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鬼成了不孝鬼吹牛皮的主要输出对象,毕竟对一个生前喜欢吹牛皮的人来说,即便成了鬼,也是一个德性,秉性难改,很难藏得住秘密。
但即便如此,那不孝鬼也留了心眼,每次说到关键之处便模糊了过去。
姬臻臻再三询问,确定小鬼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之后,也只得到了一些不甚明晰的线索。
不过她至少肯定了一件事,这鬼凝果是玄门中人种出来的,而且参与这件事的同道中人还不少。
以及,这件事进行得很隐蔽,知道的只有那么一小波人。或者说,组织?
姬臻臻唯一不明白的是,既然这件事被瞒得这么紧,这只法力平平的不孝鬼是怎么吃到半颗鬼凝果,又是如何从那戒卫森严的地方逃出来的?
对,姬臻臻觉得不孝鬼是自个儿逃出来的。
如果这些鬼只要吃到鬼凝果就能离开的话,那些人绝对留了一手,确保这些鬼哪怕离开也不能将秘密说出去。
所以,如果真有鬼能离开那里,出来后必定受到禁制约束,无法将里面的事情袒露与外人。但不孝鬼却将鬼凝果的事情说得这村中鬼鬼皆知。
虽未透露鬼凝果的名字和具体地点,可若是遇到有心人,比如她,岂不是将秘密套得一干二净?
也就是她运气不好,没有在现在遇到那不孝鬼。
姬臻臻合理怀疑那不孝鬼法力减弱,最后还是去找那鬼凝果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第一次那么好运,很可能已经被困在了那个地方。
“多谢你们告知我这些。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说的话未能转达给在世亲人,我可以让婶子和阿婆代为转达。”姬臻臻对几只阴鬼道。
并不是什么鬼都能给在世亲人托梦,传达自己的意愿,若非如此,这世上便不会有这么多不愿去投胎的执念鬼了。
因为他们尚有执念,而这些执念无法传达给活着的人,也就没有人能帮他们完成心愿。
姬臻臻没那个功夫帮他们完成心愿,但代为传达只是举手之劳。
几只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激动得恨不得扑向寡妇婆媳俩。
姬臻臻一个眼神便制止了他们,“一个个来,说给婶子和阿婆听,说到激动处也不能变死时的鬼脸,如果吓到婶子和阿婆了,呵呵,你们就出门左拐,好走不送。”
几只鬼听到这话,立马规规矩矩地排好队,一个个地上前跟说自己的诉求。
张老汉资历最大,他第一个来。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替老张家传宗接代。如今人死了,想娶媳妇生儿育女也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我想找个老实的孩子过继到膝下。
只要他愿意冠上我老张家的姓,再去我坟头上磕三个头,叫我一声爹,他就是我老张家的人!当然,我不会白捡一个儿子,我院子里的那棵大枣树下面藏着一个小罐子,里面是老头子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干其他的可能不够,但帮他盖个新房再娶个媳妇还是够用的。”
姬臻臻扶额,“大爷,您这不是传达几句话那么简单啊,你这是让我们给你完成一个挺复杂的心愿。”
张老汉叹气道:“我这老光棍一个,了无牵挂的,哪有什么话传达给亲人。这辈子也只这一个心愿了,如果不能……就算了。”
婆媳俩都是老实人,听到这话便心软了。
阿婆痛快答应下来,“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帮你去办!”
前一瞬还垂头丧气的张老汉唰一下抬起头,一脸感动地道:“我就知道整个狮头村,没有人比你婆媳二人更心善了,等你们死后下地府,一定能投个好胎!”
当鬼当久了,张老汉的祝福都格外地接地气,地是地府的地。
婆媳二人:……
这样的祝福她们目前并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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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简单,烧一张入梦符即可
见婆媳俩这么好说话,张老汉得寸进尺地道:“人我已经瞧好了,就村里高老五家的二小子,高老五命好,媳妇给他生了三儿一女,但他家里穷,养不活这么多孩子。
我听了好几天的墙角,那高老五夫妇居然打算将二小子卖给人牙子。你说这卖出去给人当奴,还不如给我当儿子呢!”
