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臻臻:“不想知道我问你做什么,我像是那么闲的人嘛?你姑母姓苏,那你应当也是,你本名叫苏什么?”
空离沉吟片刻,“听王叔说,我本名叫苏与殇,这名儿是姑母取的。”
姬臻臻脸上神色骤然一凝,“哪个shang?”
空离语气淡然,“八娘想必猜到了,就是那个殇。‘万方多难随千里,寸断肝肠一夕殇’的殇。‘凄风秃树吼斜阳,尚作悲声配国殇’的殇。不过家里出事前我还小,家里人都是唤我乳名。”
姬臻臻蹙眉,心下不解。怎么会有人用这个字取名?苏知韵那样的女子又为何会用这么一个字给空离取名?
殇含两个意思。一则未成年而死,幼子早殇。二是为国战死,为国捐躯者。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不管是哪个,那都是极为不吉利的,以这样的字为名,也不怕招致厄运和灾祸?
名字向来是缺什么补什么,有人五行缺火,便会取火元素的名儿,有的五行缺水,则取带水元素的名儿。名字也是一种期盼和寄托,若希望自己子孙多财多福,那名字便是什么金银什么珠宝什么福来福至。
从来没有人叫孬叫恶叫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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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0章 太招摇,会引来麻烦
就算要叫殇,前面加上个否定词,不啊未啊的也行,那就是不早殇,结果这名字中间偏偏是个与。
与是什么?与是给与,是等待,是赞许。
空离:“王叔说,贱民好养活,这也算是贱名的一种,但显然,王叔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还俗后以法号为名,他极为赞成。”
姬臻臻却觉得这个说法牵强极了,贱民好养活,但你直接取殇字为名,那能好养活吗?
这哪是取了个好养活的名字,这分明像极了一个人的命格太硬,硬到克亲克友克身边所有人甚至克国克天下,谁死都不会是自己死,所以才会取这么一个名儿压一压主人那霸道强硬的命格。
“空离,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姬臻臻问。
空离提及自己这个从未用过的名字,神情却很寡淡:“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这名字太招摇,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姬臻臻深以为然。某种角度来看,这名字的确太过招摇,因为它另类,它让人不解,任何听过这名字的人都会留下印象,很难忘记。
“王叔说,这世上谁都会害我,就是姑母不会,所以她给我取这样一个名儿也绝不是害我。我信姑母。”空离说这话时,眸子里闪动着姬臻臻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以为她对空离已经足够了解,很多时候他们只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事实证明,她还是有看不懂空离的时候,空离心里若真想藏什么事儿,便是她也难以窥探一二。
姬臻臻撇撇嘴,“不要,管你这名儿是谁取的,反正我不喜欢。在我这里,你大名就是空离,才不是什么苏与殇。”
空离眼里泛起无奈的笑意,“问我打听我本名的是八娘,打听完了又百般嫌弃的也是八娘。”
姬臻臻双手叉腰,昂首挺胸,“不行啊?我是你姑奶奶,不服,憋着。”
“嗯嗯,小姑奶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空离眼底聚拢笑意,心情看上去很好。
姬臻臻思量过后,觉得这德善王妃,自己当一当也挺好,在外人眼里,从此之后她想见爹爹和哥哥都要麻烦许多,但这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事儿。甭管什么时候想见人,别说她自个儿,她还能带着空离,直接一个土遁就能去到镇国公府,甚至还能借此迷惑所有人。
只是她没想到,这狗皇帝对她当德善王妃一事还挺上心,德善王妃该有的凤冠和命妇服等物没多久就由大内太监送到了镇国公府。
那时德善王府还在修缮,命妇服这种次要的东西,本该随着空离那些赏赐一起送去德善王府,甚至在这之后。
可狗皇帝的人当着她爹和哥哥的面送来镇国公府,这不是故意戳她爹的心窝子,叫她爹给空离脸色看么?
