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老儿他懂个屁啊!
奈何他们想吃香喝辣的话便要看这皇帝脸色,只能竭尽所能地满足他的要求,心里再如何不满,也只能乖乖在皇帝面前装孙子。
“启禀皇上,臣这就占上一卦。”罗卦师率先回道。
他解开了那一款干草茎上的绳子,将一把干草全部铺开。
嘉贞帝好奇地问:“罗天师今儿怎么换了个占卜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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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占卜,卦象大喜
罗卦师神情颇为自傲地道:“回皇上的话,这天下所有玄门道家的正统占卜术,臣都会。卜筮、易卦、相术、甲骨占、龟壳占、蓍草占、竹筷占、铜钱占、扶乩占、字占……甚至梦占和星占,臣也略通一二。今日臣用的是蓍草占卜,臣手中拿的正是一把蓍草的草茎,总计五十五根。
这蓍草占卜乃是最古老最准确的占卜术之一。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这而后挂,是说通过‘分二、挂一、揲四、归奇’四个步骤,算做一个回合,叫做‘一易’。接着还要从挂一开始,再进行两个回合,即一共要进行‘三易’,才能得出一个爻来。一个卦有六个爻,所以得有十八易才可成卦。这蓍草起卦虽比三个铜钱起卦复杂数倍,但这准头以及这卦象里蕴含的东西却多得多……”
嘉贞帝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玩意儿,他哪管这是什么草什么占,他只要结果。
听到后头,他都烦死了。
相比之下,那汤卦师就有眼色多了,得了命令之后,直接挑了个旮旯角位置,从那背篓里取出一方黑布铺在地上,再打开一个包袱,将里头的骷髅架子取了出来。
这并非嘉贞帝第一次见这副骷髅架子,如今瞧见还是觉得这东西污秽,实在有碍观瞻。
人死后才会变成骷髅,这汤卦师口中的骷髅神俨然是从人而来。
这汤卦师走的路子跟其他天师不太一样。不过因为他那一手占卜问卦的本事,嘉贞帝在知道有这么个人后,才破格留下了他。
只是寻常时候嘉贞帝不太召见汤卦师,大部分都是直接叫对方得了卦象之后递话过来。所以,与其说嘉贞帝喜欢这位汤卦师,不若说是喜欢对方占卜的准头。
汤卦师手里的骷髅神跟一般骷髅架子还不太一样,一般的骷髅架子是散成一节节的散骨头,但这个骷髅架子却在各个关节间都钉了钉子,是以不会散开,成了一架能坐能立的骷髅人。
汤卦师将骷髅神摆成了盘坐的姿势,然后开始了他神神叨叨的念咒。
而另一边,罗卦师也开始摆弄他那一把蓍草。
五十五根蓍草去六留四十九。
留下的这一把四十九根蓍草象征大一或太极,然后信手一分,分为两个部分。
在分开的两把中,左边一把叫天,右边的一把叫地,一分为二后,天地或阴阳两仪就有了,谓之象两。
而后,罗卦师开始了更细致的摆弄。
嘉贞帝瞧了半天,不得章法,便索性闭眼小憩,安心等待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汤天师那边在念咒之后,用旁人听不懂的声调连发三问,骷髅神自然不能说话,可骷髅神的那一对枯骨手掌却在汤天师发问之后,摆出了旁人根本看不懂的手势。
汤卦师将那手势解析之后,神色大喜。
与之同时,罗卦师那边动作越来越快,额上沁出薄汗,不多时,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脸上竟也出现了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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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0章 开鬼门,阴间借道
汤卦师抢先一步回禀道:“启禀皇上,卦象大喜,大喜啊!”
“喜从何来啊?”嘉贞帝要将两位卦师得出卦象后的反应尽收眼底,虽然问得镇定,实则自己心里也跟着一喜。
一个天师这副表情,他还可能怀疑对方是不是为了奉承他而故意糊弄,但两位天师皆是如此反应,两人私底下还不对付,这足以说明此次卦象不错,甚至非常不错。
汤卦师立马回道:“我的骷髅神告诉我,此番荆州旱灾得到缓解,百姓地里头这一茬庄稼能保住了!”百姓们最看重的是什么,是粮食,是地啊!这次百姓们为什么敢到皇家天师和县官老太爷跟前闹,都是因为粮食!
