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已隐隐察觉到了原因。
姬臻臻被他一搂,熟门熟路地就着他的臂膀往怀里一滚,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一夜无梦,两人又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等推开门之后,门外已经多了两个人。
胥子恒和那钟宝川不知在外面蹲守了多久,两人已经聊上了,看样子聊得还不错。
“唉哟,我说你二人平时也是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吗?我一个赶车赶了一整日的车夫都起得比你们早。”
钟宝川见两人出来,原本蹲在地上的他唰一下站了起来,忐忑不安地看着两人。
昨晚他刚走就后悔了。客栈掌柜得知他身份后,没敢再叫他干活,还给他开了一间上房,可钟宝川昨晚夜不成寐,心中又是担忧又是后悔。
虽然他爹想要取他性命,但爹平日里对他好极了,要什么给什么,爹也没有像外人以为的那样,因为有妾室怀孕便忽略了他。
在听到他爹跟管家的密谈之前,他一直觉得,他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
所以在刚刚得知真相的那一日,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根本无法接受。
而昨日遇到的贵人却暗示,如果他想保全自己,他爹极有可能会出人命,这叫他一时之间难以抉择,脑海中也全是他爹对他的那些好。
在生死大事上,钟宝川退缩了。他是想活着,但他也没想他爹死啊!
虽然他爹很可能真的偷走了他那些哥哥姐姐的生机,这种做法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尤其他爹还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但他爹对他真的太好了,他始终还存着那么一点儿侥幸的心理,他爹对他这么好,真的舍得叫他去死吗?说不定他爹这么做,都是受到了那野道士的蛊惑?
最重要的是,那日他爹和管家密谈,一直都是管家在那里自说自话,他爹并未明确表态,这让他还无法真正将他爹放在自己的对立面。
姬臻臻看他眼下青黑,猜他一夜未眠,“纠结了一夜之后,你想清楚了?”
“我、我觉得我爹做这些都是因为那野道士的蛊惑,贵人能不能把那野道士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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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8章 不是客人,是索命阎罗
姬臻臻听完乐了,“抓完那野道士,你爹就不会再犯错了么?难道他不会再找别的野道士?钟宝川,你要想清楚了,我在阡陌城顶多只待一日,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钟宝川神色纠结。难道他想保命的话,就必须跟他爹你死我活吗?
姬臻臻伸了个懒腰,“我先去用早饭了,吃完饭后给我个答复。你若只是想对付那野道士,我可以帮你把那野道士解决了,但在之后你爹如果还要你小命儿的话,你也别逃了,乖乖等死吧。”
钟宝川欲言又止,只能默默看着这位从燕京来的小贵人错身离开,连多看一眼也不曾,溜达溜达地去一楼大堂了。
两人尚未走远的时候,他听到那位据说是杀手的俊美公子问了句:“大堂人多眼杂,为何不叫店小二将饭菜端上来吃?”
“那多无聊啊,我就喜欢人多的地方,人多热闹多,还能竖起耳朵听几句八卦,说不定还能再听几句钟老爷家的趣事呢。”
“你这么关注这小子,果真是因为对钟家的事情好奇,平时你可不会管这种闲事。那小子运气挺好。”
已经用过早饭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去的胥子恒突然间心领神会,也跟着道:“钟小少爷,你好好想想吧,我们小姑奶奶可不是什么闲事都管,此次不过是正好听了一耳朵你们家的事,生了兴致,这才愿意插手你的事。”
无法抉择的钟宝川听到这一番话,愈发慌张不安了。
是啊,若是等小贵人离开阡陌城了,他还能找谁?
知府大人与他爹交好,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胡话,可昨夜,他说的那些,贵人们都信了,这是他忐忑不安多日后,第一次同人说了这秘密,还有人相信他的。
他不该贪心,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至于他爹,小贵人又不是那野道士,偷走的生机也不可能说收走就收走吧,如果她真有办法,大不了到时候他再跪下来给他爹求情。
实在不行,家里那么多钱捐出去一半,看在那笔钱财的份上,小贵人说不定会放过他爹。
等姬臻臻慢悠悠用完早饭,钟宝川也在纠结过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姬臻臻慢条斯理地包了一口漱口水吐下,笑吟吟地问:“既然想好了,那就去你家。你是家里目前唯一的小少爷,做主带几个客人回去应该没问题吧?”
空离听到这话有些想笑。
是没问题,但那钟老爷可知,自己儿子带回去的压根不是客人,而是索命阎罗?
果然,钟宝川点点头,“我经常带好友到家里做客,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银大银二得知小少爷愿意回去之时松了口气,哪怕小少爷要带三个陌生人回府,也没有当一回事。
钟宅经常招待客人,上到知府大人,下到夫人那边的落魄亲戚,不管这三人什么来头,他们都能招待周到。
姬臻臻三人就这么以钟宝川新结识朋友的身份跟去了钟宅。
回去的时候,那位钟老爷正在待客,客人竟就是这阡陌城的知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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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9章 这知府,竟是个大好官
据说知府大人的某个爱妾是钟老爷的侄孙女,平时知府大人有什么钱财上的困扰,钟老爷都是无偿送银子,也不是私下送,而是光明正大地投入知府大人的各种建造事业和整顿事业。
因为都是些利国利民的好事,百姓们也不会说三道四,一来二去的,双方关系便亲厚了许多。
钟老爷有了爱子下落之后,便派人通知了这位知府老爷,在家里摆宴感谢对方这几日的帮助。
这位知府大人离开时,姬臻臻几人正好撞上,原本双方一个走正门,一个走侧门,并非一个方向,那知府大人被钟老爷亲自送出去的路上,远远看到为首的钟宝川,竟是脚下一转,主动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与同行的钟老爷不知说了什么,钟老爷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离得近了,跟在钟宝川身后的姬臻臻几人得以看清楚这位阡陌城的知府大人——四十多的年纪,下巴留着一绺胡须,跟大多数文人一样,很是斯文儒雅。
钟宝川见到这位知府大人走近,十分熟练地垂下了头,摆出了虚心听教的姿态。
“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怎么不干脆在外头待到地老天荒?宝川啊,这次你太任性了,你可知你爹为了找你急得火烧眉毛,这几日担心得没能睡上一个好觉?”
