为何许多鬼修都以修出实体为修炼道上的终极目标?”
“鬼没有实体,干啥啥不行,吃喝都吃不到嘴里,只能夜间活动,不敢见白天的太阳。虽无生老病死,但吾肉身,也便无活人的喜怒哀乐……”
姬臻臻说了一后,空离沉默了。
这些他都知道,但他若真的要死了,不想些好的,难道哭唧唧地抱着八娘的大腿,求她一定想办法保住他小命?
这种事他做不来。
还有便是,他仍对自己寿命将尽有种不切实之感。
“梦境里头本就是虚虚实实,你上辈子若能住得起那么奢华的宫殿,阎王的面子往哪儿搁,他住的地方都比不上你。”
空离:……
他知道那梦境亦是幻境,里面场景真假参半,可他又的确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空离一向敏锐,他不觉得自己想太多。
但看八娘一副笃定的模样,他又变得不确定起来。在涉及到鬼神之事上,无人能及八娘。
因为正好提及了那鬼吏随春生,姬臻臻想起什么,连忙翻了翻自己的布兜,从里头翻出了一块急招令牌,正是当初随春生所赠的那枚急招令牌。
即便在姬臻臻身边待了许久,这枚鬼木所制的令牌也时不时地散发一阵来自鬼界的阴凉之气。
对着急招令牌念招魂咒便能将随春生这个阴间鬼吏给召唤过来,若是直接捏碎急招令牌,更是能于顷刻间将随春生强行拉到阳间,不管他当下在做什么。
仇掌柜今晚是见不着了,那这位欠了她人情的鬼吏大人呢?
她重新打造的那枚玉环布满了精细复杂的养魂符文,已在某个夜晚被她送了出去,当时这位鬼吏收到东西可满意得很,承诺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凡他能帮到便绝不推辞。
于姬臻臻而言,一位地府鬼吏的方便之门是极有用的。
“空离,准备一下,见客了。”姬臻臻话落,未等空离反应,便对着急招令牌念了招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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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2章 不出半月,必死无疑
姬臻臻并非直接捏碎令牌,只是念招魂咒,随春生能马上听到是一回事,他眼下有没有忙别的,会不会马上来见她又是另一回事。
结论是,这鬼吏比她想象中更为重视她的召唤,不说顷刻间,但也没有叫她等候超过半盏茶的功夫。
没多久,两人所在的屋内便生出一阵阴森鬼气,那一阵阴气似从地底深处而来,再一晃眼的功夫,屋内阴气大涨,身着地府官吏玄服的随春生已凭空出现在了屋中。
姬臻臻朝他施了一礼,先是一句客套话甩出来,“随大人,数日未见,你还是老样子。”
随春生回以一礼,“不敢当小友此礼。上回小友所赠玉环,我儿佩戴之后魂魄稳固了许多,下回我定带我儿当面谢过小友。”
随春生表面说得镇定,实则不然。
地府里不少天师死后任鬼差,那些天师看过这固魂玉环,无不惊叹玉环上符文之繁复,感叹其精妙绝伦,扬言这绝非一般天师所能绘制出来。
有位生前痴迷符阵的天师还想借走他这玉环好生研究一番,被他拒绝后竟施法偷去,被随春生拎着好一番捶打,再诅咒他出门遇恶鬼。
若非心有顾忌,他都想将对方告去阎王那里了。
“随大人客气。”姬臻臻察觉对方有话要说,并未急着开口。
果然,随春生迟疑一番,还是问道:“姬小友可知阎王正在寻一位天师?”
姬臻臻目光微动,淡笑,“有所耳闻,但……关我什么事呢?”
随春生确定了她的态度,庆幸自己瞒得紧,没有泄露她的存在,“此事涉及地府秘辛,我不好多言,但小友日后若借道鬼界,如若再遇鬼差,怕是不好脱身了。”
这话就差明着说阎王爷要寻的天师就是姬臻臻了。不过这个寻并非找麻烦,相反,对大多数人而言还是好事。只是这种好事并非姬小友想要的。
姬臻臻若有所思,她跟此间阎王没啥交情,实在不知阎王找她做什么。莫非阎王发现她是“天外来客”,是地府bug?
“小友唤我请来不知是有何事?”随春生言归正传。
姬臻臻回神,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空离,回道:“是有一事相求。”
随春生这才正眼朝空离看去。
空离嘴角扯了扯。他虽没有插嘴,但他一个大活人就杵在这儿,这位鬼吏竟一副才发现他在现场的模样,当真是目中无人。
“咦?”随春生盯着空离看了半晌,似乎也瞧出他身上的异样。
“小友所求之事莫非与你家郎君有关?”
姬臻臻肃然道:“正是。”
随春生摇摇头,“虽然小友与我有恩,但这个忙我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