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不得无礼。”唐予柔朝庶妹轻斥了一句,然后对姜绾妤几人致歉道:“我妹妹虽为庶女,但在家中极为受宠,被长辈惯坏了,她的话你们不必放在心上。姜三姐姐,你的诗我一直很喜欢,我还买过你的诗集,日后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寻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斗诗如何?”
姜绾妤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李兰瑶想替她拒绝,但又觉得不妥当。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却在这时,姬臻臻突然冲唐予柔挽唇一笑,“这位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小姐姐,你既然知道你妹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就应该好好拴着,别让她随便出来乱吠。”
唐予柔双眼微微睁大,一时愣住,似乎没想到会有世家贵女会说出这种难听话。
唐予念大怒:“你!你竟敢骂我是狗!”
“我没说你是狗哇,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姬臻臻说着,十分不雅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听说你们唐家的小娘子都受过宫中嬷嬷专门的教养,我觉得传言有误,哪个被教养过的女子会对着人大喊大叫?啧,连小门小户的家教也不如。”
唐予念气得脸都扭曲了,但对方提及家教,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将她不得体的样子看了去。
确定周围已无长辈,她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端着身姿,表情如常,说出的话却难听至极,“姬八娘是吧,难怪外头都说你们姬家是土匪世家,你就是穿得再体面,也藏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子土匪味儿。”
姬臻臻哈哈笑了两声,“就算我是真土匪又如何?凭我如今的身份,你二人不都低我一头?也就本姑娘大度,不与人计较。不过,这土匪二字,别人都说得,你们却说不得。偷别人抢别人的,你们干的事跟土匪又有何区别呢?”
偷和抢这两个字一出,唐予念还反应不大,她身边的唐予柔却是神色蓦然一变。
“姬家八妹妹,你这话是何意?”
姬臻臻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一声姬家八妹妹是不是太突兀了?
“我说什么,你们心知肚明,这种事你确定要我搬到明面上说?”姬臻臻目视着唐予柔道。
唐予念冷笑,“故弄玄虚,我们唐家乃燕京城四大世家之首,什么东西没有,何须偷别人的抢别人的?”
姬臻臻的目光落在唐予柔的脸上,微笑道:“是么,那我怎么觉得你嫡姐这张脸就像是偷来的?”
此话一出,唐予柔白嫩细滑的面皮狠狠抖动了一下,眼底也闪过一抹惊怒之色。
唐予念气得跳脚,“姬八娘!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唐家就全是丑八怪?我姐姐只是不肖父亲罢了,她这张脸像极了母亲,我母亲当年可是名动一时的大美人儿!你再胡咧咧,我就对你不客气了!真当我唐家会怕了你们镇国公府不成?”
旁边唐予柔已不见异常,她扯了扯庶妹的袖子,看向姬臻臻时,漂亮的细眉微微蹙起,神情似有无奈,但却是端庄大气地道:“是是是,我这脸是偷来的,姬家八妹妹便消消气吧,我妹妹方才的确口无遮拦了,我替她给几位赔个不是,下次我攒个局,再邀几位娘子,让念儿好好道歉。我府中还有事,需得提前回去了,就此别过。”
唐予柔目光一一划过几人,冲几人颔首示意后,带着愤愤不平的唐予念离了宫。
等这对相貌差异极大的唐家姐妹离开,李兰瑶佩服至极地道:“臻臻,你刚才说的那番话真叫人痛快!自从绾妤输给唐予柔一次之后,她便总在绾妤身边打转,明面上是什么心心相惜,实则就差把炫耀二字写在脸上了。
而且她每次任由她妹妹诋毁过后才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事后还表现出一副端庄大气的样子,可把我膈应坏了。要不是绾妤懒得同她计较,我定要把她伪善的脸皮撕烂!”
姬臻臻被她气恼的样子可爱到了,笑着道了句,“伪不伪善的跟脸可没关系,瑶瑶你不觉得她这张脸挺赏心悦目的么?”
