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离看过来,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童阿铃手下的那些仆从好应付,可长生门的那些人呢?这长生门里召集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能人异士,难保不会有那懂行的,能看出童阿铃的魂魄换了一个。
不过空离转念一想,这对双生姐妹生得一模一样,即便有人察觉到身体换了魂儿,应该也会被对方蒙混过关。
此时的童阿贞确实如空离所想的那般,并非一帆风顺。
原本她拥有童阿铃的记忆,在长生门伪装成童阿铃易如反掌,可童阿铃身上那种天真无邪的残忍是旁人极难模仿的,哪怕她这个双生姐姐也模仿不到位。按理说,这长生门的人跟童阿铃也不熟,即便她略有不同,也能用心情不好糊弄过去,可门派里偏偏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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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1章 这阵法,有点儿意思
那人戴着长生门中长老级别的面具,虽看不到面容,却能让人一眼瞧出,他年岁已大且道法不浅。
童阿贞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人,这位长老算是长生门中跟童阿铃来往较多的一位,也是长生门一位十分了得的阵法师,据说这长生门里的阵法十之六七都是出自他手。因其对蛊毒感兴趣,还问童阿铃要了一对子母蛊,也不知用到了何人身上。
从两人几次来往此人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出结论,这长老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阿玲这两日可是跟什么人斗过法,你身上有阵法的痕迹,这阵法……咦,这阵法有点儿意思。”长老一双眼睛隔着面具看向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童阿贞心中咯噔一跳,学着童阿铃的样子气哄哄地道:“我去见那傀儡老道了,他此次故意诓我前去,结果找了个厉害的阵法师给我设下陷阱!我险些着了那臭老头的道儿!”
“原来如此。难怪阵法气息这么精纯。”那长老点点头,像是信了这话,没有再用那种瘆人的眼神看她,转而道:“那人既是阿玲的仇人,为何要留着,不如我改日替你将人给杀了?”
童阿贞并不领情,“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的私事,你们这些外人少管。”
“阿玲的脾气还是这么大,不过这报仇嘛,确实得自己报才有意思。上回你赠我的蛊毒就很好用,我的仇报得当真是痛快不已。”
若是从前的童阿铃一定会兴致高昂地问对方,她赠的这蛊毒是如何帮助他复仇的,但眼下说多错多,童阿贞做出一副恹恹的表情,“此次外出我受了点儿伤,要休养几日,回头我再找你,到时候再好好听听我这蛊毒是如何帮你的,对了,既然你报仇报得痛快,上回许诺我的好处可别忘了。”
长老面具下的一张脸笑开,“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日后我还想再问你讨要几种蛊毒玩玩。”
“好说。”童阿贞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对他客气行礼,摆摆手便离开了。
长老没有马上离开,盯着童阿贞的背影打量许久。
旁边候着他的弟子小声提醒:“长老,该去那边了。”
“不急,时候未到,去得早了也只能干等着。”
弟子不敢反驳:“长老说得对。”
“你瞧这童阿铃今日可有哪里不妥?”长老突然问他一声。
这弟子是长老身边的心腹,闻言一头雾水,但还是如实回道:“童小长老跟从前无二,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对长老您不够敬重。”
“哦,是么,怎的我今日再见她总觉得她有些不同了。”
弟子听了这话,不以为意。他跟随的这位道法高深,于阵法一道尤其厉害,乃是长生门地位最高的长老之一,也就那童阿铃不知天高地厚,长老待她客气几分,就拿自己当根葱了,次次见了长老都不晓得行礼。
这样厉害的一个人,没有什么障眼法能瞒过他的眼睛,那童阿铃若是哪里不对劲儿,长老早就出手了,岂能放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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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2章 罢了,应该是我想多了
长老听了这话,意有所指地道了句:“今日瞧着似比以前乖顺了几分。”
弟子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就这还叫乖顺了几分?那他这样的是不是得叫龟孙子了?
