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离不过是问了一句,先前还冷脸撵人的镖头竟事无巨细地说了一大堆。
姬臻臻偷偷瞄了一眼空离。
嘿嘿,她记住了,刚才那句诗是一个有魔法的暗号。日后她自个儿若遇到四海镖局的镖师,便将这句诗搬出来。
“好巧不巧,我们此次押送的镖物正要送到那通县。公子若是愿意,可与镖队同行。”
空离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姬臻臻,询问她的意见。
姬臻臻当即笑吟吟地道:“我喜欢热闹,那便同行喽。”
此时镖局正是中途休整之际,这次休整完,便要一鼓作气前往通县,中间再不歇息。
虽然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但镖队按照以往经验,越是靠近目的地,便越是不敢放松警惕,所以方才给了姬臻臻脸色看。
姬臻臻不计前嫌,对镖师们态度和善,甚至分了他们一些肉干吃。
然后趁着空档问空离,“那句诗可是暗号?镖头对我们的态度为何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空离解释道:“四海镖局打探到的消息最终都要送到千知阁去,我说的那一句诗是千知阁才知道的暗号,他这是将我当成了千知阁那交接消息的人。”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镖头便偷偷过来询问,“阁下可是要去通县的分镖局交接?”
通常来说,都是下面的镖头将打探来的消息汇报给分镖局的大当家,大当家将消息整合之后,安心等待千知阁开在附近的眼线来交接消息。
交接消息时,说的便是这一句暗号。
当然,确认身份时不仅仅有这句暗号,还有别的证明身份的物件,只是镖头不管交接消息的事情,只知道这句暗号。
“办事路过此地。”空离的态度依旧冷淡疏离。
他这副模样落在镖头眼里,却是愈发的高深莫测。
那镖头松了口气,赔笑道:“先前不知阁下身份,若是不小心冲撞了阁下和阁下的妹妹,还请阁下海涵。”
空离英挺的眉毛倏忽间往里一拢,“那是我夫人。”
镖头闻言立马改口,现场表演一个睁眼说瞎话,“难怪我觉得那小娘子和阁下有夫妻相,却又怕冒犯了阁下不敢胡乱猜测,果然是夫妻!”
空离面色一缓,淡淡嗯了声。
莫看镖头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什么人没见过,所以早便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只是他这一面轻易不示于人前。
同行的镖师们被他这副嘴脸吓得不轻,纷纷猜测对方是什么来头,竟能叫他们不苟言笑的镖头变成这样一副“谄媚”模样。
镖头暗忖:老子这叫谄媚吗?老子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群憨货是没见过千知阁交接人那杀人如宰鸡的模样,可他有幸跟大当家见到过一次!
当时那位千知阁出来的交接人,不知何故招惹了一批江湖杀手,结果那人不出一刻钟便将人全杀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杀出了花样,全程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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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2章 镖物,一副棺材
虽说他们镖局为了护镖,也会杀人,但两种情况却大不相同。
所以他知道,这千知阁的人最是惹不起,尤其那位掌管着千知阁的年轻阁主,据说更是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也不知他们四海镖局是怎么跟千知阁搅和到一起,镖头是苦干多年,通过了大当家考验才接触到了这种核心要秘,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但他清楚,只要是千知阁的人,都不能得罪。
“所押镖物是什么,叫你如此小心谨慎?”空离问。
空离对此事兴趣不大,不过是看出姬八娘好奇,才有此一问。
这问题其实很唐突,若如实告知,便是坏了镖局里的规矩。是以镖头即便知道他是千知阁的人,也没有说得太明晰,只模糊地道了句:“一些金银珠宝,价值不菲,若是丢了镖,我们赔不起。”
姬臻臻吸了吸鼻子,落在那裹了厚厚一层皮子的长条物之上,不由插了一嘴,“不知道什么金银珠宝要用熏香盖住气味儿。”
镖头表情微微一变,含糊不清地解释道:“里面是放了熏香,好叫别人以为我们押送的是熏香,毕竟熏香再珍贵也得有渠道卖出去才行,匪贼不喜欢这些,他们只喜欢金银珠宝。”
等那镖头找借口走开后,空离瞅着姬臻臻。
姬臻臻:“瞅我干嘛咧?”
