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简翊扔掉手机,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仿佛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距离云殊失联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他下定决心,再过一小时联系不上就打妖妖灵!
然而这一决心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
带走云殊的是神秘的“相关部门”工作人员,警察蜀黍应该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吧?
“哥你也别太着急,说不定上头是要收编咱姐呢,加入那个特异功能部门,以后就吃公家饭啦。”
沙发上啃西瓜的助理小雷被转得眼晕,忍不住出声安慰。
这也不算安慰,他就是这么想的,他们云姐这么牛逼,德财兼备,财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财,德嘛,就是武德充沛,人又慷慨大方,正义善良。
这么一全面发展无短板的奇女子,组织能不慧眼识珠?不给个编制说得过去吗?
简翊十分无语:“你是不是都市龙王玄幻小说看多了?”
鄙视完又眼一瞪:“不准吃了,你云姐对你多好,她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还吃得下瓜??”
助理默默放下啃了一半的西瓜,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简翊满意了,继续转来转去。
他是真害怕他姐失联这么久是因为被拉上解剖台给解剖了,电影不都这么拍的?科学家发现了美人鱼和外星人,第一时间绑到实验室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他思绪一顿,幸好,他姐又不是美人鱼或者外星人,放下的心还没落地立马又悬起来了,那恐怖的力气和反应速度跟正常人类比起来,说是外星人也有人信吧?!
云殊直播打孩子,把豪车车主堵在车里不敢下车一事远不止在网络上被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线下同样是津津乐道。
普通网友没能扒出来那辆防弹车里坐的是谁,厉害的网友扒出来了但不敢吱声,豪门名流却没这么多顾忌,这几天互相碰了面第一句就是挤眉弄眼的“听说了吗,文家多了个小的!”
有人问怎么回事,那挨揍的小胖子不是王家的吗?立时收获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那小胖子叫小王/老王/王哥/王叔为姑父,那他姑妈是谁?可不就是王太文素?
小王/老王/王哥/王叔洁身自好,这么多年都没出什么花边新闻,夫妻恩爱,相敬如宾,那出幺蛾子的肯定就是文家啊!
家风清正,严禁家中成员在外搞三捻四的文家一夜之间风评被害。
文素脸色冰冷,语气比脸色更冷:“王玉柏,每当我以为你已经突破了虚伪无耻的下限,你就总能刷新我对你的认知,向我证明你远比表面更虚伪无耻。”
居然把情妇的侄子栽在她头上,往她文家扣屎盆子!
“……无理取闹,”王玉柏神情同样难看,“这又不是我散播出去的,是外面那些人误会,这也能怪到我身上?”
“好啊,那你就公开澄清,那个叫你姑父的小崽子的姑妈,是你情妇莫小溪,而不是我文素。”她冷冷地笑了一声。
王玉柏恼羞成怒,怒道:“你不是小姑娘了,该知道轻重,你只想着你文家的名声清誉,有没有想过王氏股价?比起文小姐,你更重要的身份是王太。”
“王太?我这个王太值几斤几两啊?”啪的一声,文素把桌面上的信封扔到他面前,口气讥讽,“这也是目前外面的人都被那一声姑父给转移了视线,让你暂时逃过一劫,等反应过来了,不得赞一声好一出私生女替母逼宫,怒砸亲父防弹车的大戏?”
王玉柏眉头一皱,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一看,果然是云殊的照片和他照片的对比,两张脸拼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相似之处。
“枉你还受过高等教育,跟那些没读过书的底层人也没什么两样,”王玉柏面露不屑,“长得像就能说是我女儿?荒唐。”
文素扯扯嘴角:“你是挺荒唐的,我还真以为你对那莫小溪情深似海,情有独钟,原来外头还有莺莺燕燕,连沧海遗珠都有了。《雪中折梅》在你手上,周家那小子却从这个云殊手里买到了,敢说不是你给他的?”