“罢了,应该是我想多了。她虽然有事瞒着我,但在这长生门内,谁又没有自己的秘密。”长老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后,招招手,同那弟子一起离开了。
今日是门派中几位阵法师一起加固万鬼窟阵法的时候,这阵法没了他可不行。
离开的童阿贞并不知道自己险些被人识破,不慌不忙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院中仆从们井然有序地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在童阿贞路过之时,脊背不禁变得佝偻了几分,一个个埋着头,生怕自己被这小魔女给注意到,虽然这次主人回来后瞧着安静了许多,脾气也好了许多,但他们更害怕了,总觉得主人这是要憋个大的。
像他们这种被奴役久了的下人,最害怕的就是改变。
这已是童阿贞回来的第三日,她用最快的时间熟悉了这个名叫长生门的门派,长生门中自己能去的地界全都亲自走了一遍,这一路上遇到的人也都比她成功蒙混过关,唯独刚刚遇到的那位长老,因为跟童阿铃私下来往过几次,法力高强人又敏锐,要稍微难对付一些。
趁此机会熟悉了长生门,与之同时,童阿铃的本命蛊也与她磨合得差不多了。
童阿贞吹了一记音调怪异的口哨,声调不高,按常理只有身边之人才能听到,但离得不算近的阿蜈和阿蚣却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哨声。
二人不管当下在做什么,全都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童阿贞的身边。
“不知主人有何吩咐?”二人齐齐跪地。
童阿贞目光掠过二人,心中微有不忍。
这二人本是江湖上一对武功不俗的结拜兄弟,相约一起除恶扬善,结果两年前不小心着了童阿铃的道,被她用噬心蛊控制,自此成了她身边的两条走狗,就连原本的名字也被童阿铃肆意抹去,只用蜈蚣这样的毒虫来重新命名。
原本的惩恶扬善变成了助纣为虐,荒谬又可悲。然而这噬心蛊极为厉害,无人能摆脱噬心蛊的控制,二人便是求死也不能,一旦求死,必定痛不欲生。
可如今的童阿贞也不能放了他们,因为她清楚,这二人早已对童阿铃恨入骨髓,一旦有脱身的可能,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取她性命。她这条命来之不易,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死。
她目前能做的便是控制好噬心蛊,寻个机会悄无声息地将这噬心蛊换成其他舒缓一些的蛊毒,既可叫二人继续忌惮于她,也不会因为这噬心蛊而折损阳寿。
或许等到二人不再想杀她的那一天,她会将所有蛊毒收回,放他们离去,但绝不是现在。
童阿贞收回目光,尽量用跟之前一般无二的语气道:“我与尘霜哥哥在屋内有要事要做,你二人替我护好此处,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阿蜈阿蚣低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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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3章 放心,我今日是来解蛊的
童阿贞看向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少年。这就是尘霜,跟恩人身边的那位少年生得一模一样,童阿铃给他下的是傀儡蛊,中此蛊者对主人唯命是从,生不出任何反抗之意,便是反抗的念头也极难生出,待到蛊毒完全与宿主融为一体,宿主就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傀儡。
这样的傀儡要比那老道士的木人傀儡更为可怕,至少她作为木人傀儡的这几年,虽然无法反抗老道士,却也能保留自己的想法。
好在她来得及时,这傀儡蛊还未完全跟尘霜合融合,一旦二者彻底融合,即便她将蛊毒拔除,尘霜也必定留有傀儡蛊后遗症。
“尘霜哥哥,你随我来。”童阿贞道。
尘霜面无表情地跟着她,宛若一具冷冰冰的傀儡。
待童阿贞和尘霜进屋,阿蜈阿蚣立马交换一个眼神。
这两日的童阿铃很不对劲儿。
这是他们观察多次得出的结论。
从童阿铃几日前离开后再回来,她就变得有些奇怪。
可二人却找不出源头。
无论怎么看,童阿铃还是那个童阿铃,没有易容和乔装的痕迹,但她又确确实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最了解一个人的不光是亲人好友,还有敌人。
整整两年时间,阿蜈阿蚣伴随在童阿铃身边左右,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干,童阿铃每次发号施令之前的习惯、表情还有一些小动作,他们早就一清二楚。现在的童阿铃俨然有哪里不太一样。
