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在听到她们这么惨烈的身世后,发奴居然神奇般地熄灭了怒火,并朝她二人投去了怜爱的一眼。
宝兰公主和章太妃默契地闭紧了嘴巴。
她们不介意姬娘子把她们说得更凄惨一点儿。
发奴疯长成密网的头发越收越短,最后变成了披散在身后的正常长度。
遮盖住脸蛋的头发丝亦向两边拨开,露出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赵公公说的没错。
这发奴的确有一张美人面。
即便面色是死人一般的惨白,也难掩其原本的清丽姝色,她身体腾空而起,半飘在花圃之上,除却几缕发丝扎根于地面深处,三千发丝在空中如有生命一般缓缓游动。
若是那脸上再有几分血色,的确就像是一个花中仙子。
发奴看向几人,目光扫过章太妃等人,最后落在姬臻臻脸上,不带冷意的嗓音竟十分的清脆动听,“你让赵公公找我出来,是想做什么?”
姬臻臻直言道:“你身上的怨煞之气已渗入章太妃的奇经八脉,甚至钻入了她的头骨,你可有办法将你身上的怨煞之气收回去?”
发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哂笑出声,“覆水难收的道理你会不知?这泼出去的水还怎么收回来?”
“我猜也是,所以我真正想问的是,我若将这怨煞之气清除干净,对你在章太妃身上的施法可会产生影响?”
发奴看了赵公公一眼,解释道:“我身上的怨煞之气就连我自己都抽离不干净,何况是你。当初赵公公所求,我也是思量许久才答应下来,奈何我高估了自己,我以为自己赠给赵公公的发丝是处理干净的,谁知还是有些许怨气煞气残留。
这位章太妃出事,于我而言并非好事,我会被迫毁约,因着这个,最近我跟赵公公之间的契约法力越来越淡,已经接近于无了。
我施在那头发丝上的‘驻骨’法术跟这怨煞之气无关,你若有办法根除她身上的怨煞之气,于我也有益处。”
“这能令人骨相不变的法术叫做‘驻骨’?驻颜,驻骨,骨相永驻,这名儿取得不错。”姬臻臻赞叹道。
发奴没想到她的关注点在这上面,一时无语。
“我的确有个法子能将太妃体内的怨煞之气排除干净,但我需要你的配合。”姬臻臻说起正事。
发奴瞬间警惕,“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会在你与章太妃身上各贴一张符箓,在你们身上的怨煞之气之间建立起桥梁,然后由我施法做引,章太妃体内的怨煞之气便会被悉数拔出,并全部归还给你。”
发奴沉声,“我怎知你不是在诓骗我?”
姬臻臻摊手,“你打不过我的,我为何要诓骗你。”
发奴冷笑,“就算我打不过你,也可以同你鱼死网破,但我若束手就擒,岂不白白便宜了你?”
“那不如立誓?我帮章太妃拔出怨煞之气,期间绝不伤你一分一毫,你若配合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譬如,将你带离出宫。”
听到前面的话,发奴的嘴角还隐有讥诮之意,可姬臻臻最后一句话一出,她陡然朝她看来,做什么表情都很细微的美人面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不可能,我已扎根在此地,与此地融为一体,根本不可能离开!”发奴否认得又快又急,情绪激动。
“树挪死人挪活,随意挪动大树,大树便有死掉的危险,因为大树受到了生存条件的限制,一旦挪动恐怕难以为活,但其中也有挪树人经验和能力不够的因素。
花都可以挪来挪去,树自然也可以,端看挪树人的手段够不够了。你若愿意,我就带你离开皇宫。“姬臻臻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方才她拿章太妃举例,便存了试探之心,这发奴果然对皇宫深恶痛绝,只恨没有办法离开此这里罢了。
“你若能带我离开这里,别说配合你拔出这位太妃身上的怨煞之气,便是你提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话,我都可以满足你!”发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
姬臻臻却笑了,“我什么都不缺,能要你做什么?”
发奴却胸有成竹地道:“我能做的事情很多,你总会有需要我的时候。你若是能令我离开皇宫自由活动,便是与你为奴又何?”
这小娘子如此厉害,她相信对方早就看出了她刻意隐瞒不说的契约真相。
她生前为奴,又以这种方式惨死,死后仍不得解脱,与赵公公签订契约后,因赵公公是花圃主人,原本以她为主的契约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动,如今的契约之力淡到一个极点时马上就会来个乾坤颠倒,然后重新恢复到原来的力量,只不过那时契约就会变成以那赵公公为主。
这叫发奴如何甘心!
若这辈子她都不得不与人为奴,何不一开始就找一个强大的不会奴役她的主子?
眼前这个小娘子如果真的可以带她离开这个让她深恶痛绝了几十年的皇宫,她愿意为她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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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新伙伴,鬼侍舒绫
姬臻臻却道:“姑娘你还是想好再做决定吧,我可不是那等趁人之危的小人。眼下,我只需要你配合我,拔除章太妃体内的怨煞之气。”
发奴听到这话,愈发确定姬臻臻是个可靠之人。
“可以,你说怎么做,我配合你便是。”
姬臻臻从布兜里掏出一枚符箓,“此乃固元符,是专门给鬼类用的一种符箓,可以令鬼类魂魄凝聚,我会短暂地将你魂体打散,但很快就会给你贴上固元符,保你魂体无恙。”
这话一出,莫说发奴本身了,宝兰公主几人都诧异地瞪圆了眼。
说好的只是在发奴和章太妃之间建一个桥梁呢?
