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牌位生出灵智?这是什么意思?”
不止胥子恒有些懵,周婆和钟宝川更懵,他们听说过牌位显灵,但没听说过牌位能生出自己灵智的。
姬臻臻却看向钟宝川:“据说钟家生意做得很广,钟家应该也认识的不少做木材生意的木商,钟小少爷对木料了解多少?可能辨别出这牌位是什么木材做的?”
钟宝川一愣,硬着头皮道:“我、我试试?”
他接过自己娘亲的牌位,努力搜刮脑海里那浅薄的木材辨别知识,过了片刻后,他有些不确定地道:“瞧着像是楠木,而且有些年份了。”
姬臻臻没有质疑他的判断,顺着他的判断点了点头,“那这牌位便是古楠木所制。
上了年头的木头,若只是一块木头的话,饶是它再贵重,也不可能生出灵智,但它若被做成了各种各样的器件,又与人类待得久了,承托了人类足够多的情感之后,却是比那些活着的花草木更容易开灵智。
眼前这块古楠木被制成了钟夫人的牌位,牌位跟墓地一样,本就是连接阴阳的通道,道行高深的术士对着牌位做法的话,能够将死者从阴间提到阳间。再加上周婆日日对着牌位念念叨叨,将自己的各种情绪也一并传递给了这牌位,久而久之,这牌位便生出了自己的灵智。”
周婆仓惶不已,“夫人这牌位竟是因为老婆子我生出了灵智?”
这、这……
夫人死后她的确是伤心难过,最初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是日夜对着夫人的牌位缅怀夫人,到后来,倒是没有那么伤心难过了,却也养成了时不时对着牌位念叨几句的习惯。
大部分时候她说的都是宝川少爷的事情,偶尔提到老爷那个王八蛋,有时候也会提几嘴宅子里小丫鬟们间发生的趣事。
居然就因为她对着牌位说得太多,这牌位便有了灵智?
她竟还日日跟这开了灵智的牌位待在一起,一想到这儿,周婆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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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2章 她不怕,这可是夫人的牌位
姬臻臻笑着安抚道:“这牌位因周婆而诞生灵智,在它的意识里,你便是它最亲近的人,它对周婆绝无恶意,周婆不用怕它。”
周婆闻言,再看看牌位上夫人的名字,果真就不怕了。
虽然牌位有灵识这件事怪吓人的,但怕什么啊?这可是夫人的牌位,不管是夫人,还是夫人的牌位,都绝不会害她。
“姬娘子,如果这牌位无害的话,那阴煞之气又是怎么回事?”胥子恒好奇地问。
姬臻臻解释道:“这是因为周婆心里有怨,她对钟夫人牌位说话的时候,这些情绪也会传递给牌位,日积月累之下,这开了灵智的牌位便也带上了一点儿怨气,只不过这点儿怨气同那些怨鬼啊恶鬼相比可差得远了。
而牌位本身又是阴器,生出灵智后自然也会吸纳四周的阴气,所以它身上也沾有阴气,不过因为牌位是实物,这阴煞之气附着于其上,便不是那么容易被我的纸碗收纳进去。”
胥子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大着胆子凑近那牌位,伸出手戳了那牌位一下。见它不动,又戳了一下。
周婆:……
无礼的臭小子,这可是夫人的牌位!
“听周婆的意思,这牌位以前在祠堂的时候就能自己挪动位置,那我这会儿戳它,它怎么没有反应?”
姬臻臻声调冷幽幽地提醒道:“死者为大,冒犯死者的牌位,你也不怕被鬼缠上晚上做噩梦?”
胥子恒唰一下收回那贱兮兮的爪子,紧张解释道:“我万万没有冒犯钟夫人的意思,我是好奇这牌位生出灵智后,它还是牌位吗?”
“它不是牌位的话,能是什么?”
胥子恒:“牌位精?”