阿婆惊讶,“高老五家的老二?那孩子都能当你孙子了。”
张老汉态度随意:“儿子孙子都行,看他喜欢叫什么便当什么。”
只要愿意当他们老张家的后人就行。
张老汉过后,便是阿婆口中的隔壁家李妹子。
她当年因病去世,走得早,只留下一个闺女。因为放不下闺女,她便一直没有去地府。
后来,果然如她所料,她男人为了要儿子,后头又娶了一个。
因为家里穷,娶的不是什么伶俐人,那女人脑子不太灵光,并未苛待她闺女,否则李氏可能早就被激得成了恶鬼。
但那继母虽没有虐待她闺女,人却极其懒惰,家里什么活都是她闺女做,孩子她爹和她奶不仅默认了这种事,甚至还担心闺女嫁人之后家里没人洗衣做饭,想要多留她几年。
全家的脏衣服丢给她闺女洗,全家的饭都让她闺女做,还不给她吃一口好的,这些李氏统统可以忍,可唯独不让她闺女嫁人这一点,李氏忍不了。
她闺女今年都二十了!
这搁在城里那也是不好嫁人的年龄,何况是在狮头村这么个落魄小村。
她闺女长得清秀,前几年上门提亲的人明明很多,结果全都被那对母子以想多留几年的借口打发了!
这一来二去的,狮头村里的人家都知道他们不想嫁闺女,上门提亲的便越来越少。
上个月好不容易有个隔壁村小子上门提亲,也不嫌闺女大他三岁,这一次孩子她爹倒是没说要留着闺女不嫁了,但他狮子大开口,居然要十贯钱的彩礼,当场就把那小子吓傻了。
要这么多钱才肯同意亲事,这不成卖女儿了吗?
这方圆百里的村落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能吃饱饭便已不错。除非去县城里做买卖,或给人做工,否则一年下来,根本没有什么余钱。
那邻村小子她已经跟其他鬼打探过了,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如果她在世,肯定会点头答应,如今被孩子她爹这么一为难,饶是再满意她闺女,对方也不得不打退堂鼓。
李氏最近尤为焦急,因为她得知那小子的娘已经在帮他相看别人家的闺女。
所以李氏想要阿婆帮她传信给闺女的混账爹,如果不答应这门亲事,他日后别想好过!
“这个简单,不用婶子和阿婆帮你传达,你将你男人和你婆母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给你烧一张入梦符。你自己去梦里恐吓……啊不是,是警告他们。”
李氏闻言大喜,“多谢小天师!”
如果能亲自来干这件事,她当然是求之不得。
继张老汉和李氏之后,剩下的几只村中阴鬼也都讲了自己的诉求。
能自己帮的,姬臻臻便自己搞定,不能的便看婶子和阿婆愿不愿意帮。
最后,自然是皆大欢喜。
这么耽搁下来,几人都累了,姬臻臻遣退这些阴鬼们,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
夜半,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忽高忽低的哭喊求饶声,那声音像是被噩梦魇住了,想挣扎着出来,却死活睁不开眼,只能在梦里一遍遍地遭受心理上的折磨和摧残。
姬臻臻模模糊糊地想,就这么点儿胆子也好意思苛待亲闺女和亲孙女,活该被原配老婆在梦里吓得屁滚尿流。
嘻嘻,回头多送那李氏几张入梦符,就存在婶子和阿婆这里。毕竟有些人只吓一次两次的不管用,得多来几次。
一觉天明,姬臻臻睡得还不错,她以为空离和胥子恒睡得也可以,结果与两人汇合时,两人的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
胥子恒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万万没想到,这村长家的破事儿这么多。”
姬臻臻:“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一些柴米油盐的芝麻小事,就这都能吵个没完没了,村长能活到现在属实不易。
姬娘子,你说这里的村民是不是受到了那廉贞煞和反弓煞的影响?我这一路过来,发现不止村长家,许多家里都是吵吵闹闹的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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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这祖坟,竟建在穷山上
空离瞥了胥子恒一眼,呵呵道:“你为何不讲,是因为你给了村长银子,所以才引发了他们的争执?”