说着不管王玉柏难看的脸色,冷然道:“我管你有没有私生子私生女,你在外头生十个八个都跟我无关,只一点,你要是敢私下把财产给出去,就别怪我不顾这点面子情。”
“法律规定是法律规定,我的规矩是我的规矩。我的财产是我孩子的,你的财产也只能是我孩子的,别妄想打歪主意。当年你故意弄丢孩子这件事,够你赎罪一辈子。”
“我的孩子没了,你倒有了新孩子,世上没这样的好事。”
说完她起身就走,气得王玉柏怒拍桌子:“说了多少次,《雪中折梅》不在我手上,再说孩子那事儿是个意外!你就非得把罪名往我头上扣?”
文素头都没回。
隐约听到她和管家的说话声,好像是又有失踪二十多年的女儿的消息,她要即刻出门。
很快园子里响起了引擎声。
王玉柏走到窗前,注视着车队开出去,心中火气翻涌,面上却一片漠然。
这都多少年了,撒了多少人多少钱出去,几家世交都在帮忙找,要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要么是人已经不在,要么就是流落到了连他们都很难伸进手的大山里,就算人能找回来,能跟优秀的林远声比吗?
想到这里,王玉柏气顺了些,这场夫妻间进行了二十几年的博弈,总归胜出的还是他。
至于那个女儿,他心底的愧疚只浮出水面不到一秒钟,就被他强行按下,那是个意外,不能怪他。他再无舐犊之情,也不可能故意丢弃自己的孩子。
王玉柏吵完一架,刚平息下来,准备问问调查云殊的事进展如何,就收到了关于“私生女替母逼宫,怒砸亲父防弹车”传遍整个圈子的消息,气得他血压骤升。
普通大众和关系不近的并未得知,但相熟的人家深信不疑,甚至还有好友特意致电祝贺他老来得女,噎得他食不下咽。
多年清名毁于一旦!
能干出这种事的还有谁?云殊没这个本事,只能是文素。
“这个疯子!”他勃然大怒,砸了一地东西后抓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面色阴沉,“抓点紧,不仅要把文家人全部从项目里踢出去,还要让他们背上补不了的窟窿。”
挂了电话停顿一会儿,又拨出另一个电话,他心中冷笑,对于文素和文家,他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对他们如何,但对于惹出这些风波的罪魁祸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云殊,要收拾她可谓是易如反掌。
豪门圈子在吃瓜吃得开心的同时,著名车企防弹车订单激增。
各大家族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虽说小王/老王/王哥/王叔这事儿是家务事,但不得不让他们胆战心惊。
可又转念一想,不对啊,防弹车不是被人家轻松打穿了吗?还是徒手打穿的……要想防御,是不是得上坦克啊?
上坦克不太现实,多配几个保镖还能在危险之际增加一线生机!
人人自危,爱讲究排场的更讲究了,出门必带八个保镖;不爱带保镖的火速找人联系刚新鲜出炉的退伍特种兵,待遇从优;不爱出门的更不爱出门了,反向证明了宅在家的优越性。
云殊不知道她一个小小的正义之举,竟在所谓的豪门世家中掀起了一场另类的军备竞赛,间接提供了一批薪资丰厚福利多多、就是有点“生命危险”的岗位。
她在经历了一番亲切友好的问候检查测试后,被人送了回来。
“再见,云小姐,辛苦和我们走一趟。”平平无奇可完美融入人海中的工作人员微笑告别。
云殊不死心,第N次昂着下巴说道:“我真的不能加入特异功能部门或者能人异士部门?不用组织发工资,我倒贴上班做慈善都不行?”
工作人员笑容不变:“云小姐误会了,我们不是什么特异功能部门或者能人异士部门,国家也没有这样的部门,那都是小说里杜撰的,请不要当真。”
话音一落就调转车头跑了,逃逸速度之快,似乎生怕她追上去跳上车再来一遍当日的英武之举。
云殊:……
在家里无能狂转,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的简翊一听到按密码的动静,立马跑向门边,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云殊拉着的一张脸,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向来比他还自信一万倍的亲姐蔫头耷脑,大事不妙!