姬臻臻一阵无语,“……牌位精那也是牌位。它以牌位之身而开启灵智,若是毁了这牌位,它的意识也会跟着消散。”
说着,她看向周婆和钟宝川二人,“这牌位没什么能力害人,顶多是作作怪。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若是怕这东西,直接一刀将其砍成两半就是。到时候再换一块普通木材重制钟夫人的牌位。”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这话,原本胥子恒怎么戳都一动不动地牌位突然从姬臻臻手里飞了出来,一下砸入了周婆的怀里。
牌位竟还在轻轻发颤。
众人:……
周婆神色复杂地将接住了牌位,一只手轻轻拂过它的身体,“放心,不砍你,不砍你。老婆子与你相伴多年,也舍不得啊。”
牌位在周婆手里悄咪咪侧了侧身,似乎在偷窥姬臻臻这个可怕的人类。
姬臻臻龇开牙笑,“我有那么可怕吗?居然能把你吓得瑟瑟发抖。让你生出灵智的是周婆,这个家宅的主人则是钟宝川,决策权在他二人手上,而我只是个路过的小天师。你如果胡乱作祟的话,他们自会砍了你,你若是规规矩矩的,他们自不会动你。”
牌位似是听懂了这话,规规矩矩地一动不动,谨记自己是个不会动弹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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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3章 它是什么,便当它是什么
周婆虽不打算砍了夫人的牌位,但她仍有些忧虑,“姬娘子你说,这牌位因我心中有怨,所以它身上也带了怨煞之气,这一点于它可有碍?”
“无碍,这点儿怨煞之气是你带给她的,但周婆您自己瞧瞧,你这些年因为这点儿怨恨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吗?人有七情六欲,有怨有恨都是正常的,只要不过量,便没什么影响。”
“眼下钟老爷子已经自食其果,钟宝川日后也会长命百岁,您啊,心情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你心情一好,这牌位上的怨煞之气便不会加深加重。”
周婆这才放下心来。
想到什么,她表情古怪地问了句:“那我梦到的那几次究竟是夫人托梦,还是这牌位干的?”
姬臻臻咧嘴,“周婆不是已经猜到了么。兴许前头一两次的确是钟夫人托梦,但后头托梦让你多说些外面的趣事,这一定是它干的。它初生灵智,所以对人类的很多事情都感到好奇。”
周婆抚摸着牌位,一时不知日后该如何对待这牌位。
姬臻臻看出她的纠结,提点道:“它是什么,周婆和钟小少爷便当它是什么,牌位就该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不要因为它生出灵智便区别对待,如此于它本身修行也无益。”
周婆连连道谢。
钟宝川更是直接上前,端端正正地朝姬臻臻行了一个大礼,“姬娘子,多谢你!”
姬臻臻稳稳受了她这一礼,笑应道:“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日后别贪玩了,你该担起钟家的责任了。”
钟宝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姬娘子口中的长命百岁四个字对他而言十分沉重,他很清楚,他这些阳寿都是怎么来的。可他不会迂腐到不要这些阳寿。前头那些哥哥姐姐已经没了,他日后能做的,就是发愤图强,好好守护钟家,如此便不算浪费这些珍贵的阳寿。
他还要当一个好兄长,叫后头出生的弟弟妹妹都能安安稳稳地长大,教他们兄友弟恭,敬老爱幼,绝不会变得跟他爹一样的道貌岸然冷血残忍。
次日一早,姬臻臻三人辞别钟宝川,带着钟宝川准备的两大箱特产,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阡陌城。
胥子恒:“这钟小少爷也太热情了,还要再往车上塞两个大箱子,可怕,这要是塞满了,车子都要重上不少,可苦了我这拉车的马儿。”
胥子恒扬起马鞭,轻轻甩了一下马背,马鞭都舍不得甩重了。
车上姬臻臻精神抖擞地回道:“盛情难却。这钟小少爷还挺会做事的,知道我们来自燕京,不缺什么好东西,送的这两箱特产都是燕京不太容易买到的。”
“姬娘子,你说这钟小少爷能行不?”
