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拿到生辰八字的姬臻臻掐了掐手指,张寡妇的命盘在她眼前一点点儿摊开。
片刻后,她开口道:“你年柱偏官,身弱无制,表示出生在贫寒家庭。不仅如此,你父母亲缘淡薄,上头一个姐姐,下头一个妹妹,你处于中间,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
六年前你遇到自己的正缘,与之结为夫妇,对方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对你十分不错,不过你的夫妻宫姻缘线已断,对方于去年去世。
你有个儿子,今年五岁,我看你食神健旺,日主衰弱,当年生他时应该早产了吧?”
张寡妇有些木讷的眼神此刻满是惊诧之色,“没错,是这样。”
全对了,这小道童竟全说对了!
她跟郎君结婚不久便有了身孕,正是洞房花烛夜那一日怀上的。可因着当年她早产生子,被一些长舌妇背地里嚼舌根,说她不是早产,而是不守妇道,婚前便失了身。
得到张寡妇的信任之后,姬臻臻进入了正题,“你遇到了一些麻烦,且已持续月余,这件事让你不堪其扰,甚至有了轻生之意。若非顾虑到家中稚子无人照料,你恐怕已经随你郎君而去了。”
张寡妇睁大了眼,绝望麻木的眼底陡然迸发出一丝希冀之色,“小道童神机妙算,的确如此!”
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听到这话,神情复杂。
不是吧,张寡妇这等淫娃荡妇也会有想不开寻死的时候?难道是因为他们背地里说的那些难听话?
可是,张寡妇既然有脸做出这种事,还怕他们说闲话么?
“你的麻烦我能解决。带我去你家中看看吧。”姬臻臻起身。
想起什么后,姬臻臻朝身后一直杵着当木头人的空离吩咐道:“大壮,我去去就回,你先替我看着摊子。”
对于突然冒出的新称呼,空离竟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大、大壮?
睚眦必报的小东西。这是趁着自己乔装打扮成随从,故意占他便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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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带家伙,我要做法事
“咳,还是我陪你一道前去吧,若是需要做什么累活重活,你也好使唤我。这摊子找一位乡亲帮忙看着便是。”空离道。
这糯米团真当他一天到晚闲得慌么。
空离这话一出,立马有热心的大娘上前,说愿意帮忙看着卦摊。
姬臻臻没有拒绝,“既如此,大壮便随我一起吧。对了,将我做法的家伙带着,这位小婶子遇到的麻烦非一般问题,我可能得做一场法事。”
话毕,姬臻臻又朝围观众人道了句:“诸位若是好奇,可在此等我片刻,等我回来,可为诸位解惑。”
待姬臻臻随着张寡妇离去,周围大半人都未散去,准备等这小道童回来。
“为何要做法事?莫非张寡妇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知道啊,不然我们跟上去看看?”
“大门一关,能看到什么,还是等小道童回来,讲给我们听吧。”
虽然如此,一些好事之人还是跟了上去,看不到院子里的情景,还不能凑近听一听么。
若是这小道童真在院子里做法事,那动静必然不小。
张寡妇所住的地方乃是燕京西城普普通通的一进小宅院,院子小,几间屋子也不大,而且这一片坊市的民宅已经十分陈旧。
不过,因为小宅院里只有张寡妇母子居住,倒比其他宅院显得空旷许多。
张寡妇五岁大的稚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玩小木马,见到张寡妇,立马放下手里的玩具,噔噔噔地跑过来,抱住了张寡妇的大腿。
小孩儿什么都没说,只是仰头望着她,不愿松手。
“小安,你先去一边玩,娘还有事。”
叫做小安的男孩儿非但松手,反而将她的大腿抱得更紧了。
“小道童,这是我儿子小安,他有些怕生,黏我黏得紧,让小道童见笑了。”
姬臻臻瞅着眼前只比她矮了半个小脑袋的男娃娃,伸出小肉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一拍,小男娃身上沾染的阴气一散,脸色顿时红润了不少。
“这孩子恐怕不是黏人,而是察觉到了你的意图,怕你做傻事,所以不愿离开你寸步。”姬臻臻道。
张寡妇闻言一愣,眼睛一酸,有些湿润。
她连忙抱住自己的儿子,柔声安抚道:“小安,娘不会寻死的,娘若走了,谁来照顾我的小安。娘还要亲眼看着小安长大成人呢。你看,这是娘请来的小道童,她能治好娘亲的病。”
这段日子她确实不止一次有过轻生的念头,每夜所受的折磨让她恨不得一根绳子绞了脖子,死了一了百了。
但她每每生出轻生之意,便会想起自己的儿子。
若她去了,小安一个人要怎么办?所以,就算为了孩子,她也会好好活下去。
可是这两日,她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那种强烈想要寻死的感觉,会让她脑子发昏,昨日她迷迷糊糊之下竟将绳子拴在了屋梁之上,如果不是小安及时出现,她可能已经将脖子挂上去了!