“姐,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马上就能跑路!”他眼神坚定,英勇得想要奔赴战场。
云殊抬眼,奇怪问道:“跑什么路?”
简翊伸出食指指了指天花板,语气焦灼:“……不是要抓你去做实验吗?这就是让你最后回来跟我告别是不是?你没签证,不能直接坐飞机去国外,我们先坐大巴——”“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云殊无语打断。
“啊?”简翊眨巴眨巴眼睛,见她除了沮丧之外,全无焦急之色,不由想到了助理的“端上铁饭碗”一说,立时转忧为喜,“你被特异功能部门或者能人异士部门收编了?!”
云殊闻言脸更垮了:“别跟我提这几个字!国家也没有这样的部门,那都是小说里杜撰的,谁当真谁是傻子。”
“什么情况?那他们请你去干嘛?吃饭睡觉打豆豆吗?你在那儿有没有看到其他有与众不同的人?”简翊既狐疑又兴奋。
云殊不想说话。
请她去干嘛了?
请她去表演徒手碎大石,各种滴滴答答的仪器上了个遍,还免费做了个体检,折腾了这么久,最后得出结论:可能返祖了,精神状态正常,对社会无害,也无益,对加快社会主义现代化无明显推进作用。
她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还认真讨论了很久她这个大力气能做什么。
搬运重物?有起重机。
当举重运动员为国争光?太逆天了,肯定要被国际奥委会判为异常,禁赛。
当拳击运动员?身手的确是灵敏迅捷远超现阶段选手,但力气这么大,万一失手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拆迁?有破碎锤。
进部队当特种兵或者成为公案特殊人才?现在是热武器时代,拳头没有子弹快。
给大人物当保镖?性格太过桀骜不驯,服从指数无限趋近于零。
当武打演员?这个可以有,但没必要进国家组织。
提出一项否定一项,她堂堂星际第一金牌打手竟被侮辱至此!
要不是全副武装□□在手的警卫在场,云殊真想当场打一套军体拳。
至于她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能两根手指摩擦起火的人型打火机,能一打响指小动物全部进入静止状态五分钟的动物催眠师,能徒手把一根头发劈成十八股的麻花辫高手……
一想起看到的这些云殊就想冷笑,这都能有编制,她居然没有?这合理吗?!
本来当人找上门的时候计划得好好的,坚决不接受编制,结果……云殊恼怒地想,她才不是想要什么编制,只是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给她整逆反了而已。
“……姐,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耳边小心翼翼压低了的声音唤回了她沉浸在愤怒中的思绪,她不悦地瞪眼:“我好得很,你就盼着我不好是吧?”
说完狠狠一把推开简翊的脑袋,大步跑上了楼。
简翊被推了个踉跄,连退四五步,凭借熟练的挨揍经验和完美平衡力才稳住身形,站稳后迷茫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露出个傻笑又马上收住。
他懊恼地想,难道他还真被打出习惯了?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笼罩在心头一整天的担忧惊惧莫名都散了个干净。
看他姐这样,应该没事了吧?他挠挠头,给助理打电话:“我姐回来了,没事,把延后的工作提上来吧,我马上就到。”
云殊在超柔软超舒适的大床上躺了一个下午,这种“我都准备好拒绝的话术了结果居然没录取我啊啊啊”的复杂心情仍旧没有平复。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本来想继续躺躺,但门铃声忽然响起。
她装死不应,可门铃声百折不挠,一股她不开门就按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云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垮着脸冲向了大门,她倒要看看,是哪个要胆不要命的敢狂按她的门铃。
一分钟后,云殊为沙发上的两位不速之客奉上两瓶娃哈哈。
“孩子它哥,你是说,三分钟前,你和你在夜总会干副业的医生朋友亲眼看见,绵绵克制不住强烈的思念之情,不顾自身安危,也不顾你可能会心灵受伤,趁着你给你在夜总会干副业的医生朋友开门的一瞬间,跑了出去,直奔我家?”
云殊猛灌了半瓶娃哈哈,沉着冷静地询问,但翘起的嘴角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周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