李兰瑶一听这话佯装恼怒道:“臻臻,你怎么可以帮着外人说话?她那张脸蛋便是生得再美,但她伪善虚假,连带着那张脸也黯然失色,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看。”
李兰瑶大多时候都是理性的,能让她这么讨厌一个人,可见方才那两位曾耀武扬威了多少次。
“那这张脸若是生在别人身上呢?”姬臻臻突然问道。
李兰瑶听得一愣,思及姬臻臻方才所说的话,她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臻臻,莫非你方才那话不是在故意激怒她,而是真的?唐予柔的这张脸……不是她的?”
问出这个问题时,李兰瑶自己都觉得瘆得慌,不由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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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吃瓜人,吃瓜魂
“兰瑶,臻臻,你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姜绾妤问道,神情茫然。
李兰瑶咽了咽口水,“这……这该如何说起呢。绾妤,我不是跟你说过臻臻有那方面的本事么?”
姜绾妤还是很懵,“我知道啊,但那方面的本事跟唐予柔这张脸有什么关系?”
姬臻臻心里发笑。
不愧是瑶瑶的朋友,犯傻的时候跟她一样可爱。不过瑶瑶是看着单纯实则聪颖,但这位姜三娘却是看着聪颖实则单纯?
想来也是,一心向学的才女能有什么心眼呢?
玄师对自己领域里的东西是很敏感的,这唐予柔要相貌有相貌,要气度有气度,但姬臻臻却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违和感。
几乎在见这人的第一眼时,她就瞧出了端倪。
“你们就不觉得,她这张脸过于违和?”姬臻臻道。
姜绾妤茫然地看向好友李兰瑶,“有吗?”
李兰瑶迟疑地道:“有……吧?”
“这唐予柔我跟绾妤都见过好多回了,之前也没看出哪里奇怪,但现在听臻臻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她那张脸的确有些怪怪的。唐予柔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跟她的身形骨架好像……不太相称。”
姜绾妤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儿,“如何不相称了?”
“怎么说呢,就好比一个人骨架大,身材魁梧,但却突然有了一张小骨架头颅才能拥有的精致脸蛋。臻臻,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极了,瑶瑶果然观察入微。”姬臻臻夸赞道。
“可是,这人的脸怎么可能换成另一张脸呢?”姜绾妤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她听李兰瑶讲过姬臻臻的本事,可她还是不懂,这会捉鬼降妖怎么就扯到人的长相上去了?总不能这唐予柔会妖术,用妖术给自己换了一张脸吧?
“你们看看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小娘子,难道就不觉得她这张脸有些眼熟?”姬臻臻忽道。
李兰瑶和姜绾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真看到一个孤零零坐在角落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跟她们年纪相仿,但相貌平平,跟唐予柔那位庶妹竟有些许微妙的神似。
“此人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姜绾妤问道。
李兰瑶摇了摇头,“我也未曾见过。”
姬臻臻提醒道:“宴席上,她是跟王家人那几个小娘子坐在一起的,应当也是王家女娘,看那落座位置,十之八九是个不受宠的庶女。”
“哪个王家?燕京城好几个王家呢。”李兰瑶立马问道。
比如她娘就姓王。今日来的也有舅舅那边的女眷,但因为她母亲那一支子嗣不丰,这位舅舅是族里过继来的,同她娘关系一般。那边的年轻娘子们同她也只是点头之交。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姓王的的确很多,但这个王家是唐家的姻亲,狮子巷王家。唐予柔姐妹的母亲姓王,这个王家便是她的娘家。按照亲属关系,这位相貌平平的王家小娘子该称呼唐予柔一声表姐。”
此话一出,这次连后知后觉的姜绾妤都察觉到了什么。
“狮子巷王家也是老牌世家,王家姑娘都生得很美,方才唐予念有句话没说错,唐予柔的母亲当年是名动燕京城的美人儿,说亲的人差点儿踏破他们家的门槛儿,没想到最后却是相貌平平的唐家五爷抱得了美人归。不过,唐家底蕴深厚,两家结亲也算强强联手。”
姬臻臻诧异的目光看过去。
姜绾妤赧然解释道:“我也是无意间听我娘提起过。”
姬臻臻顿时送去一个眼神:我懂我懂,吃瓜的快乐谁能拒绝呢?
