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终究是个年轻人,心理素质实在不行,皇帝的态度刚如泰山般压下,他的脊背立刻就弯曲了下去。
如此,仅仅三日之后。
太子妃的人选就正式颁布了,定的是出身河南沁阳的彭氏,她的祖父彭向敏,曾经做过神宗时期的宰相,家中父兄也多有人出仕。而彭氏的样貌,虽然在最后殿选的八人中属于垫底的存在,但她的性格却很踏实,是那种谨厚,平和,不喜与人争抢的类型。
至于那位陈姑娘——
赵官家终究是给了曹皇后一丝体面,准其入东宫服侍,只是没有给什么名分,多少有点不清不楚的感觉。
消息传出,曹家和陈家的声誉,立时下降了三个百分点。
就这么说吧,日后这两家的闺女,再想要高嫁,怕是有些困难了。
太子妃的人选定了下来,婚期自然也定了下来,礼部挑的日子是来年的四月初七,据说,那天是难得的大黄道吉日,正适合太子成婚。
“……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脸也受伤了,应该是被那位陈姑娘给挠的。”
这天,赵晖来霈霞宫吃饭,言谈间就说起了此事。
听着多少是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田秀珠对此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反而问他,说:“我们晖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给为娘透透底呗。”
赵晖脸一红,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突然扯到自个身上。
最关键的是,同桌吃饭的妹妹凌云和弟弟赵晏,全都露出了兴致勃勃的表情。
两个小屁孩!
怎么都这样八卦!
“性情温顺一些的就好。”赵晖实在扭不过这些人巴巴看来的眼神,最后只能磕磕绊绊地说了句:“我不喜欢吵闹的。”
田秀珠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感叹道:“明白了,你喜欢温柔的大姐姐型。”
赵晖脸一红。
算了,这饭没法吃了!
一刻钟后,璐王殿下决定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御花园里消消食,田秀珠没有阻止,只告诉他,要牵住晏儿的手。
“知道了。”
赵晖认真的点点头,不想一行人刚踏出霈霞宫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小然子,以及……跟在他后头,一看就年龄不小的太医。
“这是?”
小然子躬身笑呵呵地说:“回殿下的话。许太医是来给娘娘请平安脉的。”
事实上,他撒谎了。
许太医根本不是来请平安脉的,他是田秀珠特地找来给自己调理身体的。
“娘娘的生育能力,并没有任何问题。”许太医做出了结论:“只是您毕竟上了岁数,若是想要再孕龙子,最好还是服用一些温宫顺气之类的药物以做调理。”
田秀珠嗯了一声:“那就拜托许大人了,不过……此事要低调,不要声张。”
“微臣明白。”
许太医走了。
一直站在身旁,全程听下来的春绘,脸上却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她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但是——
“娘娘一定要这么做吗?您已经有了五个孩子,实在没必要……”
在春绘看来,田秀珠既有太子,璐王,晋王这般年长靠得住的孩子。也有,凌云公主和四殿下这般可怜可爱的的幼子,实在没必要,再冒一次生育的风险。毕竟,上一胎怀的是多么艰难,生下来后,又是多么让人伤心的状况……还历历在目呢。
春绘是真的心疼自家主子啊。
“有必要。”田秀珠打断了她未尽的言语,并用着一种很坚定语调说:“无论如何我都要再生一次,而且这一胎,一定得是个皇子。”
春绘愕然当场。
果然,自那天起,田秀珠便开始暗中服用许太医所开的坐胎药,并尽量做到每日早睡早起,心情愉快,如此,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田秀珠的气色看着,居然一日比一日红润起来。搞的赵官家都忍不住问她:“怎么感觉你最近胖了不少?”
“哪有。”田秀珠悄悄低下头,瞅了眼自个的腰肢。
还是细细的啊。
“不是那,是脸。”赵官家抬起手,欠欠儿的掐了下女人越发圆鼓鼓的脸蛋:“原先还能称的上是一句鹅蛋脸,如今嘛……”
男人没说如今怎么样,只是嘲讽的嗤笑了一下。
“嘴巴好毒。”田秀珠有点不高兴了。
赵官家见状越发放肆地嘲笑起来。
于是,愤怒并决定报复的田秀珠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大胆!竟敢骑到天子的身上。”
田秀珠添了舔自个的嘴唇:‘我还有更敢的,你想不想看?”
