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耿听到这话,那恐惧的情绪才稍减了些,硬着头皮同那“刘同窗”对视,“我、我叫魏耿,跟你无仇无怨,不知你为何要害我性命?”
被阴鬼附身的“刘同窗”冷声道:“是你请我来的。交易契约也是你主动与我结下的,何谈害你?”
魏耿气恼之下也没有什么畏惧不畏惧了,当即便指责起来,“我的确说过你若能帮我达成所愿,我身上的值钱玩意儿你尽管拿去,但我说的是银钱这些外物,并非我的寿数!你逮着我话中漏洞,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我画圈结契,还偷我阳寿,你莫要欺人太甚!”
眼前的“刘同窗”顿时语塞,但只片刻便冷笑出声,“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只付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银钱,便能得到你想要的功名利禄。你既为国子监监生,当知科举之难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凭你这腹中墨水,凭何榜上有名?若只付出银钱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你同那些徇私舞弊的臭虫又有何分别?”
魏耿气笑了,“那我付出几乎全部的阳寿买一个举人坑位,也同那些徇私舞弊的臭虫无甚分别,你若瞧不起这种行径,便不该同我签订契约,你这是助纣为虐!”
“刘同窗”再次语塞,一张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姬臻臻忍笑,想给这魏耿鼓鼓掌。
虽说这魏小兄弟做学问不太行,但总能从各种刁钻角度找出完美的反驳话语。有这本事,何必执着于科考,干点儿别的准能成事。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姬臻臻忽而两指落在刘自鸣眉间,轻轻一推。
那阴鬼的魂顿时被姬臻臻从刘自鸣的身体里推了出去。
“你身上阴气太重,邪气太盛,不能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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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诧异,这监生是个女的
被推离出去的阴鬼阴恻恻地盯着姬臻臻,“便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姬臻臻不答反问:“你身为阴鬼,要活人阳寿又有何用,何必害无辜人性命?”
阴鬼听到这话却莫名被激怒,“你管我要活人阳寿做什么,我只是想要等价的交易不成么?”
被激怒的声音与方才刻意压低的嗓音不一样,竟要尖细许多。
姬臻臻不由一愣,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阴鬼打量许久。
身高一米七左右,监生服宽大,看不出胸膛起伏,五官眉眼不说多硬朗,但也称得上一句英气,耳上光洁,没有耳洞,喉结之处虽不明显,但也不像女子那般白皙光滑,肤色暗沉。
打眼瞧上去,与男人无异。
但姬臻臻还是在犹豫片刻后,语气肯定地戳穿了他,“你是女人。”
古有祝英台女扮男装混入学堂三年未被发现,这国子监的监生里能混进个女子,对姬臻臻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姬臻臻接受得极快,旁边魏耿却惊了一大跳,“女人?什么女人?国子监怎么可能出现女人?”
姬臻臻朝魏耿招招手,在对方凑过来之后,两指并拢往他双眼上一抹。
如此之后,魏耿一抬眼就看到了那穿着跟他一样监生服的年轻学子,只是对方的脸色青灰发白,脖间还有一条明显的勒痕,吓得他嗷的一声叫唤起来,“鬼啊——”
要不是姬臻臻一早往门上拍了张隔音符,这刺耳的嚎叫声早就被其他学子听去了。
那阴鬼无视乱嚎叫的魏耿,盯着姬臻臻,诧异问道:“你是如何瞧出来的?我在国子监求学三年,无一人发现。”
“男子与女子声线不同。”
“只凭这个?”
姬臻臻微微一笑,“当然不止这个,但我为何要同你解释我是如何看出来的?咱们先来说说魏耿与你的契约吧。我不知你因何而死,但你身上虽有怨气,却能收放自如,隐有成为鬼修之势。你可莫要因为害人而毁了自个儿的修行之路。”
那女扮男装的阴鬼却是嘴硬道:“你情我愿的买卖,怎能算是害人。多少学子终其一生都止步于秀才,他用自己的阳寿换自己高中举人,光宗耀祖,也不算亏本买卖。”
魏耿听得眼皮狂跳,连忙反驳道:“不不不,这位同窗,我若知道要用自己阳寿来换这举人名额,我是打死不愿意换的!至于光宗耀祖这事儿,我们府上有我大堂兄,他去光宗耀祖就够了!”