埋在千知阁吃了许多瓜的姬臻臻还知道更多内幕消息,譬如这位美人王氏其实是个资深颜控,只是当年被青梅竹马的表兄伤了心,这才一怒之下才选择嫁了个老实人。
然而长相普通不意味着对方就是老实人,那唐五爷娶了她这样的美人后也不老实,为了开枝散叶,在她有孕的时候便纳了妾室。
王氏越想越后悔,想着既然都不老实,她为何不干脆嫁个长得好看的?所以这些年,王氏活得憋闷极了,天天对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点儿快活也无。于是后来,她就找了个……咳,打住打住,这跟今日的正题无关。
“臻臻,你的意思莫非是……”李兰瑶目光扫过远处那位极力缩小存在感的王家小娘子,询问的意思十分明显。
“宫中人多眼杂,回头我们约个时间再细说此事。”姬臻臻点到为止。
姜绾妤点点头,“臻臻说的在理。便明日吧,我在醉竹轩定一桌,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说。”
姬臻臻笑眯眯地颔首,“好呀。”
吃瓜人,吃瓜魂,行走在吃瓜的前线吃瓜人是人上人。吃瓜就是要吃一手瓜才香。
不过,姜娘子恐怕想不到,唐予柔换的不光是她的脸,还有别的。
约好时间后,三人转而说起了别的。
“对了,怎么不见念汐?”姬臻臻问。
高家的那位大房主母倒是来了,但身边却没有高念汐。
李兰瑶笑着解释道:“臻臻你出了一趟远门,不知道念汐已经定亲了,她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如今又有婚约在身,便是推辞不来,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何况高家那几位长辈巴不得她不出现在这种场合。”
姬臻臻“嚯!”的一声,“我才出门几日,这就定下亲事了?听你的意思,念汐还挺满意这门亲事?”
李兰瑶掩唇轻笑道:“她自己选中的,还能不满意?我也是前几日才得知,她从前养在庄子上的时候,结识了一位俊秀才,那俊秀才跟庄上一户人家是亲戚,去借宿了一段时日。后来念汐无意间遇到,发现人家是上一届的榜眼,如今在翰林院任正六品的侍讲呢。
那俊秀才,哦不,应该说俊翰林,至今没有娶亲。如今时隔多年,两人再续前缘,你说他们是不是天作之合?”
姬臻臻没有回话。
李兰瑶心里咯噔一下,“臻臻,你可别跟我说,这位翰林大人不是念汐的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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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测字,失物
姬臻臻被她的反应逗乐了,“我可没说这话,之前观念汐的面相,我便知她有一段良缘,这位俊秀才应当就是了,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唉,看来这缘分来了,是挡也挡不住哇。”
李兰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臻臻,你突然不说话的样子怪吓人的,我都以为念汐是不是运气不好又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了。”
姬臻臻哈哈地笑,“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妖魔鬼怪,何况这里是燕京城。”
“说的也是。对了绾妤,你可要算卦?我跟你讲过的吧,臻臻的卦可灵验了!”李兰瑶问姜绾妤。
姜绾妤想起什么,失神一瞬后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算的。”
姬臻臻目视着她,笑容蕴含深意:“绾妤姐姐真没什么想算的么?今日你我结缘,这一卦我无偿送你,算作缘卦。”
话都说这份上了,姜绾妤觉得自己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
她强打起精神,问道:“是什么都能算吗?”
姬臻臻颔首,“对,一切皆可算。”
姜绾妤不想坏了两人的兴致,“好,那就算——”
“嘘。”姬臻臻一根指头轻轻抵住她的粉唇,冲她眨了下眼,“先不要说出来。今日我没带算卦的家伙,便测字吧。你心中念着想算之事,然后给我一个字,我用这字测你心中所求。”
姜绾妤本来兴致不大,但听她说要测字,突然就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