“你是指什么?”
胥子恒有些忧心地道:“钟家乃是阡陌城首富,那偌大家业他能守得住?他若是干不好,钟家的宗族肯定会用各种理由接管钟家的家业。这种事发生得可不少。”
车上半阖着眼眸的空离突然插了一嘴:“你还真当这钟宝川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他的心眼不比他爹少。”
“啊?”胥子恒顿时来了兴致,“何以见得?我瞧着他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啊,他若心眼多,能被咱们骗,还能在那管家面前吃瘪?”
姬臻臻瞅向空离,笑道:“与其说他有心眼,不若说这小少爷的性子是急中带稳,小事不靠谱,遇大事反而心有谋算。简而言之,是个能干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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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4章 八娘,你怎么做都对
“姬娘子,你再说仔细些?”胥子恒实在不明白。
“钟宝川在听到亲爹管家密议,以为要害自己性命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因为不相信所以私底下偷偷查证。从这可以看出,他性子也有沉稳的一面。
等到终于查到蛛丝马迹,可以证明他爹不是个好东西时,他却仍不愿相信,只以为证据不够,非要亲眼看到才甘心,侧面反映,此人重孝。唔,坚持寻找真相的这份韧性也不错。
后来他离家出走,计划也很是周密,甚至知道藏到客栈给人当喂马的伙计。后堂喂马不需要见客人,只要藏得好,他能藏很久。钟老爷也绝不会想到娇生惯养的儿子能躲到这种地方。这说明钟宝川会动脑子,关键时候也吃得了苦。”
“哦,还有。”
“还有?”胥子恒瞪眼。
“他为什么要当着外人的面嚷嚷着他爹要杀他?”
“不是被吓到了吗?”
“吓到了也不会等两个月之后才吓到。他是故意的,如果回去之后他没多久就死了,大家一定会想起他曾经嚷嚷的那些风言风语,进而怀疑到钟老爷身上。
另外就是你编造的那小公主身份,你真当他一点儿怀疑也无?不过是觉得不重要,他只要确定我们来历不凡就行,毕竟一个人回钟宅太危险,多拉几个人,他就安全多了。”
胥子恒听得张大了嘴巴,“你确定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你口中这人,我怎么觉得一点儿不像钟宝川那傻小子呢?”
姬臻臻笑道:“拥有八专禄旺这种贵命的人能有多傻?就凭这些,日后他绝对能够扛起钟家的重任,他爹活着的这一年半载,足够他成长起来了。”
“以后的每一日,但凡他想要松懈的时候,只要想想自己这每一日的阳寿是如何来的,他便再不敢松散度日。”
胥子恒听到这后头一句,突然打了个颤儿,对钟宝川报以极大的同情。
这也意味着以后的每一日,钟宝川都要累死累活地干活,恐怕比当牛做马也好不了多少。真惨。
“八娘,你剪断他们的联系之前,是否已经预料到那个结果?”空离突然问了句。
胥子恒忍不住插嘴,“什么结果?”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钟老爷的阳寿全都被他儿子吸过去的结果?这还用问,姬娘子肯定是事先就知道了,否则绝不会贸然行事。”
“胥公子高看我了,我还没有这样的本事,这些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
“就只是猜测?”
姬臻臻笑着,只是那笑很淡,赶车的胥子恒看不见她的神色,只听到她道了句:“是啊,只是猜测,若是猜错了也没什么,钟老爷的阳寿至少分他一半,能活个二三十载,也算不错,足够他将下头的弟弟妹妹抚养长大,然后接他的班。”
外头的胥子恒突然就不吭声了,似乎没有料到姬臻臻有如此理智又冷漠的一面。
他怎么觉得姬娘子跟离公子越来越像了。该说这二人不愧是夫妻?
姬臻臻看向空离,虽然什么都没说,空离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八娘怎么做都对。猜错了,那钟宝川也有二三十载可活,猜对了,那便是他自己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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