更古怪的是,她回来这三日,竟一次都没有叫他们体内的蛊毒发作,不似从前,稍有不顺心便叫他们体验一把那生不如死的感觉。
不止他二人,这满院其他仆从也没有被她发难,不,也有口头上的发难,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像是故意做给别人看,最后无一伤亡。
可二人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他们跟这院中所有仆从一样,担心这难得不发难的童阿铃是在暗暗憋着其他的坏。
掩下心中各种担忧猜测,二人因体内噬心蛊,只得如以往一样乖乖给童阿铃守门护法。
屋内,尘霜受傀儡蛊控制越来越深,他清醒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少,那日看到空离和姬臻臻的事情俨然快要藏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主子”。
尘霜狠狠握紧了拳头,舌尖也被他咬出了血,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反抗傀儡蛊对身体的控制,但他很清楚,自己这次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知道主子和小主母有没有救走尘雪,若是未能救走,希望他们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此地,若是将人救走了,便再也不要回来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必紧张,我今日是要替你取出傀儡蛊的。”
童阿贞一句话叫尘霜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了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知道你还有自己的意识,你不用说话,只管听着就是。你的双生弟弟已经安然无恙地离开,那二位同我做了交易,我会帮你解蛊放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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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4章 解蛊,本命蛊
尘霜心中震惊不已,但因为心存防备,怕这童阿铃是故意用话试探他,所以仍是一副没有反应的模样。
童阿贞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佩服了,“倒是谨慎,难怪你能瞒过之前的我。”
她回来之前,恩人已同她说过尘霜的情况,包括那日看到他二人却没有告诉童阿铃。童阿贞便大致猜出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没想到,本人比她想象中更为谨慎和聪颖。
她没再解释什么,直接用发号施令的口吻道:“脱了上衣,盘腿坐下。”
不管尘霜仅存的意识有多少,这命令一出,他都不得不听从。
于是他乖乖脱去上衣,盘腿坐在童阿贞面前。
童阿贞指尖轻轻一弹,一根泛着光泽的银线陡然间扎入了尘霜的手腕之中,下一刻,有什么东西自童阿贞的袖中跃出,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银丝线一晃而过。
尘霜瞳孔皱缩。
虽然那感觉极淡极淡,可能就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一般,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有蛊虫顺着他的手腕钻入了他的身体内!
童阿贞安抚道:“别怕,这是我的本命蛊五彩蜘蛛蛊,它进入你的体内后会找到隐匿于你体内的傀儡蛊,将其吞噬,并将残留在你体内的蛊毒也一并清除干净。这个过程须得花费至少一个时辰,若那傀儡蛊藏身的位置太过刁钻,花上一天一夜也有可能。为了叫我的五彩蜘蛛蛊尽快寻到那傀儡蛊,你最好维持打坐的姿势不要动。”
他们族人世代养蛊,每个蛊女都会炼制自己的本命蛊,这本命蛊乃是自身精血所养,有一定的灵性,也只听命于养蛊之人。
童阿贞自己的本命蛊乃是一只金蚕蛊,在她被这个好妹妹算计之后,她的金蚕蛊便也跟着死了。
她妹妹原本想让自己的本命蛊五彩蜘蛛吞噬掉她的金蚕蛊,可惜金蚕蛊力量太大,贸然吞噬很可能适得其反,在她犹豫迟疑的时候,金蚕蛊因感应到主人身死之后爆体身亡,未能叫她如意。
想到自己那爆体而亡的金蚕蛊,童阿贞心里一阵难过。那可是与她相伴多年的本命蛊,若非她死,她的金蚕蛊也不会随她而去。
尘霜听到她的话,确定眼前这人并非在虚情假意地试探什么,心里那个猜测也愈发确定了几分,当即皱眉问道:“你不是童阿铃,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