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朝一日,朕真的往生极乐,这样的她,真的不会被人欺辱吗?
一口气冲出宫外,凌云扶着朱红色的御道墙壁,不停的小口喘着粗气。
身后紧追而来的,是一群负责照顾她的奴婢。
“公主公主,您没事吗?”
凌云摇了摇头。
她低着头,脑海里浮现的却还是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一字一句的小心复盘着……
应该没有忘
记什么吧。
应该没有漏掉什么吧。
娘让自己说的那些话,应该……应该已经全都让父皇听见了吧……
小姑娘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心脏正在砰砰狂跳。
真的很想嘤嘤地哭上两声啊。
第69章 赵官家的麻烦事
外面,大雪纷飞。
坤宁宫内,纵然有熔熔的炭炉不停散发着灼人的热度,但却丝毫不能让此间的气氛稍微轻松一些。
无它。
就在几天前,边军送来紧急军情,全州发生兵变。
说有一个唤做王益的宣毅军校卫,利用邪教传说,大搞变革世道的舆论,在全州组织农民和士兵暴动起义。他们的起义时间,就在冬至那天,趁着当地官员们忙着放假以及庆贺新年之时,急速发兵做乱,因为官府对此毫无防备,一时之间,竟叫他们连战连胜,不仅占据了全州知州的官府衙门,还夺得了兵器库。最为关键的是,那王益竟还丧心病狂的,自诩为王,称自己是【天之子】,据说,连下一步的登基仪式,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赵官家御极三十年。
皇帝生涯中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丧心病狂之辈。
恍然间,甚至都开始怀疑,现在是不是还在五代十国,一个军头,一支乱兵,就可以随意成王的时代。
咳咳,话说的有些远了。
且不谈赵官家是如何愤怒,又是如何派兵前去平乱。单说后宫这边,今日是初一,按照规矩,嫔妃们都得来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曹皇后也难得正装出席,一身袆衣,头带宝冠,很是威仪。
没有说什么,自今日起,尔等要看管好下人,谨守门户,无事不要出来走动等之类之类的话。曹皇后反而很沉着冷静的告诉大家:全州的事情,官家与前朝的相公们自会处理,尔等不必惊慌,只如从前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可臣妾听说,王怀恩如今正带着人搞秘密排查……”苗贤妃很谨慎地提醒了一句。
全州那么远,大家为甚么会觉得心里慌慌。
还不是因为,有传言说,宫里面也混进了邪教份子。
“没有的事情。”曹皇后眼睛都不眨,一口就给否决了。
众嫔妃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眼之间,各种交流。
曹皇后:“对了,贵妃今日怎么没来?”
坐在苗贤妃下手边的冯瑜闻言立刻起身表示:五皇子最近患了小儿咳,贵妃忙着照顾孩子,结果孩子好了,她自己却又累的病倒了。
“原来如此。”曹皇后点了点头,很自然地略过这个话题,又说起了其他事情。
一个时辰后,请安结束。
众嫔妃各自散去。
赵知娴挽了冯瑜的手,二人约着,一起去霈霞宫看望田秀珠。
“你听说了吗,皇后娘娘的侄女,就是许给太子的那个……有身孕了!”
“什么?”冯瑜的脸上露出愕然地神情:“这么快?太子妃尚且无孕,她就先有了?”
“嗨,太子一个月都去不了太子妃屋里几次,两人自然不容易有孩子,倒是那个陈氏,虽然没什么名分,但却独得太子的欢心,两人的感情,好得很哩。”
“若是陈氏一举得男。便是咱们官家的第一个皇孙啊。”
“谁说不是,皇后的这步棋,可真没白走。”
二人一路窃窃私语,不知不觉的就抵达了霈霞宫,结果,在寝殿门口撞见了守着的春绘。
春绘告诉她们,说娘娘昨晚服了药,如今还没醒呢。
冯瑜看了眼外面惨白的天色,抖了抖肩头的积雪,惊讶道:“真病了?我以为你们娘娘是嫌弃天太冷,不愿意再跑一趟坤宁宫呢。”
春绘:瞧冯娘娘您说的,我们家主子,是那种好逸恶劳,偷奸耍滑,喜欢摸鱼的人吗?
