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便利,那也是要等上一时半刻的,哪料管家才离开一会儿便将人给带来了。
这位孙大师黑发里掺杂着几缕明显的白丝,面皮却只有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色道袍,右手一个罗盘不离手,肩上搭着一个米色褡裢,里面鼓囊囊的,不知放着什么东西。
还不到书房门口,钟老爷便得到信儿亲自去迎,“大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见到他这副架势,钟老爷不由一愣,问管家,“你没跟大师说清楚,我只是做了噩梦心神不宁?”
平时大师来钟宅只是带几张符箓或者药丸,唯有做法时才会将这罗盘和褡裢一并带来,今日又不做法,怎的把这些行当带上了?
管家的脸上惶恐未退:“我是在半路上遇到孙大师的。孙大师说,他算了一卦,老爷今日将有、有性命之忧!所以孙大师把这些行当都带来了!”
他听到老爷将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吓了一跳。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有性命之忧了?
他还等着老爷长命百岁呢,老爷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钟老爷听到这“性命之忧”几个字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知道外头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连忙将孙大师请去书房说话。
用来密议的书房门一关,孙大师便沉着脸道:“就在刚刚离开之前,我卜了一卦,算到钟老爷大难临头,今日很可能就是死期!”
正是因为这一卦象,孙大师才急匆匆赶来了钟宅。
钟老爷是他最满意的试验作品,他绝不会允许钟老爷因为意外而丧命。
“孙大师,怎会如此?”管家惊疑不已,钟老爷额上的汗也一颗颗地往外冒。
孙大师道:“我早说过,移花接木虽能帮钟老爷增加阳寿,但意外是避免不了的,这世上多的是因意外横死之人,被水淹死,被火烧死,还有摔死砸死的。这些意外不会因为你阳寿变多了就能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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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讼卦,大凶之象
钟老爷点头,“这我都清楚,所以这些年我少有出远门的时候,若是不得不出门也都有管家和奴仆跟着。今日我压根没有出门的打算,怎会招致大难危及性命?”
难道他会死在家里?可家里奴仆成群,一花一木他都熟悉不已,能出现什么意外?
“人算不如天算,我算得再准,也算不过天。但钟老爷放心,我在你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精力,绝不会让你死于一场意外。”
钟老爷稍稍放下心来,“我相信大师。”
然后给管家递了个眼色,管家立马呈上了满满一匣子的金元宝。
钟老爷道:“我知道大师不慕名利,不然也不会因为我一直待在这小小的阡陌城。以大师之本事,若是去燕京等富贵之地,只怕早就名利双收,那皇家天师所也势必有大师的一席之地,这些钱财大师已经婉拒多次,此次便收下吧。”
孙大师却摇摇头,“五弊三缺,三缺里我缺的就是财,再多的钱财给我也留不住,既如此,何必从我手中过这一遭?我也早说了,之所以帮钟老爷续命,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更是因为我自己也需要通过钟老爷施展我的移花接木续命术。”
“钟老爷送的那宅子我住着很舒心,每日还有人专门负责我的饮食起居,这些都已算作报酬,钟老爷无需忐忑不安。”
钟老爷只得让管家将那金子收回去,“大师但凡有所求,我一定极尽所能满足大师。”
孙大师摆摆手,“今日钟老爷且安心待在钟宅,哪里都不要去,先迈过眼前这命坎儿再说。”
钟老爷对他敬重不已,自是他说如何便如何。
孙大师嘱咐完,便自顾自地从褡裢里掏出了一副龟壳和三枚铜钱,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始摇卦。
铜钱掷六次成卦,用的正是最传统的六爻占卜之法。
卦成之后,孙大师盯着那卦象眉头紧皱,疑惑不解。
“讼卦,竟是讼卦!”
“大师,这卦象有何不妥?”管家问道。
什么卦象竟让大师露出这副神色?
“此为讼卦。上卦为乾,乾为天;下卦为坎,坎为水,天水隔绝,流向相背,事理乖舛,为离宫游魂卦。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又解作,上乾为刚,下坎为险,一方刚强,一方阴险,彼此反对,定生争讼。得此卦者,事与愿违,凡事不顺,小人加害,为大凶之卦!”
“大凶?大师,这该如何是好?”管家急忙问。
一旁钟老爷拧着眉沉思起来。
“小人加害?家中与平常无异,除了宝川带回来三个客人。难道大师卦象中所说小人就是他们?”
管家咬牙道:“定是他们无疑!这三人故意接近宝川少爷,来者不善!”
“哈哈哈……”屋里突然响起一阵笑声,“我说你们可真够不要脸的,小人究竟是谁?这小人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呢。”
钟老爷和管家神色骤变。
这屋里竟还有第四个人?那他们刚才说的话岂不都被人听了去?
