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川却扭过了头没有看他,“爹,这事是你错了,我已经跟天师说了,该如何就如何,我绝不包庇。”
“宝川,你……”钟老爷的表情失望透顶。
钟管家则难以置信地瞪他,“少爷你疯了!你居然联合外人来对付你亲爹?一开始你以为老爷要取走你的阳寿,如此行事也就算了,可后来我和老爷都解释过,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虽然这其中也有你命贵重的原因,但救你是事实。如果不是把阳寿分给你折了寿,老爷也不会想办法再生几个孩子续命,你居然狼心狗肺地要害一心为你着想的亲爹?”
胥子恒满脸鄙夷之色,“别说得这么义正言辞,若非他有那贵命,最后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你们心里门清。”
姬臻臻掏掏耳朵,不疾不徐地朝空离吩咐一句:“离郎啊,摆家伙。”
空离心领神会,这次摆出来的是做法的一套东西,鼎炉,香,桃木剑等。
钟老爷额上已布满了冷汗,他死死盯着自己唯一的儿子钟宝川,“宝川,爹一开始想要留下你的确是出于私心,但这些年,爹对你的疼爱难道是假的不成?养条猫猫狗狗的,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爹对你利用是真,疼爱也是真啊!
你四岁那年,从假山上摔下来,是爹不顾自己这把老骨头,及时扑过去接住了你,你倒是没事,爹的肋骨却断了两根,将养多月才恢复,你忘了?还有你五岁到七岁的时候经常生病,一生病就变得极其粘人,只要我不要别人,也是我不睡觉地陪着你熬……”
钟宝川没忍住,本以为熬干了眼泪的眼睛又流下了两行清泪。
都记得,他都记得。
“姬娘子,我……你能不能……”
姬臻臻突然看向胥子恒:“把他绑了,堵上他的嘴。”
钟宝川:啊?
胥子恒也懵圈了,但对上姬臻臻那眼神后,立马就反应过来此举为的是什么。
他取来多余的绳索,将钟宝川一捆,然后用一条干净的布巾子堵住了钟宝川的嘴。
这下子,钟老爷再没了能钻空子的地方,毕竟唯一能帮他的亲儿子都被捆住了手脚。
钟老爷恨恨地盯着姬臻臻,“你要夺走我的阳寿,可以。但我和宝川如今生机相连,我死了的话,他也活不成!”
姬臻臻眨了眨眼,“那就一起死呗,你父子二人本也不该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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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5章 他怕死,十分怕死
“你说什么?”钟老爷震惊不已,“你这小丫头好狠毒的心,宝川至纯至善,你竟连他也下得去手?”
钟宝川也惊讶,但他很快便垂下头,心灰意冷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如此也好,真相太过残酷,他本也无法接受,死了也算是解脱。
姬臻臻香炉焚香,手执桃木剑,剑指钟老爷。
钟老爷怒喝一声:“你敢!”
姬臻臻哈哈哈地笑起来,“我要是不敢,我就不会踏入钟宅了。难道钟宝川没给你说过,我是燕京城来的贵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这阡陌城的知府大人来了,他也阻止不了我。
不过,你也不敢去找那位大人吧?我观那位李知府的面相,他可是难得一见的正直好官,他若知道你这些年干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把你这老东西下狱!而你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也势必毁于一旦。”
钟老爷牙关打颤,铺天而来的恐惧包围着他。
这小丫头太可怕了。
她将一切能算计进去的人都算计了进去。宝川恐怕一开始就着了她的道,才会跟他这个亲爹作对。
事到临头了,钟老爷才发现,他怕死,十分地怕死。
哪怕他已经活到了六十岁,相比原本三十出头就要早死的命,多活了又一个三十年,可他不满足,他还想继续活,活到至少一百岁。
什么为了钟家兴盛不衰,为了守住钟家的财产,这些与他想长命百岁的愿望相比,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钟老爷想逃,可他无处可逃,外头得用的人都被这三人绑了起来,可能动摇的钟宝川也无法再帮他,他一个老头子,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恐怕他刚刚站起来,就被对方一把按回去了。
所以他再害怕也只是稳稳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就像那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鱼,唯有一双眼充斥着惊惧之色。