钟宝川顺着他的话点头,“大人教训得是,我不该任性离家出走,让我爹担心。”
知府李大人皱眉,拿手指了指他,叹了一声,更多的也懒得说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再多也没用,这小子不成器,只凭几句话是点不醒的。
老钟待他诚恳,两人相交多年,他自然也希望老钟好。何况钟家长盛不衰,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可惜啊,老钟膝下只有钟宝川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今妾室有孕,知府大人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消息,可以磨砺钟宝川的心智,老钟也能多几个后人。
但他没想到钟宝川居然胡闹到离家出走!亏他还和老钟一样,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匪贼给绑了去,这几日还出动了所有能出动的人追踪钟宝川的下落,哪成想老钟昨夜让人递了信,说孩子找到了,是自个儿离家出走的,根本没有被人绑架。
李知府得知真相的时候有些恼火,恰逢老钟相邀,他便大大方方地来了,正好追问是怎么一回事。
得知这小子闹脾气,宁愿在客栈当喂马伙计也不肯回家的时候,李知府连连摇头,觉得就是因为老钟平时太宠着这个独子,才致使他行事无章,自私任性。
于是他刚刚才给老钟出了主意,叫他晾着这小子不管,哪料这小子竟主动回来了。
作为长辈,李知府如常训斥了几句后,目光这才落向钟宝川身后几人,几位年轻人姿容出众,方才跟在钟宝川身后走来的画面,极有冲击力,让人想忽视都难。
姬臻臻也正打量着这李知府,心中微微诧异。
她原先还猜测这阡陌城的知府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不然也不能叫钟老爷心甘情愿地给他送了那么多银子,但今日观此人面相,居然是个直肠子?
而且,还是个能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大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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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0章 这位,是小主子面首
李知府并没有因为任性的钟宝川,就给同行的几个小友脸色看,他甚至友好地朝几人点了点头。
这几位小友瞧着倒比从前那些靠谱,看那举止气度竟像是世家豪族里出来的孩子。
不过李知府并未多问,这毕竟是钟宅,他与钟老爷相交再深,也只是个客人。
落后半步的钟老爷这时才上前拍了拍钟宝川的肩膀,一脸慈爱地道:“回来就好,下次莫再闹脾气了。”
“爹知道肯定是下人在我儿面前乱嚼舌根,才叫你一时想不通离家出走,爹不怪你。只是下次离家出走前可否给爹留一封书信,爹年纪大了,经不起再一次担惊受怕了……”
钟宝川听到这话,目光掠过他爹鬓角的白发,心中动容。
他爹是这样一个疼爱孩子的慈父,真的能狠得下心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他宁愿是外头传言的那样,他爹克子,那他真被他爹克死又如何?
可他不能接受前头那些哥哥姐姐的死是父亲所为,这样的话,父亲也太可怕了!
钟宝川的内心备受煎熬。一边是亲爹素日里和蔼可亲的慈父形象,一边是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时常怀疑那一夜的事情是不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脑中思绪繁杂也不过须臾之间,钟宝川终究还是垂着头道了句:“对不起,爹,孩儿叫你担心了。”
钟老爷又拍了拍他的肩,“宝川,这几位是你在外头结识的新朋友?你先带他们去安顿吧,等爹送完你李叔,回头再同你一起招待你这几位朋友。”
钟宝川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爹,您先去忙吧。”
钟宅很大,但将客人送到休息的厢房,也用不了多久,只这一路上的功夫,姬臻臻已经同空离来回好几个眼神交流。
“不是,你二人能不能不要偷偷摸摸地眉来眼去,有什么不能说出来让我也听听?”胥子恒又不是瞎子,早就发现这夫妻俩在眉来眼去地交换信息了。
钟宝川闻声看来,表情疑惑,“这位大哥不是小贵人的杀手下属么?”怎么连眉来眼去这种词儿都用上了。
而且——
他狐疑地看向胥子恒。这车夫对主上的态度是不是太放肆了一点儿?
胥子恒见钟宝川面露疑色,脑子飞速一转,压低声音朝钟宝川神神秘秘地道:“你瞧这位长得如何?”
钟宝川虽不解,但如实道:“这位大哥虽为杀手,但器宇轩昂丰神俊朗,生得很是英俊不凡。”
胥子恒:“这就对了!这位啊……其实除了杀手,还有一个身份。”
钟宝川:“啊?是什么?”
“我们小主子的面首。”
此话一出,空离顿时朝他打来一道冷幽幽的目光。
面首?
这胥子恒可真会编。
罢了,行走在外,身份随之改动很正常,说他是八娘的面首,倒也算解释了他和八娘这般亲近的原因。
然而胥子恒下一句就实在太欠揍了。
他随之又指了指自己,问道:“宝川小兄弟以为,我之容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