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鬼听到这拜托二字,肚子里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这位主人对自己的鬼侍还怪客气的,跟它想象中不一样。
“对了,那戚十二郎……没事吧?”姬臻臻问得有些迟疑。
魇鬼仰着丑萌小猫脸笑嘻嘻地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做了一晚上噩梦,梦到戚家下场凄惨,他自己的那张小俏脸也变成了一张丑兮兮的麻子脸,在街上乞讨,喝馊水吃脏馒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然后他先是失聪失明,再是断胳膊断腿,一点点儿地变成了一个人彘。不过你放心,年轻人身体好,缓一缓就没事了。”
姬臻臻:……
倒也不无道理。
不过这噩梦真心缺德。尤其是戚十二郎这种相对戚家其他人而言心存善念的人。
越是善良之人,才越容易受到良心的谴责。反之,那脸皮厚心肝黑的人,不到最后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送魇鬼三个回了《鬼居》后,姬臻臻盘腿打坐一个时辰才沐浴更衣,一个人呈大字型霸占了整张床。
空离这家伙神出鬼没,也不知又干什么去了,总归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偷偷摸摸。
这突然少了个解暑的大冰块,还挺不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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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姬臻臻刚出小院便看到一位披散着长发、身上挂着瓶瓶罐罐的高俊男子。
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她那许久未见的五哥?
爹爹算得真准,五哥还真是这两日回来。
这一身披头散发的装扮,江湖气息还挺正的?
姬五郎上上下下打量她,嘴上念念叨叨的,“居然是真的,小妹真的长高了,这小脸儿倒是没怎么变化,还是跟我走的时候一样可爱……”
“小妹啊,你现在真不傻了?”
姬臻臻叹气。原本还指望五哥混江湖的能聪明一点儿,但这一开口,就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呢。
“五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听到下人传话?”
“哈哈哈,我翻墙进来的,一回来就先来见你了。给,送小妹你的见面礼!”姬五郎从身上挂着的那一串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递给了姬臻臻。
“这什么啊?”姬臻臻接过瓶子,心里猜测这应该是什么神丹妙药。
“小妹打开一看便知。”
等姬臻臻打开之后,姬五郎的话紧接着便至,“这药粉溶于水或是燃烧之时无色无味,只要轻轻吸上一口,饶是世上最厉害的武林高手也会顷刻间晕倒在地,给你做防身用。”
哐当一声。
姬五郎话未说话,姬臻臻已经维持着一手执瓶的姿势晕倒在地。
“小妹!小妹你怎么倒下了?这药粉还没有融水,也没有火烧啊!难道是这次的药性一不小心过头了?光是闻闻就能晕倒?”
姬臻臻晕倒前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姬五郎这个狗比哥哥真的很不靠谱……
姬五郎的回归,让镇国公府又添了几分热闹。
这位也是个闲不住的,在发现静园里梅娘子母女二人都懂医,尤其那梅厨娘极有可能是个懂毒的高手之后,姬五郎便追着人跑,非要跟人比一比毒术。跟之前追着人比轻功的姬七郎简直一个德性。
而姬五郎到后的第二日便是大娘的忌日。
这一日,府中饭菜全都换成了斋菜。
镇国公和众儿子们纷纷告假回家,换了一身素衣,前往京郊的坟地祭祀。
姬家祖辈不在燕京,姬大锤爷俩发达之后,便在嘉贞帝赐下的地里圈了一块作为坟地。
姬老爷子和姬臻臻的大娘二娘都埋在这坟地里,因为这时都讲究一个夫妻合葬,所以姬老爷子的发妻,也就是姬臻臻祖母的棺柩也被姬家从大老远的西北给带了回来,跟姬老爷子合葬在一起。
更早一些的祖先,坟不好乱迁,便没有动土。
从姬大锤到姬臻臻,所有人齐刷刷地到了名下的一处庄子上,坟地位于庄子里,有专门的庄头看管。
坟墓时常被庄头清理,没有杂草,看上去很干净。
祭拜过后,姬二郎带着其他人先离开,留姬大锤一人立在坟墓前。
高高壮壮的老爷们望着那坟墓前的碑文,情绪低落,满身伤感。
“二哥,爹爹以前也是这样?”姬臻臻问。
姬二郎叹了一声,“是啊,每年这几日,爹都是这样,让他一个人跟大娘二娘聊聊天吧,咱们这些小辈就甭去打搅了。”
姬臻臻沉默了片刻后,忽道:“其实,爹爹要是真放不下大娘和二娘的话,我可以跟地府那边打个招呼,再贿赂一下,将大娘二娘的魂儿招上来。
虽不知地府鬼口如何,但除非是做了许多善事的大善人,立马就能投胎转世,其他人死后都是要排队的。
这世上多的是无功无过之人,这排队投胎嘛,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说不定大娘和二娘还未转世投胎呢。”
若是后世,新生儿数量骤降,地府的鬼又越来越多,那等着转世投胎的阴鬼等上百八十年的都是常事,不过这古代便不好说了。
但大燕建朝也不算太久,三百年而已,战乱之时积攒的那一批乱世之鬼都够消化好久了,她大娘二娘还真有可能尚在阴间。
姬臻臻这话一出,气氛死寂。她抬头一看,哥哥们全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她。
“嗯?怎么啦?难道你们不想见大娘二娘?”
姬二郎咽了下口水,“小妹,你真能把大娘二娘的魂招回来?”