罗卦师生怕自己一点儿功劳捞不着,逮着空隙跟着道:“启禀皇上,臣的卦象亦是如此。老百姓地里庄稼得以顺利收割,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善,大善!”嘉贞帝闻言,心中大定。
只要粮食保住了,这些愚民便不会再闹。
“这旱灾因何缓解?老天爷降雨了?”嘉贞帝问。
“这……”罗卦师迟疑道:“卦象显示,旱灾缓解是因人力。”
嘉贞帝诧异,随即又欣慰,“看来朕的这些皇家天师也不全是吃干饭的。”
“皇上,臣的骷髅神说,那人不是皇家天师,恐怕是哪个隐士高人见不得荆州百姓受此苦难,故而出手了。臣虽没有亲眼见过高人动手,但臣却是听说过,真正的世外高人,尤其是那已经修成半仙之体的真人,电闪雷鸣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降下甘露浇覆荆州四城的田地并非难事。”
“这天地下竟还有人有如此本事?”嘉贞帝惊叹道。
汤卦师忙道:“有,只是这等半仙轻易不插手红尘俗事,且行踪难觅。”
嘉贞帝点点头,既然是半仙出手,那对应的名声名望怕是落不到自己头上了。
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这样的半仙,若是能聘到宫里来,他大燕朝还愁不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嘉贞帝心里有了计较之后,等几位天师离开,立马就找来心腹,让心腹去找这位半仙,让其无论如何也要将半仙给带回宫来。
姬臻臻不知道嘉贞帝手下两个卦师已经算出荆州之地将出半仙,被空离好一阵恭维后,直接寻了个夜间无人的时候,打开鬼门,借道鬼界。
等空离被她拉着从那阴森森的鬼门里出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举目四望,震惊之情无以复加,“这是……荆州?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们便到了荆州地界?”
姬臻臻点头,“位置没错的话,应当是荆州以南受灾四城中灾情最严重的一块区域。”
说着她竟还不太满意地皱了下眉,“许久没干阴间偷渡……咳,阴间借道这事儿,有些手生了,最好的情况是我开个门进来,走个几步,再开个门出去就到了,刚刚居然在阴间逗留了一刻钟之久。”
空离目光灼灼,直勾勾盯着她问:“八娘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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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1章 若被逮,得做工还债
他只知道八娘开了一扇鬼门,两人进去,里头阴森森黑漆漆的一片,耳畔响起忽近忽远的阴鬼哭嚎之声,那阴风一阵一阵的,往骨头里钻,只因他身上有八娘给的护身玉牌和雷击木牌,才使得那阴气还没来得及往骨头里钻便被驱散了。
就这般走了不过一刻钟而已,八娘在那阴森黑暗的空间里又打开了一扇鬼门,然后两人从那鬼门踏出,身后鬼嚎鬼叫之声不见,变成了丛林里的虫鸣鸟叫之声。
伸手有三两星光落下,远望能看到山影重重。
一瞬间,便从阴间回到了阳间。
姬臻臻懒得说一堆有的没的来解释,直接掏出一张没有用过的黄表纸,指着这头一个点儿,再指指那头一个点儿,“这里是燕京城,这里是荆州以南,从这个点儿到那个点儿看上去是不是很远?”
空离没吱声,只认真听着。
姬臻臻随即将那平整的黄表纸一弯折,令两个点儿的位置正正好彼此重叠,“现在呢,从这个点儿到那个点儿还远吗?”
空离顷刻间犹如醍醐灌顶,“说远也远,说近也近,若能直接在这小点儿上凿个洞,便能通过这个洞,从洞的这一头抵达另一头!”