“算了。没醒就没醒,我们自己进去坐会儿,凌云呢?暾暾呢?还有我的小晏儿呢?
在冯瑜心里最最最最喜欢的孩子,那肯定是赵耀无疑。
第二喜欢的就是晏儿。
凌云能排第三,暾暾顶多排第四,至于赵晖……基本没啥感情可言。
至于赵知娴:因为她是凌云的古琴老师,自然最喜欢这个小姑娘。
田秀珠的这一觉睡的黑甜黑甜的,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了。
完美的错过了早饭和午饭呢!
“娘娘您醒了?”听见动静的春绘走了进来,温温和和地说:“这一觉,可是睡的够长嘞。”
“谁说不是。”田秀珠伸了个懒腰。
春绘告诉她,上午的时候,冯娘娘和赵娘娘来了,跟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凌云公主玩了会儿,又一起用了午膳后,才走的。
田秀珠闻言就哦了一声。
“说了什么要紧事吗?”
“那到没有。”春绘想了想:“赵娘娘只提了一嘴,说如今天寒地冻,过了今日,她就要窝在房里猫冬,不轻易出来走动了。”
田秀珠咋了眨眼睛,放下因为伸懒腰而抬起的手臂。
“咱们宫里的人,都确定排查干净了?”
“是,小然子亲自做的,背景挨个核实,保证没有弥勒教的奸细,混在其中。”
田秀珠点了点头,沉默半晌后,轻声说:“紧闭门户,看管好下人,都给本宫静悄悄的,别作妖。”
“奴婢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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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忙着全州的事,一连二十多天,都不曾踏入后宫。
不想这一日,外面风雪稍停,气温有些回暖,下了朝的赵真,竟主动去了坤宁宫。
曹皇后对于丈夫的到来,自然是无比欣喜。
赵真也难得展现出了自己温柔的一面,在曹皇后参见下拜之时,主动上前,亲手扶起了她。
“许久未见皇后。为何看着轻减了许多?”
这话如果是对田秀珠说的,那么这位贵妃娘娘,一定会眨着眼睛,俏皮回答:约么是思念成疾罢了。
但轮到曹皇后这,她却颇为认真地回答说:‘臣妾日渐年老,饭食已然吃不下许多了。’
年纪比她还要大上不少的赵官家:“…………”。
默默的收回话头,脚步沉稳的走进了皇后的寝殿。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
赵官家都是在坤宁宫这边度过的,甚至连晚上,要就寝的时候,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老实说,曹皇后对此感到很意外,也很无措。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丈夫同床共枕过了。
心腹端娘见状,对此欢喜不已。
连忙提醒皇后,要她抓紧时机。
当然,这个时机,不是要曹皇后跟赵官家做什么可以生孩子的事情,毕竟,曹皇后的年岁,的确早就过了可以生育的时机,平白饥渴的扑上去,一来自己做不出那种事,二来,徒惹皇帝厌弃而已。
所以端娘的意思,其实是让皇后,抓紧时机,多多与皇帝拉拉感情。
让其时刻记得,她曹凤英,才是赵官家明媒正娶的妻子。
坤宁宫外,夜风呼啸。
凤床上,赵官家和曹皇后,躺尸般平平整整地挨着,各自盖着条厚实的棉被。
无声的尴尬在两人间蔓延。
曹皇后深吸一口气,刚决定说点什么:“官……”
一个家字还没说完,男人就果断闭上了眼睛,并转过了身子。
一副,朕要睡了,请勿打扰的模样。
看着男人那稍显清瘦的脊背,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但不知道说什么,却也是真的。
此时此刻,曹皇后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田贵妃。
她与官家相处的时候,肯定不像自己这样吧。
肯定叽叽喳喳地有说不完的话吧。
他们会谈论很多的东西,天气,爱好,孩子,什么都好,反正那个女人有的是办法,不让场面冷下去。
而官家肯定也很喜欢听她说话吧。
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