赵官家开始色厉荏苒起来:“朕不想。”
“真的不想?”
“真的不想!”
“说谎的孩子被狼吃,说谎的男人,要被女人吃哦!”
赵官家看起来越发坚贞不屈:‘朕不怕,你有什么能耐,尽管使来。”
田秀珠呵呵一笑。
于是这个晚上,男人果然被狠狠吃了个透彻心扉,导致第二天去上朝的时候,双腿都是虚的。
就这样,在田秀珠的百般勾……咳……不懈努力下……
仅仅五个月后,老天竟真的叫她得偿所愿了。
消息传出,所有人都很震惊,一个个都说,贵妃娘娘是【老蚌怀珠】哩。
倒是赵官家,相比于惊喜更多的似乎还是不安。
这从他连夜传召太医,询问贵妃这一胎是否有什么不妥上就能看得出来。
“只是初显怀,尚且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娘娘这胎的脉象很好,应该能够顺利生产。”
赵官家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孩子……会是天残吗?”犹豫了半天后,他终究问了出来。
太医傻了才会说是:“依微臣看,这个概率还是极小的。太子殿下,璐王殿下,晋王殿下,以及公殿下,可都是及其健康聪慧之人。”
赵官家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哪怕百姓家里生出了残疾的婴孩,都会被认为是不祥之兆。就更别提是皇家了,即便到现在……赵真的潜意识里都认为,晏儿的降生是上天对他的一种惩罚。
“好好保着贵妃这一胎。若有、若是中间发现什么不妥,一定要第一时间向朕汇报。”
“微臣明白。”
遣送走了太医,这一个晚上,赵官家却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最终苦熬到二更时,心烦意乱的他翻身而起,唤来王怀恩,让其只提着只灯笼,竟一路往承明殿的方向而去。
要知道这承明殿乃是赵官家的养母。前半生的阴影。明肃太后的居所,太后薨逝后,赵官家就下旨将其封存起来,里面的一应摆设,除了已经落满灰尘外,倒是与从前并无它异。
“官家……”王怀恩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赵官家从他手里接过灯笼,淡淡道:“你在这候着。”
“是。”
这一夜,承明宫内,赵官家从二更天呆到了太阳初升,没有人知道这位陛下独自一日在里面做了什么。
或是对着明肃太后的画像缅怀?
或是对着明肃太后的画像忏悔?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发呆?
谁知道呢?
梳妆台前——
“去了承明宫?”小然子的情报网,几乎第一时间就得到了确切消息。
“是,今晨有太监扫街时,亲眼看见官家带着王怀恩从承明殿的方向过去。”
田秀珠哦了一声。
说来也是有趣。别看这位官家对生母朱太后,一副芦衣顺母、入孝出悌的感人模样。但其实这个家伙在自个十六岁以前,压根就不知道他不是明肃太后的亲子。
所以这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心里悖论。
一方面是,我要拼命努力,当一个出色的继承人,这样母亲才能爱我。
另一方面,则是在知道真相后:原来母亲对我这么冷淡,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不够出色,而是因为我压根就不是她生的啊!
于是,恨意由生。
据说明肃太后死后,她的娘家就开始极速败落,其生前所扶持的党羽,更是一根一根,被赵真给剪了个干干净净。
这是个厉害的女人!
想到这里的田秀珠,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红扑扑的脸上,全然都是幽幽的向往之色。
别管人死后怎么样。
就说活着的时候——怎么不能算是雌霸天下呢?
第65章 胎梦
与怀晏儿时几乎一步一个坎不同,田秀珠的这一胎,竟出奇的顺利。
没有孕吐,没有头晕,没有浮肿,他就那么乖乖的在母亲的肚子里一日日的长大,甚至在孕中期,该胎动的时候,居然都懒得动一下。
搞得田秀珠还挺担心,特地将许太医找来请教。
结果对方诊了半天脉,得出的结论竟是:许人家就是个慢性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