“不是人。”孙大师目光犀利地盯着管家,那声音是从管家身上发出来的。
管家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刚才那笑声竟像是有人趴在他耳畔发出来的。
他唰地一下转身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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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6章 孙大师?不过如此
孙大师眼尖地在管家的发髻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东西便藏起来了。
“把发髻解开。”孙大师怒道。
若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个指甲盖大的小纸人!
纸人这种东西居然就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对孙大师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管家吓得赶紧解开发髻。
披头散发之后,小纸人无所遁形,短胖的双手环胸,立在了管家的脑袋顶,居高临下地盯着屋中几人。
“孙大师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这小人究竟是谁?你用移花接木之术将那些孩子的阳寿全部移接到钟老爷身上,这算不算小人行径?钟老爷霸占亲生骨肉的阳寿,让一条条生命无辜早死,这算不算小人行径?钟管家助纣为虐,这又算不算小人行径?
不,你们的行为比小人更恶毒,更丧尽天良。就你们这三个坏东西,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小人!”
“孙大师,快快帮我吧纸人拿走!这纸人居然会说话!”管家被吓得不轻。
自从见识了孙大师的本事之后,他专门了解过这方面的行行道道,知道厉害的术士可驱使纸人,但那些纸人都不会说话啊!
他头顶上的这个莫非不是一般纸人,而是成了精的?
孙大师扔出一道符箓,朝那小纸人的方向飞去。
小纸人轻巧躲开,如一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一会儿躲进钟管家的衣服里,一会儿跳到钟老爷的肩膀上,一边捉弄几人,一边咯咯地笑。
管家和钟老爷吓得乱蹦乱跳,那场面看上去滑稽不已。
“咯咯咯……孙大师?不过如此。”小纸人极尽嘲讽。
孙大师铁青着脸从褡裢里掏出了几枚银针,逮住机会,朝小纸人刺了过去。
小纸人被其中一根银针刺穿了胸膛,然后钉在了墙上。
然而,在银针刺穿小纸人的前一瞬间,纸人已失去了灵气,变成了一只普通的小纸人,并在银针刺中之后,突然无火自燃,顷刻间只剩下燃烧过后的灰烬。
“哼,雕虫小技。”
管家见那纸人被孙大师刺死,极有眼色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其他银针。
“莫动。”孙大师阻止道:“这银针被我用灵气滋润多日,上头有灵气逗留,你若去碰,会污了上头的灵气。”
钟管家闻言,赶紧收回了手,还不忘恭维道:“不愧是孙大师,一出手便轻易将这邪祟解决了。”
孙大师被纸人挑衅后难看的脸色有所缓和,“操纵纸人者必定不会离纸人太远,钟老爷想想,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钟老爷沉着脸道:“纸人的声音我听过,就是宝川带来的那个小丫头的。定是她在操控纸人。”
“此人在何处?带我去见她,我要给她一个教训!”
钟老爷如实道:“宝川带着那几人去街市游逛了,有我的人暗中盯着,若是提前回来,必会前来报信。”
“不可能!”孙大师下意识否定,“若要操控纸人,必定就在附近,怎么可能在钟宅以外?”
钟宅很大,加上园子,足有上百丈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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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一生下,便取他们阳寿
管家道:“这……可是我的的确确看着他们出门了,老爷让我派出去的人也都盯着,不可能有假。虽然不知他们具体去了何处,但离开钟宅是铁定无疑的事情。”
孙大师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从未见过有术士能在百丈之外操控纸人。或许他们离开只是施了障眼法,你们立刻派人将宅院搜查一遍,看看他们是不是躲在什么地方。”
钟老爷和管家见他神色不豫,哪敢再反驳,赶忙唤来心腹,找了个有东西遗失的借口,令其四处搜查。
然而,一番查探下来,结果仍是如此,宅院里的下人也都是一个说辞,说亲眼看到了小少爷和那三个长相俊俏的客人乘坐家里马车离开了钟宅。
孙大师被明晃晃的事实打脸,脸色黑如锅底。
竟真有人能在百丈之外操控纸人?
他突然觉得棘手。
难怪卦象大凶,若他遇到的是这样一个高手,他自保都难,何谈保护钟老爷。
孙大师生出不好的预感之后,竟有了退缩之意。
但钟老爷是他多年心血,即便意识到此次碰壁,他也不愿意就此放弃。
往好处想,万一对方只是独独擅长点灵术,瞧着厉害实则是只纸老虎?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若背后那人真有本事,又何必用这小纸人来挑衅他。
“钟老爷无需担忧,此人点灵之术的确十分了得,但也仅仅如此了,她若敢与我斗法,就不会躲在纸人后面当一只缩头乌龟。”
钟老爷和钟管家得他这话,纷纷放下心来。
不过经过那小纸人一事,孙大师这一次十分谨慎地在书房里查探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异样,才谈起了正事。
“你叫管家找我,可是因为身上梦魇之症加重了?”孙大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