“方才非要我上前问路,可是一早就瞧出他们押送的镖物不对劲儿?”
“也不是不对劲儿,我就是纳闷,什么人押镖叫镖师押一副棺材?这棺材里头连死人都装好了。”
空离看向那被皮毛布料等裹起来的长条物,被姬八娘这么一说,还真像是一副棺材。
他倒是淡定,“押镖的镖物千奇百怪,不过一副棺材,一个死人罢了,没什么好好奇的。”
姬臻臻不禁夸赞,“见多识广,宠辱不惊。”
空离淡笑睇她,“不及你多矣,看到水里的尸王也能面不改色。”那尸王的模样可比一般的死人可怖多了。
搭了这镖队的顺风车,两人没多久便到了二十里外的通县。
通县虽是个县城,但颇为富裕,当地最大富商的家宅是镖队此次要卸镖物的地方。
出于好奇,姬臻臻和空离充作镖局的人,跟着一起做了交接。
那收镖物的竟是一个年轻妇人,她容颜美艳,人比花娇。
“东西搁我院子里就成,辛苦各位了,等会儿饮了茶拿了赏银再走。”说着,她笑吟吟地扫过那副伪装过的棺材,心情看上去极好,“还是我三哥心疼我,我不过信上念叨几句,便真将这宝贝给我送来了。”
镖头上前道:“雇主只付了一半的押镖钱,剩下的要夫人您这边支付,夫人您看……”
那美妇人闻言,却没有丝毫不悦,乐呵呵地道:“剩下的押镖钱多少,我付了便是。同我三哥送来的宝贝相比,这点儿钱又算什么?”
然而等镖头报了一个数,美妇人还是露出了肉痛的神色,“嫁得远就是这点儿不好,送个东西都不方便,押镖钱竟要这么多。罢了罢了,后头几个月我省吃俭用一些。”
等这美妇人数了足足二百五十两的银子出来后,姬臻臻微微一惊。
这一趟镖从何处来,押镖钱居然要足足五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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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这祖上,是做死人生意发家的
五百两对姬臻臻而言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这可太多了,即便是一般的商贾,家中富足,应当也舍不得花费五百两来押一趟镖,除非押镖的镖物真的价值连城,远超这个押镖钱。
姬臻臻目光落在那美妇人身上,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那美妇人也瞧见了她,神情带着几分艳羡,感慨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生得这么讨喜,快过来让我瞧瞧。年轻就是好啊,瞧这细皮嫩肉的……”
姬臻臻没动,她便主动过来,伸手想要掐一把姬臻臻那水嫩白皙的脸蛋,却被脸蛋主人避开。
姬臻臻微微一笑,“夫人手上是不是刚刚摸了什么东西,我闻着有一股怪味儿。”
那美妇人脸上笑意微僵,“我刚刚在自制胭脂水粉,许是那胭脂水粉的味道你闻不惯。”
“好了,东西我验收过了,押镖钱的另一半你们也拿到了,咱们银货两讫。”
听着她这撵客的潜台词,姬臻臻问:“夫人不是要留我们饮些茶水拿了赏钱再走么?”
那美妇人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马去取了赏钱过来,送了镖头足足一贯钱。
“我突然想起来有事,便不留你们用茶了,这些钱就当是请你们喝茶了。”
镖头道谢后收下。这一趟镖他们的确跑了很远的路。
临走前,姬臻臻目光扫过那美妇人的脸蛋,给了她一句忠告,“夫人,你用的那些胭脂水粉还是先停了吧,会伤到孩子。”
美妇人一愣,蹙眉看她,“你这小丫头,胡说些什么,我哪有什么孩子。”
她的脸耷拉下来,不知被姬臻臻一句话戳到了什么痛楚,神色不豫地拂袖离开了。
身边伺候的丫鬟板着脸将一群人请出了院子。走前狠狠瞪了姬臻臻一眼。
姬臻臻:?
