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骨相不老肉身也会老,但这么做绝对能够极好地延缓衰老。
岁月不败美人,说的不仅是美人的气质,还有美人的骨相。一个人骨相好的话,便是年华逝去,也比一般人抗衰。
姬臻臻不由琢磨,这发奴到底什么来头,竟有此等本事?
她已经可以排除发奴法力低微的可能了。契约之力的约束越来越淡,很可能是那发奴做的事情与契约内容相悖。
至于这件事是什么也不难猜测。
就凭赵公公对章太妃有求必应赴汤蹈火的态度,他所求的定是是章太妃平安顺遂。可如今,章太妃的头疾越来越严重,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健康。
思及此,姬臻臻再观章太妃头上的假发包。
这次对比赵公公身上浓郁的怨煞之气,能发现明显的不同。
用来做发包的头发应该是被那发奴特意处理过,怨煞之气要淡上许多。
可即便是再淡的怨煞之气,哪怕一丝一毫,常年戴在头上,日积月累之下,也会侵蚀肉身。
至于为何赵公公安然无恙……
一开始姬臻臻也没想明白,不过现在她明白了。
虽不知那发奴跟赵公公签订的契约是什么性质,但必然是以发奴为主导,而现在,这个情况发生了变化。
发奴生前是有主之奴,死后虽与生前主人断了联系,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与赵公公这个花圃的主人建立了新的主仆关系。
这一点,恐怕最初哄骗赵公公签订契约的发奴也没想到。
赵公公身上的契约之力会变得这么淡,除了发奴违反契约,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契约在发生转变——
不经历作废的过程,直接转变成以赵公公为主导的新契约。契约内容还是原来的,但违约的后果却大不相同了。
姬臻臻看了赵公公一眼。
赵忠莫名其妙,怎么觉得这小贵人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得了傻福的傻子?
不过眼下他只担心太妃娘娘的身体,没有功夫去想别的事情。
“那发奴的确让太妃娘娘延缓了衰老。”姬臻臻对赵忠道。
赵忠并未因此松一口气,他知道这小贵人还有话未说完。
如他所料,姬臻臻话音一转,道:“发奴死时愤恨不甘,一身的怨煞之气,她的再生头发更是周身怨煞之气最浓郁之处。这东西制成的发包,在保养太妃娘娘骨相的同时,怨煞之气也侵蚀了太妃娘娘的身体,尤以头部为最。这便是太妃娘娘头疾之由来。
若任由其发展下去,太妃娘娘容貌是维持住了,却会先一步被头疾折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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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这头疾,我能治
得到肯定答案的赵忠大惊失色,重重叩头,“娘娘,老奴该死!”
章太妃今日经历太多已有些面露疲态,她摆摆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身,老身岂会怪你。”
说罢,她不禁感慨,“老身还真当是自己保养得当,原来是你为老身求来的。别人给的终究不属于自己……”
赵忠老泪纵横,悔恨不已,“老奴知道娘娘爱美,所以……是老奴擅做主张了!老奴害了娘娘啊!”
章太妃叹道:“老身的确爱美,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爱美。若这头疾治不好,能让老身维持着年轻许多的样貌死去,也挺好。”
“太妃娘娘,你说什么呢,有姬娘子在,岂会治不好这区区头疾?”宝兰公主连忙道。
姬臻臻就算能治好,她也不接这顶高帽,“若我治不好呢,公主是不是要惩罚我?”
宝兰公主一噎,没好气地道:“你当我是父皇啊,治不好还能定你的罪不成?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太妃娘娘放心……不对,姬臻臻,有你这么当众拆台的么?”