于是当天,空离没得到她爹什么好脸色,哥哥们也变着法子找空离切磋了一番。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德善王妃的位置才刚刚确定,镇国公府这一大家子得知王府位置时都十分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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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1章 这话说得,实在叫人伤心
“这德善王府的位置居然在狮子巷里……还怪好?”姬四郎惊叹道:“狗皇帝这次是真大方啊。”
他是做生意的,一看这府邸位置,就知道地段如何,值多少银钱。
狮子巷是袁娘子前夫所在的府邸,一整条巷子里九成以上住的都是百年世家。而这种住着百年世家的地段,少有闲置出来的府邸,没想到嘉贞帝手中恰好就有一座。
姬臻臻点点头,也觉得这位置忒好。
朱雀巷和玄武巷住的都是燕京勋贵,两条街都住得满满当当,但勋贵们犯事儿的也多,所以嘉贞帝捏在手里的空宅子有不少,这些都是嘉贞帝专门留着用来赏赐得用大臣的。
不过那些空宅子多是两进三进,跟王府的规格不符,否则这德善王府应当落在朱雀巷,因为朱雀巷里爵位府最多。魏香凝所在的安平侯府便是在朱雀巷,邹文韫邹二郎所在的永昌伯府也是在朱雀巷,这也是为何永昌伯府的邹四娘跟魏香凝玩得那么好的原因之一,两家离得近,串门方便。原本两家亲事若是成了,魏香凝那就是嫁去了同一条街巷的夫家,回娘家的话便利得很,可惜这桩婚事吹了。
但姬臻臻也没想到,嘉贞帝赐的这座德善王府会落在狮子巷。狮子巷多是老牌世家,赐下的这座王府从前住的似乎是某个世袭侯爵的府邸,那侯爵还是大燕朝建国初期封的,可惜子子孙孙的不成器,这三百年下来,家当都败完了,整个侯府早已成了个空壳子。后来嘉贞帝看不过眼,恰逢那府中子孙犯了什么事儿,就直接把爵位收回来了。而那落败的一家子也灰溜溜地搬出了侯府。
这府邸虽大,但家中落败之后就不曾花钱修缮,所以如今工部领命,要将这座府邸从里到外地修缮一遍,想要住进去,至少得是一个月之后了。再讲究一点的话,还要花时间慢慢往里头添东西,三个月是最合适的。
不过,因着嘉贞帝想要空离赶紧住进去,所以那府里头的东西都不用空离花钱花精力地添置,叫内务府全给补全了,里头的桌椅屏风家具都是最好的,连屋里用来观赏的花瓶和挂画等都没落下。
姬臻臻哼道:“大的甜头狗皇帝都给了,他岂会在赐府邸这种小事上出纰漏?他只恨不能一夜之间将那府邸修缮好,叫空离踹了咱们镇国公府赶紧搬进去。”
空离:“八娘这话说得,实在叫人伤心。在镇国公府里这段日子,全赖爹和几位内兄照顾,我早就视大家为亲人。离开镇国公府,离开大家,我比八娘更不舍。”
姬臻臻:……演得真好,别演了。
姬臻臻知道空离在演,姬大锤等人却不知道,听完这一番话,顿时就感性起来。
姬大锤拍拍空离的肩膀,“好女婿,咱翁婿俩今晚喝几杯,不醉不归!”
姬二郎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妹夫果真是清风朗月的君子,面对这样的泼天富贵也无动于衷,不愧是咱小妹看中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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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2章 嘻嘻,她想看空离裸奔
姬三郎紧跟着道:“原先觉得妹夫文弱了些,但现在我改变看法了,妹夫人虽文弱,但性情高洁,意志坚定,便是我这样的武将都比不上妹夫。”
姬臻臻震惊地看她三哥。厉害了厉害了,她三哥这辈子很少夸人,就算夸那也是大糙话大白话,没想到为了夸空离,这四字词都学会了不少,莫非是提前找二哥做过功课了?
姬三郎朝她咧嘴一笑,耳根微红,笑容憨憨,“主要还是小妹眼光好。”
姬臻臻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们觉得我眼光好就行。
姬五郎大方道:“去年我离家前在院里埋了五坛子老黄酒,今儿全拿出来喝了!”