这岂止是建桥梁,这是要发奴完完全全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啊!
所以方才发奴对姬臻臻的质疑也不算人家多想,这法子听上去就危险。
然而发奴却只是稍稍犹豫便应下了,“好,我信你一次,我们立誓为证。”
立誓之后,姬臻臻于掌心飞速画下一道符文,然后一掌拍向发奴胸口。
奇异的是,这一掌明明不轻不重,发奴被禁锢于尸身里的魂体竟于顷刻间溃散,照此下去,魂飞魄散也不是没可能。
但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姬臻臻猛地张手一抓,发奴的阴魂被她抓出一颗头颅,随即,她动作迅速地从发奴眉间挖出了一枚黑色的晶石,正是发奴的魂晶。
魂晶离体的一瞬间,发奴的魂体崩塌之势愈发明显,姬臻臻眼疾手快地从魂晶上勾出一缕怨煞之气,然后又将离体的魂晶拍回了发奴额间,与之同时,一枚固元符贴到了发奴身上。
固元符一贴,发奴溃散的魂体重新汇聚起来,甚至比之前更为凝实。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人根本没看清楚姬臻臻做了什么。
但她们看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那发奴漂亮的脸蛋竟在某一瞬变成了一张高度腐烂的脸!多看一眼都能做噩梦的那种!
但很快那张腐烂的脸又变回了只是有些惨白的美人脸。
宝兰公主一声尖叫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其她人也是重重地抽气。
姬臻臻一手缠着那一缕勾出来的怨煞之气,另一只手摸出一根香点燃。
她执香靠近章太妃。
香尖冒出的烟雾并未四散,在姬臻臻的操控下化成了一条绸带状,绕着章太妃的身体来回盘旋。
如此绕了几圈之后,最后着重在头的周围环绕。
其他人看不到的是,香烟环绕之时,一缕一缕的怨煞之气被香烟从章太妃的身上引了出来。
其他地方引出来的怨煞之气极淡,只是淡淡的灰色,而章太妃的头颅里却被勾出了灰黑色的怨煞之气。
勾出来的怨煞之气越来越多,姬臻臻捏着香,牵引着这些怨煞之气融入自己刚刚从发奴魂晶上面勾出的那一缕本命怨煞之气。
两相结合之后,姬臻臻又将这一缕怨煞之气捏把捏把揉成一团,弹入了发奴的眉间。
“好了。”姬臻臻道。
短暂的沉寂之后,宝兰公主率先问道:“太妃娘娘,您现在感觉如何?”
章太妃面上露出松快的笑意,“好极了,再没有比现在更好了。”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感觉,就好像在体内积攒多年的郁气突然一扫而空,身体机能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那您的头疾呢?”宝兰公主问。
“老身现在神清目明,更何况头疾。”章太妃看向姬臻臻,感激道:“姬娘子治好了困扰老身多年的头疾,不管是银钱还是人情,只要老身能给你的,你尽管开口。”
想到自己不久前还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章太妃颇为汗颜。
这位姬小娘子有如此本事,多的是想与之交好的人。宝兰一个只有宠爱什么都没有的小公主,还有她这个无权无势的老人家,身上有什么可图谋的?
就算这姬小娘子真的图谋她们什么,只凭她今日帮她治好头疾一事,也是她该得的。
姬臻臻闻言也没同她客气,“说句大实话,帮太妃娘娘治头疾并不图什么,但行有行规。银钱便算了,太妃娘娘便跟宝兰公主一样,欠我一个人情如何?您放心,绝不会让你做为难之事。”
“成,算老身欠你一个人情。除开这个人情,日后你这小家伙有什么需要老身帮忙的,也尽可开口。”
“您要这么说,我可不就客气了。”姬臻臻道。
章太妃被她逗乐了,“跟老身不用客气。”
章太妃转而看向宝兰公主,“宝兰,还要多亏你,不然老身上哪里找姬娘子这样的高人。”
宝兰公主开心地道:“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本没想到姬娘子这么厉害。追根溯源,也要多亏姜娘子。”
姜绾妤一愣,“多亏我?干我何事?”
李兰瑶却听懂了宝兰公主的意思,道:“如果不是你被唐予柔偷了才学,被臻臻发现,臻臻也就不会说那些话,又凑巧被宝兰公主听到了。”
姜绾妤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照这么说,最该感谢的岂不成了唐予念?
“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一道嗓音幽幽地打断了几人。
发奴不知何时飘到了几人面前,一双灰暗无光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姬臻臻。
宝兰公主吓得后退几步,“你你你别靠这么近!”
发奴瞥她一眼,飘到了姬臻臻另一侧,离其他人远了一些。
“明日吧,我需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姬臻臻道。
发奴思忖片刻,摇摇头,“不行,我不放心,除非你现在就跟我签订主仆契约。”
姬臻臻:……
姬臻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积极主动要跟她签主仆契约的。
这发奴对皇宫的厌恶程度可见一斑。
“你若是坚持给我当鬼侍,我自然没意见。”
“我已经决定了,你现在便同我签订主仆契约。”发奴态度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