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臻臻诧异地瞪大了眼。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空离居然会劝、阻、她!
难道他不知这二十瓣的金刚菩提子有多珍贵?这可是宝贝,还是活的宝贝!
姬臻臻狐疑地扫了空离好几眼,“我当然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这不是在等小尊者主动答应我么。”
空离微微一笑,“显而易见,它并不想答应,臻娘又何必浪费口舌。”
不管出于哪方面的原因,空离的确有那么一点儿不想姬八娘哄走小菩提,所以他想劝姬八娘打消这个念头。
但空离却忘了一点,姬八娘能不能带走小菩提,关键不在于姬八娘,而在于小菩提本身。
而他这一番话让原本十分抗拒离开寺庙的小菩提陷入了沉思,竟真的考虑起要不要去外面看看了。
林娇儿与邹二郎的这一场告别并未持续太久,在姬臻臻锲而不舍忽悠小菩提的时候,寺庙的破门打开了。
也不知林娇儿说了什么,出来的邹二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双眼通红,眼神游离,没跟姬臻臻打声招呼,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离郎,这邹二郎看着不大好,你护邹二郎一程吧,免得他迷路,或者在路上出什么事儿。”姬臻臻对空离道。
好歹是掏了钱的苦主,人身安全得保障一下。
空离朝她看来,身子却未动。
姬臻臻这次没能读懂他的眼神,想起什么后,顿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不是吧,都走了这么多遍了,莫非离郎还不识得路?”
空离从嘴里淡淡挤出两个字:“识得。”
但你使唤我使唤得是不是太顺手了?
空离对上姬臻臻那双黑曜石般乌黑发亮的眸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劳任怨地去给邹二郎引路了。
等唯二两个男人都离开了,姬臻臻废话不多说,开门见山地道:“修改灵纹的工具我已经带来了,林娘子做好准备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
林娇儿只略微停顿一下便应道:“好,有劳姬小天师了。”
虽然破庙里的金刚手菩萨早已没有丝毫佛性滞留,但到底是个寺庙,如此清净之地,生削血肉这种血腥事自然不好在庙里进行,所以姬臻臻打算寻个山洞办事儿。
离开之前,姬臻臻要将小菩提放回原位,岂料方才哭哭闹闹要回去的小菩提竟不愿了,非要亲眼看她给林娇儿修改灵纹。
“乖,你还小,这么血腥的事情不适合你看。”
“你才小,本尊两百岁了,两百岁!”
----------------------------------------
第417章 哈哈,逗你玩的
姬臻臻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夸道:“两百岁的你真的很大呢。”
小菩提觉得这语气有些奇怪,但还是哼了一声,“那是。本尊要看看你是如何修改这红颜骷髅的灵纹诅咒的,若是你一个不慎出了岔子,本尊还能想办法保她一命。”
姬臻臻看了眼林娇儿凹凸有致的身段,迟疑道:“可是……男女有别。”
小菩提惊怒道:“本尊只看你修改灵纹的部分,岂会看、看别的?等她削完身上血肉,变成一具骷髅架子,你知会本尊一声便是。”
姬臻臻眨眨眼,表情认真地道:“骷髅架子也有男女之别呀,你怎么能瞧不起骷髅架子呢。”
小菩提:……
姬臻臻笑出声,“噗哈哈,逗你玩的,我把你带上便是。”
姬臻臻将金刚菩提子往手腕上一串,随林娇儿进了一个山洞里。
玉刀取出,铜针一字摆开。
“这玉刀上我刻了符文,你也可以使用,所以你便自己用它削去身上血肉吧,等你削完能削到的地方,剩下够不着的地方我再帮你。”
姬臻臻圆润可爱的小脸上神情淡定,丝毫不像在跟人讨论削肉这种血腥残忍的事情,反倒像是在谈论切菜剁肉一般稀松平常。
林娇儿也是个狠人,话不多说,褪去衣物后,对准自己的大胳膊,直接手起刀落。
这一刀下去,林娇儿的神情顿时变了,她诧异地看向姬臻臻,对上了对方那张笑起来异常可爱讨喜的脸蛋。
“多加了一道可以减轻疼痛的符文,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不用谢。”
林娇儿张了张嘴,感谢的话被她咽了回去,削肉的动作变得快了起来。
虽然林娇儿动作已经很利落了,但削肉是个精细活儿,尤其刻有灵纹符文的地方,需要把残留的碎肉也削干净,否则看不清骨头上的灵纹图案。
姬臻臻在一旁闲得慌,忍不住找她聊天。
“我观那邹二郎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林娘子同他说了什么?噢,你若是不愿意说,那就不说了,你可以跟我讲讲你深爱的那位周郎君,或者讲讲当年的戚家?”