姬臻臻嗯哼一声,“不是最好,我最讨厌别人要求我必须做什么了,一件事能不能做,做到什么程度,端看我自个人的心情。”
宝兰公主被她拽到了。
她好歹也是个公主吧,还是个混得挺不错的公主,别人都是捧着她,就姬臻臻不是。
李兰瑶不想气氛太过凝重,便笑道:“臻臻你别逗公主了,你若不想治太妃娘娘的头疾,一开始就不会主动提及这件事了。”
姜绾妤也道:“是啊,臻臻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宝兰公主意识到什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当即便换了副天真无害的面孔,笑嘻嘻地道:“臻臻姐,先前是我态度不对,我是因为救人心切才一时口无遮拦。治不治太妃娘娘的头疾,怎么治,当然得看臻臻姐自己的意思。我虽为公主,却绝不做以强权压迫别人的事情。”
姬臻臻也换了副和气的笑眯眯糯米团面孔,“我当然会给太妃娘娘治头疾了,只是我们这一行有自己的规矩,拿钱办事,钱货两讫。绾妤是我的朋友也不例外,所以太妃娘娘您看……”
章太妃顿时来了精神,“银钱好说,你当真有办法治好老身这头疾?”
姬臻臻胸有成竹地道:“治好是能治好,但怎么个治法还是得等我会一会那发奴之后再决定。若那发奴配合,便是温和一些的治法,若那发奴不配合,太妃娘娘便要受一些苦了。”
章太妃道:“老身最不怕的便是吃苦,那些年在后宫,老身什么苦没吃过。”
姬臻臻看着她,神情肃然,“那若是一夜之间让太妃娘娘变得跟赵公公一样苍老呢?”
章太妃闻言,蓦然一怔,目光落向了仍跪在地上的赵忠。
赵忠的年岁其实跟她差不多大,毕竟当年她顺手救下他的时候,对方也只是个小公公。
可眼前的赵忠却比这个岁数的老人还要沧桑许多。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和手上已经有了老人斑,脸上的皱纹不笑时亦很明显。
若她也变成这副样子……
章太妃年轻时便极其爱美,即便现在老了,也是个精致讲究的老太太,她不是没想过自己满脸皱纹的样子,但要她一夜之间变成这样,中间还没个过渡,她心里必然是抗拒的。
片刻后,章太妃认命地叹息一声,“本就是老太婆的岁数了,不服老不行啊。”
相比那发作起来让她头痛欲裂的头疾,变老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姬臻臻忽而一笑,“我说的只是最糟糕的可能。那发奴在宫中多年未曾主动害人,让赵公公做的也不过是找死尸当花肥,说不定是一只很好说话的发奴。”
赵公公立马点头,“那发奴的脾气确实很好,有时候我没有按期找到合适的死尸,她也并不发火,还叫我不要急躁,慢慢来。”
宫里的死人多,但大部分宫婢和太监都有自己侍奉的主子,死了也是主子的人处理,不会假于人手。唯有那种尚未分配主子、还在接受调教的宫婢和太监,死后才会由专门处理尸体的人带去宫外的乱葬岗。
赵忠便是钻的这个空子,跟运送尸体的太监打好交道,趁其不备,在死人多的时候,从里面偷走一两具。
“发奴现身需得天黑之后,那个时候皇宫的宫门早已关闭。”姬臻臻道。
宝兰公主吸取刚才的经验,很快便提取出了她的话外音,“此事交给我,我会跟皇后娘娘说,我跟你一见如故,说想多留你一会儿,等你办完事之后,我再让皇后娘娘的大宫女送你出宫门。”
姬臻臻点头,听宝兰公主这意思是只留她一个人,但她想了想,还是问李兰瑶和姜绾妤,“瑶瑶,绾妤,你们晚归的话打不打紧?”