胥子恒轻咳一声,心虚不过一瞬,便理直气壮地道:“这如何能怪我?我给银子是出于好心,老村长热情待客,我出银子也是觉得白吃白住不好意思,谁知道几块碎银便能引得他几个儿子儿媳妇吵嚷,顺带着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都翻了出来,唉……”
当时他和空离住的那间房是村长的大儿子大媳妇腾出来的,得知老村长得了他几块碎银,大房便惦记上了,理由是贵人住的屋子是他夫妻俩辛苦腾出来的,还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番。若贵人住得不满意,岂会给银子?所以这银子理应有他们的一份。
结果两人的算盘被二房知道了。
二房自然不乐意,贵人住的那一间屋子的确是大哥大嫂腾出来的,可大哥大嫂一家是跟他们和三房挤在一起过夜的,不然大哥一家只能住猪圈睡狗窝,所以论功劳分钱的话,这里面也有他们的一份。
诸如此类的争吵。
而这争吵又引出了从前种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昨晚上两人很晚才睡,好不容易睡着了,不是这个屋有争吵声,就是那个屋有争吵声。
村里的屋子修得简陋,本就不隔音,空离五感敏锐,胥子恒则是个觉轻的,这导致他们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说罢,胥子恒长叹一口气,“早知如此,还不如露宿荒郊野外,我睡在草堆上,听着虫叫声和狼嚎声都能比昨晚睡得好。”
姬臻臻投去同情的一眼,解释道:“风水的确会影响居住环境的气场,但是这种事也不能全部归结于风水。这世间许多鸡毛蒜皮的争吵都是因为没钱,就譬如你说的这一系列争吵,导火线便是那钱财。风水煞令这个地方贫穷落后,而贫穷落后导致了他们争吵不断。
你想想看,倘若村长家富裕,这矛盾是不是便能少上一些?”
胥子恒茅塞顿开,拱手道:“受教了!听姬娘子一言,胜过寒窗苦读十载。”
旁边空离轻嗤一声,“那胥公子的这十载一定没有寒窗苦读,而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胥子恒直接忽视了空离的冷嘲热讽,眼里只有可可爱爱的姬娘子,“哦对了,昨个儿跟老村长闲聊,说起他们村子里的祖坟,你猜狮头村村民的坟都建在哪儿?居然就在你说的村后那座穷山上!”
姬臻臻本来听得兴致缺缺,看到狮头村的风水时,她就猜到这里的百姓不但财运不佳,还容易出不孝子,以及宅内失和,发生口角之争等。
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然而听到此处时,却是神色微变。
村落背靠的这座山草木稀疏贫瘠,山石嶙峋,居然用这样的穷山葬坟?
难怪这村子比她想象中还要穷,敢情不光阳宅风水出了问题,还有阴宅风水。
“臻娘难道想管闲事?”空离目光落在姬臻臻脸上,语调懒散地提醒道:“听村长的意思,但凡狮头村有村民去世,都会葬在那后山上,便是早夭儿和未嫁女不能入祖坟,也都落在离那山脚不远的地方。这说明死后埋在那后山上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丧葬风俗。
即便村长和村民们待客热情,却也不代表他们会喜欢一个外人来对他们的丧葬风俗指手画脚。”
姬臻臻小嘴儿微撇,漫不经心地道:“所以啊,我管不管闲事端看村长和村民们的态度如何。还有,让我看风水,那是得掏钱的。”
胥子恒立马道:“村长热情,让我们在家中吃顿饭再走,姬娘子若是不打算出手,这顿便饭我便帮着拒了?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空离目光朝他扫来,他总觉得胥子恒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在阴阳怪气。
别人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但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