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即便是生活在燕京城的百姓,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开销也就七八两银子,节省一点儿,五两银子也是够的。他不过是帮着撵走一只小鬼,便敢要这么多酬劳。
本以为这老伯肯定会迟疑,熟料他竟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当即便应承下来。
姬臻臻看不懂了。
她自己一卦也才收五十文钱,百姓听后都要犹犹豫豫的,如今这老头子一张口三十两,对方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这……很难评。
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姬臻臻不是不会给自己造势,但她不缺那点儿钱,也不想坑普通老百姓的银子。
于她而言,很多事情是举手之劳,所以几文钱足矣,不染因果即可。
虽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但姬臻臻更见不得半吊子坑蒙拐骗。不,这张天师是有所依仗的,坑蒙拐骗还算不上,但他依仗外力便狮子大开口,实在不厚道。
姬臻臻拦住了那位急着回去取钱的老伯,嘴角微微一勾,“老伯,我亦是天师,不如你请我解决麻烦,我只收你十两银子。十两银子,我不但帮你撵走那小鬼,还能让你的孙儿身体恢复康健。”
那老伯愣住,“你、你也是天师?”
不等老伯询问更多,张天师便怒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休要胡搅蛮缠!”
姬臻臻嗤笑一声,斜他一眼,“占了我的卦摊位置,还问我是哪里来的?”
张天师闻言,表情惊疑不定。
那神算子不是个小道童么?怎么成了个小姑娘?
这人莫非是那小道童派来打擂台的?
张天师的眼里闪过心虚之色,片刻后,强装镇定道:“老夫不认得你。你若真是天师,便该知道道上的规矩,一事不烦二主。”
姬臻臻笑呵呵地道:“一事不烦二主,说的是苦主,如今我是在你们生意尚未做成之前毛遂自荐,他当然可以选别人。”
说着,又看向那老伯,“老伯,十两银子,从根源上解决麻烦,你确定不找我么?”
“这……”那老伯迟疑。
若是十两银子能解决办法,他当然想选掏十两银子,但问题是,这小娘子看上去就不像个天师,他若选了这小娘子,他怕这小娘子道行不够,回头他再找张天师的话,张天师就不帮他了。
姬臻臻一眼看穿他的犹豫,承诺道:“若是你家的麻烦我解决不了,我反过来赔偿你一千两银子,你看如何?在场百姓作证,我抵赖不得。”
此话一出,周围吸气声此起彼伏。
一千两银子!
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挣不到这个数!
张天师气得面皮抖动,这丫头是成心的!
她有这个钱的话,何必来跟他抢这几十两银子的生意?
只要人没傻,都会弃张天师而选姬臻臻。
那老伯自然也是。
张天师怒而起身,只是一句话还未出口,姬臻臻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肚子上,意味深长地道了句:“我怎么听到张天师的肚子里有人说话?好像……还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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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损卦,破财消灾
张天师脸色霎时一变,目光闪烁不定。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气虚反驳道。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兴许我耳朵不好使,听错了。不然我凑近一些听听?”
在百姓们不解茫然的目光中,张天师匆匆收拾自己的东西,拂袖离去,“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再来。”
张天师说走就走,百姓们没了热闹可看,有的不满嘀咕道:“小娘子,你当真是天师,你要是把张天师气走了,日后我们遇到麻烦找谁去?”
有的更好奇刚才姬臻臻那句话的意思,“小娘子说张天师肚子里有人说话是啥意思?我们怎么没听到?张天师肚子里总不能揣了个娃娃吧。”
姬臻臻笑着解释道:“许是我听错了,那张天师应该没有用饭,肚子一直咕咕地叫,乍听像是有人在说话似的。我们并非真正的仙人,岂能不食五谷杂粮。要是身体垮掉了,日后他还怎么帮街坊邻里的忙。”
“原来如此,小娘子心善啊。不过小娘子当真是个天师?”
姬臻臻抬头看问话的那人,瞧着有些眼熟,可能是之前围观过她算卦的百姓。
她不由淡笑道:“之前来此处摆过卦摊,一日三卦,只算有缘人,分文不取。其他人可简单解卦,只收十文钱。我们修道之人不拘泥于外在穿着,今日我未穿道袍,只着便服,如此你们便认不得我了?”
有人早已认出姬臻臻那张脸跟之前摆摊算卦的小道童一模一样,只是两人身高年纪相差太多,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人。
不成想真是同一人!
“可、可是你你……”
“求仙问道之术,本就不能以常理看之,我从前体内有封印,所以瞧着年纪不大,如今封印解除,自然恢复了本来面目。”
姬臻臻解释过后,回到了自己的卦摊,对众人道:“新规矩,一日六卦,三卦赠有缘人,仍旧是分文不取,其他摇签求卦之人,付十文钱可简单解卦象,也可以不付钱不解卦,单纯凑个热闹。
至于剩下三卦,一卦收五十文卦钱,若另有麻烦解决,银钱另算,三个名额先到先得。各位可要来上一卦?”