姬臻臻送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这鬼界正如这洞里的空间,而我开的两扇鬼门便如这凿开的两个孔洞。”
说着,她将弯折的黄表纸稍稍错开一点,原本两个重叠的小点儿便也跟着错开一段距离,“眼下,这黄表纸的两个小点儿对得不是很准,所以从凿开的第一个孔洞进去之后,我们得走一段距离,才能到第二个孔洞的位置。”
空离虽听明白了,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好奇问道:“阿娘既有如此本事,从前为何不从阴间借道,反倒劳累自己,不是骑纸马,便是土遁?”
姬臻臻小脸儿顿时一垮,“动动你九曲十八弯的脑子便知道为何了,这鬼界是阎王老子的地盘,你说借道就借道啊?
运气好了就像刚才那样屁事没有,运气不好遇到巡逻鬼差,要是在鬼差那里挂了名,日后再从阴间借道,信不信他们专门蹲点逮你,一旦被逮到,就跟那店里吃霸王餐的一样,不是被揍就是还债。你得签契约给鬼老爷打杂工,对方可劲儿逮着你这只肥羊薅羊毛,你说划算不划算?”
空离盯着姬臻臻那苦大仇深的小脸儿,若有所思,“八娘这话,听着倒像是你从前上过当一样。”
姬臻臻立马收起苦大仇深脸,面无表情地道:“我这一魂没归位前跟地底下的打过交道,了解这其中的一些门道。
借道阴间的话,的确能顷刻间去到千里之外,便利至极,但阎王老子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此次是因为灾情紧急,所以才偷摸借道了一次。”
空离点点头,没有再纠结阴间借道的事情,只是笑着问:“我怎么瞧着,此事不用我哄着你,你也会巴心巴肺地赶过来降雨救灾?八娘心系百姓,我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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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2章 这皇帝,不过是高级牛马
姬臻臻摆摆手,“少给我戴高帽,我只是不想那田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只需一两场雨,这庄稼地便能撑过去,待百姓们收割了粮食,我便不管了。”
空离神色一正,“听八娘这意思,此次荆州旱灾还会持续许久?”
“此处火气有大盛之势,天地之间的火元素还在不停积聚,燥气横行,绝非小旱中旱。”
“但也无需太忧心,若是保住了粮食便不至于饿死,而荆州以南水多,小河小溪会干,大河却不会,再者那些皇家天师招不来大雨,招几场小雨却行,百姓们也不可能渴死。”
空离看着她,面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忧心百姓?他一点儿不忧心。忧心的明明是八娘自个儿。
他这人天生的冷心冷肺,无法跟百姓感同身受,也做不到“达则兼济天下”,他满脑子都是利益,都是大势,死人在他看来很正常,没在这场旱灾上顺势添一把大火,便是他心善了。
姬臻臻被他温柔如水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落一地,“别用这眼神看我,我瘆得慌。”
空离便笑,“这世上多少人能做到忧天下之忧?但八娘做到了。你若为男儿,上头的那把皇椅合该由你去坐,八娘定能叫天下百姓食有糜,著有衣,寝有榻,盛世可期。”
姬臻臻蓦地反问一句:“为何非要是男儿身?我当女皇不行么?”
空离一愣,随即开怀大笑,那笑声是他少有的恣意爽朗,“行行行,怎么不行,若有朝一日咱们真把老皇帝的江山推翻了,你若想做那女皇,你便去做,我给你当皇夫,苦活累活我干,你只管颁发政令。”
姬臻臻被这一声“皇夫”逗乐,也跟着笑起来。
“逗你的,皇上说得好听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说得难听点儿那就是穿金戴银的马牛牲畜。昏君什么的就不说了,若要当个明君,不勤勉怎么可能,别说皇上,作为太子都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就如当今太子,别的咱不说,在早起晚睡这一点上面那是兢兢业业,不然你当他那贤名是怎么传出来的?好不容易熬完了太子,登基之后还要继续熬。
你数数历来皇帝,有几个能活到六十以上的?如此这般一想,皇上可不就像是那为天下操心劳累的牛马牲畜,终生劳碌命?所以这皇帝啊,谁爱当谁当。”
姬臻臻分析的角度过于刁钻清奇,空离听完都沉默了。
这人人争抢人人望尘莫及的皇位,怎么到了八娘口中,就成了个牛马牲畜干苦力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