姬家已经是皇上的眼中钉,宝兰公主若只留她一人,恐怕惹人怀疑,但现场多两个小娘子,那性质便不一样了。
姬臻臻可不想因为自己,让一个本来受宠的小公主被狗皇帝冷落。
狗皇帝是狗皇帝,别人是别人。她分得清,也不会恨屋及乌。
李兰瑶回道:“让我身边的丫鬟回去说清楚情况便是。我爹听我娘的,我娘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一万个放心。”
姜绾妤也点头,“我亦如此。家中虽有规矩,但多留我们片刻的是公主,又不是旁的什么人。”
宝兰公主闻言咯咯地笑,“就是就是,本公主可不吃人。只是晚归而已,又不是在外留宿。其实你们若是愿意,宿在宫里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宝兰公主冲姬臻臻挤了挤眼,“某人的夫君早有叮嘱,本公主便不跟他抢人了。”
姬臻臻面无表情,再一次在心里狂捶空离的小人。
虽说空离很可能是担心她在宫里吃亏,有提醒之意,但他还是低估了女人的八卦心。
得亏在场几个人,包括宝兰公主在内都不是爱嚼舌根之人,否则就他带的这么几句话,转眼就会传得人尽皆知,君子人设摇摇欲坠。
几人在章太妃的颐养殿喝了几盏茶用了点儿果子点心,等到夜幕降临,一群人便在赵公公的带领下,去往了他时常打理的那一片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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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这发奴,想把你变成另一只发奴
去之前,姬臻臻借了宝兰公主和章太妃一人一张护身符,姜绾妤也有。
没错,前者是借。
宝兰公主和章太妃算不上自己人,护身符便不能随意赠送了。若是跟发奴交锋的过程中,护身符无损,那是要归还她的。
当然,若对方想要那护身符,拿钱买也行。
赵公公时常打理的那片花圃如几人所料,并不大,若皇宫里真有那么大的花圃也不可能交给赵公公打理了。
再者,赵公公能被章太妃随叫随到,就说明他日常工作的地方离颐养殿不远。而附近这一片的宫殿都偏僻幽静,十分冷清。
花圃虽不大,却也占地小半个院子。里面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儿,有的花期刚过,有的开得正盛。
大部分都是一两年的花木,长势好的会被迁移到各大贵人的宫殿里,但也有一片都是五年以上的花木,枝叶繁茂,花朵硕美鲜艳,非常养眼。
赵忠指着那一小片繁茂鲜艳的花丛,压低声音对章太妃几人解释道:“当年老奴便是在这里看到那发奴的。后来,在她需要花肥的时候,老奴便按照她吩咐的,把花肥丢到这花丛里头,第二日清晨,那花肥便连骨头渣子都看不到了。”
宝兰公主好奇地问道:“赵公公,那发奴真的生得很美吗?”
虽然脑袋从花丛里钻出来的画面颇为惊悚,但赵公公能把对方错认成什么花仙,排除赵公公老眼昏花的可能,那发奴或许真的很美?
然而赵忠却迟疑了,“老奴也只见过她一面,还只看到了半张脸。”
此话一出,包括姬臻臻在内,所有人齐刷刷看他。
“赵公公,你口中的这一次莫非就是你初见时把她误认为花仙的那一次?”姬臻臻问。
赵忠点头,“对,她说她是被老奴从沉睡中唤醒的。签订契约后,老奴次次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有时候她有什么需求,便会在梦里告诉老奴。”
“赵公公,你活到现在,还挺不容易的。”宝兰公主忍不住道。
赵忠惭愧道:“若非太妃娘娘当年救了老奴,老奴的确早就去见阎王了。”
宝兰公主看他这副自惭形秽的样子,都不好意思再泼冷水了,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经意间又扎了老太监的心,“姬娘子先前问你做发包的头发是活人还是死人的,你以为这发奴是花仙,斩钉截铁地说是活人,可这发奴……应当是死人了吧?”
赵忠听了这话,自责懊悔不已,差点儿又来个原地下跪叩头请罪。
“你啊,少说两句吧,赵公公也是被蒙蔽了。”章太妃无奈地道。
宝兰公主嘀咕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又不是故意的。也就是太妃娘娘您脾气好,但凡换了个主子,哪怕赵公公是因好心才办了坏事,他也会被当主子的狠狠处罚。”
姬臻臻对此投赞同票。有时候猪队友比敌人更可怕,敌人随时都防备着,但猪队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坑了你,偏偏对方的出发点是好的。
“赵公公,你喊她出来吧。”姬臻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