姬臻臻见他这副被吓尿了的模样,突然将桃木剑搁置一边,咯咯笑了起来,“逗你呢,还当真了,在取走你的阳寿之前,我当然要先把你们俩解绑啦。你和钟宝川的命是如何绑在一起的,我就如何把你们绑在一起的命再拆开。”
钟老爷下意识想要反驳,毕竟当年孙大师便警告过他,一旦他父子俩的命连在一起,便无法再断开。
可转念一想,这么厉害的孙大师都被眼前这小丫头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姬臻臻摸出了两根草,草尾交叉捏在手里,口念金刀利剪法咒,“奉请冥天玉皇尊,灵霄宝殿放光明,急急请急急灵,请金霄云霄碧霄,王母速来临,借向黄河金绞剪,降落金剪剪麻绳,麻绳剪得纷纷碎不容情,若有巫师邪教来使法,天雷一响霹你身,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金刀利剪咒咒落,被姬臻臻捏在手里的两根草之后,普通人看不见的道气凝聚成了一把金色的剪刀。
姬臻臻再用空出的那只手在钟老爷和钟宝川当中捞了捞,竟像是捞起了一根绳子。
空离望向姬臻臻那手,心里惊疑不定。
按八娘的意思,这种气韵所凝聚的亲缘线,即便普通人开了阴阳眼也看不到,阴阳眼只能看到时间阴物,如阴气鬼气,以及这些阴气鬼气所形成的阴鬼等物。
但此时,从八娘念完那法咒之后,他的双眼好像突然就开了什么法窍,不但看到了那把道气所凝聚成的金色剪刀,还看到了八娘捞起来的那根亲缘线。
果如八娘昨日说的,那亲缘线泛着灰黑之色。
空离掩下眼底异色,打算回头再跟八娘说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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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天呐,老爷你的脸
姬臻臻捞起那亲缘线后,用那金剪刀,咔嚓就是一下。
这气韵所凝聚成的亲缘线,自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剪断,但姬臻臻想剪开的本也不是那根亲缘线。
先前她以为亲缘线泛黑是因为这父子俩原本都是该死之人,但就在不久前,她发现不是。
泛黑的其实不是这根亲缘线,而是有一根多出来的灰黑色线条缠在了原本的这根亲缘线上。两条线拧成了一股,乍看便像是原本的亲缘线泛黑。
姬臻臻这一剪子下去,亲缘线短暂地断开之后,又缓缓地重新连接在了一起,但那根缠绕在亲缘线上的黑色线条在断开之后再也没有续上,而且于顷刻间溃散。
姬臻臻拍了拍手,冲那钟老爷笑道:“你瞧,这不就搞定了。这一剪子下去,你和钟宝川生机相连的那根线已经被我剪断了。钟老爷再也不用担心,你死了的话会连累你儿子一起死,你看我是不是很贴心?”
钟老爷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不信!当年孙大师做法可是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彻底地将我和宝川的命绑在了一起。你就这么故弄玄虚了一下,你就把我们连在一起的生机断开了?”
姬臻臻轻哂:“钟老爷难道不知道,破坏容易建设难?一间房子,拆掉只需要两天时间,但盖起来可能要耗费两三个月。我干的是破坏,当然简单喽。”
“噗!”钟老爷一口老血这次是真的喷了出来。
姬臻臻连忙往旁边一躲,一脸无辜地看向钟宝川,“你看到了,我啥都没干,你爹自己气得吐血。但你说这有啥好气的,这条连接你二人阳寿的线本就不该出现。”
正红着眼默默地流泪的钟宝川:……
“天呐!老爷你的脸!”早早被空离点了穴不能动弹的钟管家突然惊呼出声。
钟老爷原本保养极佳,虽鬓角生了白发,等那面皮顶多五十,可此时,他那张脸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头发也在一点点变白。
不过须臾,他就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面皮皱巴巴的老头子,看上去比正常六十岁的人还要老上许多。
钟老爷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目光定在自己手上,那双手也生出了零星的老人斑。
钟老爷惊恐之后,死死盯着姬臻臻,“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出口的嗓音竟也苍老了许多,跟那年纪一大把的周婆相差无几。
“我没做什么,我只是把你们父子之间将生机连在一起的那根线剪断了,我哪知道,这剪断之后,你就瞬间苍老了这么多。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捏?”