方才那老伯立马道:“小道姑,我家这事儿……”
姬臻臻对他道:“日落后,我便去你家瞧瞧。”
老伯当即吁了一口气,连连道谢道:“多谢小道姑,多谢小道姑!”
这老伯也是个有眼色的,谢过之后没有立马离开,而是问道:“我可否求一卦?”
姬臻臻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自然可以。老伯选一种占卜方式吧,是测字,摇签,还是六爻占卜?若是选摇签,摇到缘签的话,便可免费算卦。”
老伯却摇摇头,“我选别的。”
他目光环视一周,指了指卦摊上的那个龟壳,“我选这个。”
姬臻臻微微挑眉,“六爻占卜?可。不知老伯想算什么?”
“就算算家中的运势咋样。”
围观百姓心道:这老伯近来家中闹鬼,想来这运势也不如何,这是故意给小道姑送钱呢。不过,谁不想跟真正的大师打好关系呢。
姬臻臻点头,将三枚古铜钱放于手中,双手紧扣,合掌摇晃后掷入龟壳中,如此六次之后,卦象方成。
“卦象有了,是山泽损卦。艮为山,兑为泽,上山下泽,大泽浸蚀山根。损益相间,损中有益,益中有损,损益制衡,凶中带吉。若问运势,诸事不顺,有破财之象。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先损失,但后反而得道。”
老伯似懂非懂,不好意思地问:“小道姑可否说得通俗易懂些?”
围观百姓中立即有人解释,“这位小道姑是说你最近破财,但破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另一人道:“妙啊,破财消灾,这不正巧对上了!这是好事啊!”
老伯闻言,心中大定,脸上已不见愁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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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小兄弟,可考虑从军
有了老伯这么一出,围观百姓都心痒难耐地想要算上一卦。
却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儿突然冲上前,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就是几个响头,给围观百姓都整懵了。
姬臻臻也懵了一瞬,还是身后空离低声提醒了一句,她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要不是大师上次算出我娘有事,让我及时赶了回去,我娘肯定凶多吉少!”
有人低呼一声,“是你!”
显然也认出了此人。
上次小道姑还是小道童的时候,这人便摇到了签筒里的缘签,小道童张口便道此人父亲早亡,母亲也马上要遇难,让此人赶紧赶回去,要是晚一点儿,人可能就没了。
这人自那日离开之后就再没来过这边,以至于大家差点儿忘了那件事,亦不知这人的娘究竟有没有出事,又有没有救过来。
此时看这人反应,不用对方说,他们也懂了。
小道姑当初说对了!
这人大汗淋漓,显然是得了消息一路往这边赶来,就为了当面给眼前的救命恩人磕个头。
磕完头他还取出了一吊铜钱,“我最近没挣到什么钱,恩人若不嫌弃,请收下这一吊钱。”
姬臻臻并未收钱,只对这人道:“我既说了你是有缘人,便不收你钱。你挣钱不易,且你母亲的身体还需养一养,这钱你自己留着。”
说着,她目光落在这人脸上,神情微讶。
上次看这小子的月角颜色泛青,有斜陷之象,便让他赶紧赶回去救人,倒是没有再看其他。如今细看此人面相,竟不是个凡人。
这世上多的是普通人,一生碌碌无为,得过且过,能被姬臻臻道一句不是凡人,说明眼前这人将来会有很大的建树。
姬臻臻想了想,还是提点了一句,“小兄弟,你有没有考虑过从军?”
虽说姬臻臻瞧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但这一声小兄弟叫出来却没有丝毫违和之感。
年轻小伙儿闻言不由愣住,“从军?我?”
围观百姓也有些茫然。
大燕这些年一直很太平,虽说北面总有北漠人进犯,但有姬家军镇守北疆,大大小小的战役是不少,但大燕从未丢失过任何城池。
这个从军指的是去哪里从军?总不能是北疆吧?燕京城离北疆太远了。
至于燕京城的军队,甭说皇卫军和禁军了,就连守城门的其中一个小守卫那也是很多人争抢着当的,哪里轮得到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的乡下穷小子。
姬臻臻淡淡道了句,“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强身健体,说不得什么时候时机就到了。唔,这话也就是我随口一说。”
那年轻小伙儿却又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恩人救了他相依为命的亲娘,恩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恩人说的话肯定没错!
等这人离开好一会儿了,百姓们都还在议论此事。
得知方才那年轻小伙儿是摇到了缘签,分文钱没掏,越来越多的人排队摇签。
未过多久,竟真有人摇到了那根缘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