等离开这富商家宅,姬臻臻才问那镖头:“你们从何处押镖而来?我听你口音,应该是荆州本地人。”
镖头道:“我正是荆州通县人,其他兄弟们也是。我们主要跑荆州这一带的镖,上一趟镖我们去了荆州以南,与云州接壤之地,云州当地的四海镖局接到了一笔生意,正好是往荆州送镖,他们人手不够,又得知我们刚好是通县镖局的友人,便将这笔生意让给了我。历经足足三个月我们才将这镖物安然无恙地送到了目的地。”
姬臻臻感叹道:“真远啊,你们这一路可真不容易。”
镖头瞄了一眼气度不凡的空离,语气寻常地道:“我们挣的便是这种钱,其他生意少有三个月便赚下五百两白银的。好在这一路波折不断,但到底是没出什么差池。”
“既然大哥就是通县人,那你一定认识方才那位夫人了,不知她是何来路,听着像是从云州远嫁过来的?”
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镖头回答起来也干脆,“通县本地有个富商姓钱,祖上是做死人生意发家的,方才我们去的便是钱老爷的家宅。那位夫人是钱夫人。”
镖队是从侧门进入那宅院的,姬臻臻的确没有看到那正门的牌匾,是以不知道那宅子姓钱。但镖头知道。
姬臻臻:“你说的死人生意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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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4章 那位,是第七任夫人
镖头回道:“卖香烛纸钱,做寿衣等,但最主要的还是卖棺材,这一行当他们至今还在做。他家的棺材用料扎实,很多人都喜欢去他们的棺材铺定棺材。除了通县百姓,他家的棺材还运往周围其他县城买卖,甚至远销府城……”
姬臻臻:……这钱家还挺会做生意的。
他四哥的产业涉及很广,几乎囊括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唯独这死人生意,四哥是一点儿没沾。
世人都愿意活得长长久久,提到死字都觉得晦气,但死人生意做得好也是能发家致富的,就譬如这钱家,棺材都出名到远销府城了。
那镖头说了会儿钱家的发家史后,终于说到了重点,“不知是不是常年做这种买卖沾染了太多阴湿之气,这钱老爷前头娶了六位夫人,全都没了,熬不过两年便病逝,子嗣也一个都没留下。后来通县和附近村镇的百姓,除了那些见钱眼开的人家,没一个愿意把自家闺女嫁到钱家。”
“钱老爷年岁越来越大,到头来仍旧是个光棍,家里再多的钱也没地花儿,每年花钱最多的地方居然是做善事,不过这也使得钱老爷名声极佳,百姓们虽不想把闺女嫁给他,可提起钱老爷的品性,那都赞不绝口。”
“直到五年前,钱老爷才又娶了第七位夫人,也就是方才我们见到的那位夫人,她不但生得貌美如花,她还命硬,虽然多年下来也未能给钱老爷留下一子半女,却颇得钱老爷宠爱,钱老爷外出做生意的时候,她就是钱家说一不二的主人。”
姬臻臻问:“她从何处而来?我是指她跟钱老爷相遇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镖头道:“这第七任钱夫人是钱老爷外出跑生意的时候邂逅的,我们只知道她老家在云州,其他的钱老爷和钱夫人不往外说的话,咱们这些外人也无从得知啊。哦对了,此次托镖的便是她在云州老家的三哥,钱夫人跟家里人一直维持着书信往来。”
“对方托你押镖的是什么东西?”
镖头下意识就要将这个问题含糊过去,却发现出声的不是这小娘子,而是小娘子身后的那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