林娇儿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今日一过,邹二郎于她已经是一位过客了。
“我什么都同他说了,身世是假,逃难是假,初见是精心谋划,留在他身边是刻意引导,就连唯一的那次醉酒发生关系,也是我主动引诱。还有——”
林娇儿削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温柔的嗓音变得低沉了几分,“红颜骷髅的事也同他说了。他知道我心里那个人不是他。”
姬臻臻安静地听她讲,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思绪却有些游离。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林娇儿想开了,日后会远离情爱好好修炼,邹二郎失恋难过一段时间后也会找到真正的命定良缘,一切都会步入正轨。
但不知为何,当看到林娇儿提及邹二郎时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丝悲伤难过,姬臻臻的心里也有些酸涩。
----------------------------------------
第418章 还好,她是个智者
不管见过多少悲欢离合,不管表现得多么理性,姬臻臻内心深处仍然会被这些细腻的情绪所触动。
她跟林娇儿说,林娇儿爱的只是上辈子的周郎,并非这辈子的邹二郎,到后来,林娇儿自己也这么认为。
可她这副神情,分明是对邹二郎动了情的。
只是这情深情浅,姬臻臻这个旁观者看不清,林娇儿身为局中人便更不知了。
姬臻臻不禁轻叹一声。
自古深情留不住,多情总被无情负,情之一字,伤人至深,也会让人变蠢,要不然怎么说智者不入爱河呢。
还好,她是个智者。
……
邹文韫离开破庙时的确受了很大的打击,但他意识很清醒,也知道身后跟着个人。
是那位深居简出却极负盛名的空离公子,镇国公的入赘女婿。
今日一见,果然同传言中说的那般,一眼望去,君子如兰,光风霁月。
很奇妙,这样一个人,竟甘愿入赘姬家。
对方不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因为他看上去是如此淡漠清冷,尤其自己看过去时,身上的疏离丝毫不加遮掩。
亦或者,对方只是不喜他。
世家豪族都不喜养外室的男子,觉得私德有亏的人品性亦不端,何况是有君子之名的空离公子。
可此时此刻的邹文韫很想说些什么。
邹文韫突然驻足看他,问了句:“我跟林娇儿的事,空离公子可知晓?”
空离扫他一眼,并不是很想搭腔,只淡淡回了句:“略有耳闻。”
“若是空离公子易地而处,会怎么做?”邹文韫忍不住问。
一边是栽培他庇佑他的家族,一边是不被家族接纳的心上人,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虽然林娇儿说了很多捅他心窝子的话,说自己一直在算计他,说爱的人从来不是他,可邹文韫不信她对自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他伤透了她的心,所以她放弃他了。
他明白,他和林娇儿缘分已尽,方才在那破庙里,两人彼此说开,也互相道了别。
从此以后,秋云春水,千山暮雪,各自珍重。
但是,他不甘心。
若是他做得更好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了?
他很想知道,如果别人落入他这样的境地,会怎么做。
空离清冷如水的眸子朝他淡淡一瞥,“我不需要选择,因为在遇到林娇儿的第一面,我便能拆穿她的把戏。后面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
邹文韫默了默。
虽然对方的语气平淡无波,但他仍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嘲意。
他做事周到,换作平时,听了这话便不会再问下去了,可今日他偏偏想求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若是空离公子并非孑然一身,而是如我这般,为世家子弟,还没有成亲之前便遇到心仪的女子,可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不仅不能娶其为妻,连纳妾都是奢望,你当如何?”
空离哂笑一声,“问了我又有何用?难道我的答案同你一样,你心里的愧疚和悔意便能减少几分,若我的答案同你不一样,你便能挽回林娘子?”
邹文韫垂头,不禁捏紧了拳头,倔强地道:“还请空离公子解惑。”
----------------------------------------
第419章 这人,理智得冷漠
空离神色淡然地看他,那目光竟看得邹文韫皮肉发紧。
但转瞬间,对方已是收回了目光,“何须问我,这燕京城里的世家公子成千上百,你随便找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便能得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邹文韫不禁皱眉,“空离公子何以将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与我相提并论?”
“这便是症结所在。你觉得你与他们不同,你是世家公子表率,许多事他们做得,你却做不得。若是做了,便是令家族蒙羞,便是有损你名声。
这名声二字,积攒不易,溃败却在顷刻之间,端起了便难以放下。”
说起这个,空离的姿态仍旧是从容不迫的,但语气却带了那么一丝丝只有姬臻臻才能听出来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