阴鬼冷冷看他。
倔强魏耿决不低头。
“也罢,反正这笔交易已因你而终止。”阴鬼看向姬臻臻,仍是问道:“你究竟从何看出我是女子身的?你若告诉我,我便不怪他毁约,日后也不找他的麻烦了。”
姬臻臻轻嘲,“你便是想找他麻烦,你找得了么?你尸身被人困在国子监某处,若不是这两个臭小子无事搞这扶乩问卜,产生了召唤之力,也不会歪打正着地将你给招了过来。”
臭小子魏耿:……
这姬小娘子明明比他还小好几岁,怎么嘴里说出这一句臭小子的时候,他丝毫不觉得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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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3章 生气,动了恻隐之心
阴鬼没料到自己竟被这小天师看穿了,不及阴鬼说什么,她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吸力,正要将她往那困住她的地方吸去。
她神色微变,不甘地看这两人一眼,就要顺着那股吸力离开。
然而姬臻臻一道符文打过去,那股吸力竟瞬间就变弱了。
阴鬼惊奇地看姬臻臻,“你这小天师竟如此厉害?”
因为姬臻臻这一道打过来的符文,阴鬼得以在此处多逗留片刻,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了许多。那张阴恻恻的鬼脸变得不那么吓人了,还主动同姬臻臻闲聊起来。
“我在国子监三年,最讨厌那些仗势欺人的荫监。”
魏耿坐在离她远点儿的地方,挨姬臻臻挨得很近,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道:“这位同窗,我虽然家世不菲,但我同那些仗势欺人的荫监还是不一样的。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要骗我交易吧?”
阴鬼沉默片刻,道:“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好久没有考试答题了,有些怀念,交易达成之后,我可以分出一抹阴气到你手上。”
魏耿惊呆了,茫然了。
这世上居然会有人怀念考试答题的日子!
阴鬼继续道:“所以此事不能怪我,但凡你不加上那句你想中举,也不会如此。以你之资质,也只有用阳寿来换了。”
姬臻臻呵呵一声,“你不诚实。你是巴不得他许愿自己中举。”
阴鬼狐疑地看她,嘀咕道:“你年轻小小的,怎么如此懂人心?”
既被看穿,阴鬼也不瞒着了,“我的确是巴不得他许愿自己中举,我已做鬼三年,死前那次我没能下场,也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中举,此事一直是我的遗憾。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便是没有阻止我,此次我也不一定便能助魏耿中举。”
姬臻臻:不好意思呢,我看到的未来,魏耿他还真就中举了。
“若是你助他中举了,他真的会因此付出阳寿殆尽的代价,你也不怕遭了报应?”
阴鬼闻言,一双鬼眼却幽光闪闪的,“若真能中举,便是血孽缠身入十八层地狱又如何?我只想叫所有人知道,不是女子就不如男,我生做女儿身,也能有那入朝为官的本事!”
姬臻臻:啊这……
没想到这阴鬼还挺有志气的,这种为全天下女同胞奋斗的精神值得嘉奖,值得表扬。顿时就觉得这阴鬼之前做的事情也没那么可恶了?
魏耿拉着脸看姬臻臻,要不是狗胆太小不允许,他都想掐着她肩膀摇醒她了:你这表情是欣赏吗?啊啊啊?这只鬼可是差点儿要了我的命啊,要了我的命,我的命啊,你怎么能因为这东西一两句话就胳膊肘往外拐呢……
魏耿的目光太过幽怨,姬臻臻轻咳一声,“别这么苦大仇深的,之前那契约能成,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魏耿更气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这鬼动了恻隐之心。
若是姬小娘子原本想灭杀这鬼,现在铁定是不会灭杀了,若是姬小娘子原本也没有灭杀的想法,只是敲打敲打,现在铁定也不会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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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 这番话,叫她引为知己
但魏耿能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这姬小娘子现在是他大爷,他这条小命都是她救的,她若要放过他的仇人,他也没啥可说。
不过,这位女扮男装的同窗鬼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可能是因为监生之间矛盾激化,被那等有身家背景的世家子弟给害死了吧?