姬臻臻这一句反问问得忒不上心,俨然对这个结果早就料到了,现在只是在装糊涂。
“哦,我知道了!”
姬臻臻装作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模样,“我知道为何了?如你先前所说,你儿子钟宝川的命太贵了。他这条贵命和你这普通命格连在一起,结果一不小心反客为主了!
你懂我的意思不?就是你以为他能活多久全看你这边,毕竟他的阳寿都是你分给他的,但他的贵命太霸道了啊,你们两个的阳寿这么一连接,阳寿都自动往他那边去了。”
钟老爷的神情震惊不已。那震惊之中掺杂着无尽的懊悔之色,看向钟宝川的目光竟还隐隐含了恨意。
这种心情大概就是自己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天,结果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不,比这可恨百倍千倍,他是直接被对方抢走了自己的阳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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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 吐血,杀人诛心
姬臻臻一脸同情地火上浇油,“所以这可不能怪我啊,我咋知道你这么快就自食其果了,你看我都没来得及收回你身上的阳寿,它就自个儿全跑到你儿子那头去了。既如此,便算了吧。”
姬臻臻假模假样地掐了掐手指,“我掐指一算,阳寿虽然都跑到你儿子那边去了,但你这边也留了一年半载的阳寿。钟老爷,你运气可真好,但凡超过一年,我觉得太便宜了你,定要全部收回,丁点儿不剩,但这一年半载的,我也懒得再施法将阳寿取走了。”
说着,还叹了一声,目光转向神情茫然的钟宝川,“这个结局兴许是最好的安排,我本也以为将你二人之间的这根线断开后,钟宝川会活不长久,没想到,他得了这样的机缘。如此也好,他有此贵命,又能长命百岁,定能接好你的班,让你们钟家长盛不衰,甚至比现在还要更上一层楼。有你儿子在,你可以放心地去死了。若你还是放心不下的话,趁着还有这一年半载的活头,赶紧把你宝贵的生意经都传给你儿子吧。”
杀人诛心。
钟老爷子浑身发颤,随即又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然后昏死了过去。
“老爷!老爷——”管家凄厉大喊。
姬臻臻无辜摊手,“我真的啥也没干,我觉得我说的这番话都是为了钟老爷好,他不是口口声声为了钟家么,眼下这结局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现在的钟宝川绝不会早死,甚至能长命百岁,这不正是钟老爷所求的么?钟家还可再兴盛百八十年呢。”
空离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晶光闪闪的眼睛,失笑,“八娘,你啊……”
“我如何?”
空离:“你干得不错。这个结果的确完美。”
胥子恒也紧跟着道:“确实不错,就是这老东西没有马上死,居然还能活个一年半载,便宜他了。”
“怎么算是便宜他呢?这一年半载的,他日日都会活在懊悔憎恨之中。他肯定会想,当年要是没有贪图钟宝川的贵命与他分享阳寿就好了,如此钟宝川就不会抢走他的阳寿,钟宝川也不会引来我们这几个外人,把他长命百岁的美梦给掐灭了。”
胥子恒佩服不已,“姬娘子把人心看透了,这还真像这老头能干出的事儿。不过他这么憎恨自己的亲儿子,把他留下来真的没事?他身边还有这个管家助纣为虐。管家不会帮钟老爷报仇吧?”
姬臻臻反问:“找谁报仇?虽然钟管家姓钟,但跟钟老爷子可没有血缘关系,以钟老爷这古板性子,他即便怨恨钟宝川抢走了他的阳寿,为了守住钟家这些产业,他也不得不在剩下的日子里用心栽培他。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亲儿子,他死后也只有钟宝川才能撑起钟家门楣。毕竟他死的时候,其他孩子才刚出生几个月。”
说到这儿,姬臻臻掠过昏死过去的钟老爷,见他眼皮颤动,便知他只是急怒攻心回不过气来,并没有真的昏死过去,她说的这些话他都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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