昨日上吊寻死的事儿,别说小安,她自己都吓得够呛。
小安望了望自己的娘亲,再瞅瞅眼前白白嫩嫩的小道童,慢慢松开了自己娘亲。
姬臻臻朝空离看了一眼,“大壮,你带这孩子回避一下,我有话单独跟小婶子说。”
空离微微蹙眉,看过去的目光含了那么一丝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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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你可曾,签过卖身契?
空离专门跟过来,就是为了“长见识”的,居然让他回避?
不过他已经猜到,这位张寡妇身上的麻烦恐怕不便当着外男言说。
姬八娘看着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发,在这种事上一向照顾对方的脸面,当初那位遇到邪物怀了邪胎的李夫人便是如此。
等空离带着孩子走远,姬臻臻神色一厉,开门见山地道:“小婶子这是遇鬼了。”
张寡妇脸色一惊,“什么?我、我遇鬼了?”
“你身上沾染的鬼气斑驳,遇到的不止一只鬼。此处就你我二人,我便直说了。小婶子可是夜夜做春梦,每次梦中都是跟不同的男子交合?”
张寡妇闻言,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小婶子不必担忧,此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心中已有计较,问你也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下。”
片刻后,张寡妇点点头,双眼含泪,难以启齿地道:“从一个月前,我便夜夜梦魇,做那等羞人的梦,每日与我……的人都不同,也有时候一个人连着好几日。我、我……”
张寡妇哽咽泣泪,“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心里只有小安他爹一个,也不是那等水性杨花之人,可我偏偏会做这种梦,梦里的男人欺我辱我,我却反抗不得,越是反抗他们越是亢奋……”
有时候她一觉醒来,身上还能看到各种羞耻的掐痕,张寡妇甚至怀疑屋里是不是进了贼,她被那贼给玷污了。
可是,张寡妇找不到人,那掐痕也只能当成是梦魇时自己掐的。
她每夜梦魇,只要梦里不结束,她就醒不过来。
为了不做梦,她苦熬着不睡,可每次天一黑,哪怕她再清醒,都能瞬间睡死过去。
如此,周而复始。
这一个月,她备受折磨。
不光每夜的梦魇困扰着她,还有外面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
她不得不避开人群走,生怕看到左邻右舍那嫌恶的眼神,还有男人们大胆而不怀好意的打量。
从前不是这样的。
自打她梦魇之后,这些人便将她当成那人尽可夫的荡妇,尤其是街头那混不吝的刘癞子,数次徘徊在她的院子外,有一次还想翻墙进来欺辱她。
她大喊大叫,并疯了一样地拿东西撵他,才将人撵走。
可那刘癞子一脸猥琐地道,“装什么贞洁烈妇,老子都听好几次墙角了,你这院里有没有野男人老子不知道,但是你肯定是缺男人了。现在不要就算了,以后什么时候忍不住了,再喊我也行。我保准将你伺候地美美的……”
张寡妇想到这一个月来自己所受的折磨,还有众人的指指点点,一腔苦楚化为眼泪,大哭不止。
姬臻臻低叹一声,等她哭够了,方问道:“一个月前你可有跟人签下卖身契?”
张寡妇擦干脸上的泪,摇摇头,“好端端的,我为何要签卖身契?”
姬臻臻定定地看着她,冷声问道:“小婶子可识字?”
张寡妇再次摇头,“娘家贫困,哪有钱让我姐妹几个识字,家里唯有三妹识得几个大字,还是因为她自己聪颖,跟着一位账房先生学的。”
“既不识字,你又怎么确定自己没有签下卖身契?小婶子不妨好好想想,一个月前究竟在什么契书上签字画押过,或者……按过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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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契约成,鬼子
张寡妇听到按手印几个字,立即想到了什么。
她唰一下抬起头,道:“一个月前,三妹来探望我,主动要借我三十两银子,我推辞不过,最后收了十两。当时,我在一张借条上按了手印。”
那日,张寡妇对于三妹的到来其实很意外。
自从三妹为人妇之后,便很少跟娘家走动了,更别说来探望她这个没啥存在感的二姐。
在听到三妹说要借她银钱,还是三十两这么一笔数目不小的银钱时,她更是吃了一惊。
虽然相公去世之后,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但夫妻俩平时省吃俭用,家里攒了一笔钱,还没到穷得揭不开锅的程度,何况她绣工不错,每个月卖绣品也能维持家中生计。
她本不想接下三妹那笔银子,但三妹从小就嘴甜,能说会道,嘴里的道理一套一套的,她最后还是收了十两银子,并主动要写借条。
三妹听到这话,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写好的借条,笑盈盈地道:“早知二姐的性子,所以借条已经提前写好了。二姐不识字,我给二姐念念,二姐在上面按个手印便是。”
当时张寡妇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