姬四郎也财大气粗地道:“我上个月刚得了一套雕花白玉碗,我们就用这玉碗喝酒!”
姬七郎笑嘿嘿地凑热闹:“我也要喝,爹你这次可不许拦着。”
姬六郎觉得光喝酒不够,出了个损主意,“我最近酒量见长,不信我们来拼酒,输的人……输的人脱光去校场上裸奔三圈!”
姬三郎扯开大嗓门哈哈地笑:“哈哈哈,哈哈哈好主意!”
姬四郎对自己的酒量十分自信,“我同意,就这么着!”他这酒量可是生意场上练过的,放在姬家爷们里绝对是排在第一第二的!谁裸奔都不可能是他裸奔。
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姬七郎默默退出了拼酒,“我年纪还小,就不凑热闹了,我给诸位哥哥倒酒。”
姬二郎和姬五郎也不遑多让,“就这么说定了!”
姬臻臻:……
哥哥们,你们可真不把我这个妹妹当外人。
不过……
嘻嘻嘻,她其实很想看空离裸奔。
入赘姬家后,空离这厮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以茶代酒,可后来几次就放开了,哥哥们喝酒,他也陪喝,所以这次,怎么能少得了空离呢。
姬臻臻跟着嗓门最大的三哥起哄。
空离幽幽看她一眼,没等他表态,姬大锤便一巴掌扇到姬三郎的脑袋瓜子上,“你们哥几个自己拼酒就算了,别欺负我乖女婿,他那样儿一看就是不能喝的。”
姬臻臻一脸遗憾:得,他爹对空离的滤镜更厚,假日时日,空离绝对会成为府上仅次于她的吉祥物。
五坛黄酒红上桌,雕花白玉碗一溜摆开,在大爷们小爷们喝得吵吵闹闹的时候,姬臻臻捂着耳朵溜了,去了千汤所在的小院,找人喝茶去了。
姬家这群爷们都不是爱茶之人,所以府上的各种好茶最后都捣腾到了千汤手里。他深深地爱上了品茶,还无师自通地发展出了烹茶点茶等雅兴。
但千汤也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至少镇国公府相关事情他都知道。
“你会跟着搬去王府?”千汤问姬臻臻。
在镇国公府住下已有一段日子,饶是千汤习惯了粗布麻衣,也被看不惯的姬四郎塞了一堆新衣裳,量身定做的新衣裳,只有自己能穿,放着就是浪费,这对日子节俭的千汤而言不能忍,于是现在的他换上了新衣。
那一头邋遢的乱发也因为得闲而打理了一番,但没有束起来,仍旧披着。那发质似乎天生比别人蓬松,就这么披着,也别有一番风味。再加上他眉眼精致俊秀,只稍稍收拾一下便很是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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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3章 可以和离,但你舍不得
姬臻臻的目光落在千汤身上,多看了几眼。
这小子很喜欢装深沉装,这么一拾掇之后,那高深莫测的意味儿比原来更多了两分。简而言之,更能糊弄人了。
“姬娘子,请用。”千汤将一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刚烹好的热茶,还冒着腾腾热气。
姬臻臻小口啜饮他亲手烹的这茶,先是夸了句不错,才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这是嘉贞帝希望看到的,目前我只能顺着嘉贞帝的意思。”
千汤歪了歪脑袋,眼底清澈,“你也可以和离,但你舍不得那位空离公子?”
姬臻臻:“呃,你别说得这么肉麻好吗,我跟他的关系比较复杂,不只是舍不舍得的问题。”
千汤哦了一声。
这一声不咸不淡的哦叫姬臻臻生出一丝莫名的恼意,好像她在嘴硬一般。
“那我要继续留在这镇国公府,还是跟着你一起搬去那德善王府?”千汤问,那表情一点儿不像是在调侃,看上去十分。
姬臻臻:……
瞬间看开,她为啥要跟一个呆子计较这些。
“你当然是继续留在镇国公府,我的家人在哪里,你就在哪里。你的职责从一开始就是保护他们的安危。”
千汤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