“能啊。就看爹爹想不想了。”姬臻臻表情淡然,语气特别的稀松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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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行叭,爹爹你别反悔就行
姬臻臻自己也挺想见大娘二娘的。
能让她爹爹一直挂念多年的女人,除了她爹本身长情之外,大娘二娘也必然拥有非常美好的品质。
记忆中关于大娘二娘的音容相貌早已淡去,她都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了。
提起大娘二娘跟爹爹的感情,也是蛮有说头的。其实一开始姬臻臻并不信有女人能心甘情愿地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是人就有占有欲,何况是爱情这种非常私人的东西。
君不见多少好姐妹都是因为爱上同一个男人而反目成仇。
但听完爹爹讲述自己和大娘二娘的过往之后,她又觉得,或许是有的。
当爱情对人而言不是第一重要的时候,两个惺惺相惜的女人是愿意分享自己的一切的。
据说大娘当年是村里的村花,跟爹爹是青梅竹马,两人成亲没多久,家乡便闹了灾,很多人吃不上饭,不得不迁徙到别的地方谋求生存。
但在那个年代路上什么意外都会遇到,大娘和爹爹便是在路上走散的。
爹爹当年找了大娘很久,只找到了她破烂的衣裳和鞋子,还以为大娘没了。
那时大娘肚子里已经有了大哥,可惜两人都不知道。
后来为了生存,爹爹和爷爷被逼得落草为寇。一次意外,爹爹从另一方匪贼手中救下了二娘,一个落魄的官家小姐。
虽然爹爹并未明说,但姬臻臻从当时的情境中可以推断出,二娘其实已经被那群畜生毁了清白。
二娘当时存了死志,爹爹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她打消了寻死的念头,还承诺如果日后没人娶她,他娶。
再后来,就是二娘劝服爹爹和爷爷弃匪从军。结果从军之后,爹爹才发现火头军里帮厨的厨娘是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大娘,而那时大哥都能走路了。
为了养活大哥,大娘很累很苦,爹爹找到大娘的时候,大娘已经快熬不下去了,差点儿就答应给其中一个火头军做媳妇了。
那火头军喜欢大娘,也不嫌弃她嫁过人生过孩子,甚至愿意对大哥视如己出,于许多女人而言都是个好归宿。
爹爹得知此事,丝毫不怨大娘险些给大哥找了后爹,只自责懊悔,恨自己没有继续找她,让大娘吃了这么多苦,还亲自备了薄礼去感谢那位对大娘拂照颇多的火头军。
这一波,她爹委实大气。
但大娘也不差。在得知爹爹有了二娘之后,大娘无半分怨言,还自愿跟二娘成为平妻。
当然,这个过程不是很顺利,二娘的家教让她无法做出抢人夫君的事情。但在大娘劝服她的过程中,两人明明不同出身不同经历,却成为了惺惺相惜的好姐妹,反倒是爹爹不得不往一边靠了。
“你们想不想见大娘二娘?”沉默许久后,姬二郎问弟弟们。
刚刚回来的姬五郎虽然已经从来信上得知了小妹的本事,但还未亲眼见识过,闻言早已双眼发光,“小妹有这等本事,说什么都得露一手啊,而且大娘二娘我都快忘记长啥样了,能见的话当然是见一见了!”
姬三郎轻咳一声,大嗓门都变得低弱了下来,“依小妹意思,这事儿主要看咱爹。老二,不然你去问问咱爹?”
姬二郎反问:“为何不是你去?”
姬三郎:“你口才好,你不去谁去?”
姬四郎:“不然你们一起去?谁去了,回头我多给一百两的零花钱!”
姬六郎:“老四大气啊,但我还是不想去。不如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去?”
姬七郎:“为啥这么麻烦,咱爹最疼谁,就谁去呗。”
此话一出,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姬臻臻。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行,我去。”
不就是问爹想不想见大娘二娘,这一个二个的怎么像是要去爹爹头上拉粑粑一样。
然而等姬臻臻刚走近几步就见向来最疼爱的爹爹唰一下瞪过来,凶神恶煞的,满脸都是“滚远点儿别烦老子”,她才明白过来哥哥们为何互相推搡。
不过,在发现来的人是自己时,爹爹那怒目圆瞪的表情在短暂的僵硬后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得如春风一般和煦,“小宝,这个时候找爹爹是有什么急事吗?”
姬臻臻点头,“爹,是挺急的,非常急,我想问问你想不想见大娘二娘,想的话我现在就得去准备准备,然后等天一黑咱就这样那样……”
远处瞅着这边的姬二郎等人看着这边,全都啧啧称奇。
“果然,还得是小妹出马。”
“瞧咱爹那副瞬间变脸的样子,区别对待也不是这样的。”
“幸好我没去,不然肯定被爹揪着衣领子踹屁股。”
几人还没说上几句,就见他们爹表情骇然地倒退几步,仿佛听到了什么惊悚可怕的事情。没过多久又是垂头打量自己,又是摸自己的脸扯自己的胡须。
“你们说,咱爹会不会同意招魂?”姬二郎摸着下巴问。
姬七郎哇呀呀一声,“看咱爹这样,该不会是怕自己变老了,不好意思见大娘二娘吧?”
姬四郎:“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咱娘在的时候,咱爹每日都把自己收拾得精精神神,每日吃什么喝什么都是大娘安排,每日穿什么衣裳也都是二娘亲手挑选,可你们瞧瞧,咱爹现在有多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