国子监管束极严,尤其现任国子监祭酒大人,据说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有监生仗势欺人的,情况恶劣的,不管家里什么身家背景,这位大人都不会通融,会将其赶出国子监,所以,即便不同监生彼此之间有什么龃龉,也顶多是打打嘴仗,不可能闹出人命。
魏耿算了算,这位同窗鬼死了有三年了,因为她说自己没能参加三年前的那场秋闱十分遗憾,然后她又在国子监待了三年,那就是六年前入国子监的。
六年前,国子监祭酒已经是现在这位大人了,他也没听说国子监发生过什么监生害人事件啊,顶多是之前有监生身体弟子差,又兼职熬夜苦读,结果把自己给累死了。
自那之后,国子监都不许学生点夜灯,一旦被发现便要记过一次。
魏耿好奇,但不敢问,不过他知道姬小娘子肯定会问。
姬臻臻没有急着问这阴鬼的死因,先是赞同了她的说法,“我从未觉得世间女子不如男,你信不信若是科考对天下女子也开放,这朝堂上得有一半的官员是女官?”
阴鬼听到这话,鬼眼里幽光更甚,“你也是如此认为?”
“自然,大家都是两个鼻子一张嘴,脑子能有什么区别?男子里头有聪明、平庸和蠢笨之辈,女子自然也是如此。这天底下聪明的女子可不少,至于世人觉得女子见识浅短,那是愚昧之见,女子被囿于后宅,日日被教要相夫教子,脑子里想的自然就是那一亩三分地的事情,今日给夫君孩子吃什么穿什么,明日哪家节礼准备什么。但这些看似简单的事情,你叫这些男子来做,他们不一定能有这些闺阁妇人做得好。同理,若叫这些闺阁妇人自幼跟他们一样读四书五经,也参加这科考,她们不一定比这些夜郎自大的男子差。”
一旁乖乖坐着的魏耿深深地怀疑,姬小娘子口中这夜郎自大的男子也包括了他。
姬臻臻这一番话叫阴鬼顷刻间便将她引为知己。
她从前碰到的娘子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嫁一个如意郎君,日后要给郎君生几个孩子,孩子日后要有什么出息,她从来都不喜欢讨论那些。这令她看上去像个异类。
即便后头来了燕京城,她也很难找到跟她一样想法的女子。
没想到等她死了,遇到的一个小天师竟跟她想到一处去了。
“这些事情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说,眼下你不若谈谈自己的来历?”姬臻臻道。
阴鬼既已将她引为知己,态度自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也没有再隐瞒什么,将自己的来历和遭遇全都吐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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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许招娣,替考
这阴鬼原名许招娣,上头两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名唤许耀祖。家中算是耕读世家,祖上也出过一个五品官,只是到了她这一辈,族里就没几个能念书的,但许家不信这个邪,把宝都压在了许耀祖身上,一大家子的资源都往他身上倾斜,先是到族学读书,后头又花钱送到县城里的官学读书。
可许耀祖压根就不是那读书的料,反倒是自己悄悄去族学外头偷听的许招娣表现出了读书的天赋。
一开始许父许母还只是感慨许招娣没有生做男儿身,直到有一次,许招娣为了方便干活挽了男子发髻,被人错认成许耀祖,许父许母看着许招娣那张跟许耀祖有九成相似的脸,突然动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当初两口子急着生儿子,许母生下许招娣刚出月子便又怀了许耀祖,所以姐弟俩只差了一岁,那两张脸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龙凤胎。而不提性别的话,说是双胞胎,别人也信。
这歪念头一动,便怎么都止不住了。
一开始,许招娣只是扮作许耀祖去参加县学里的小考,以免许耀祖成绩太差而被劝退,毕竟这县学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思进取者会被劝退,让给其他更需要的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