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官家闻言嗤笑一声:“那也得你钓了上来才算数呢。”
小瞧我!
田秀珠心想:老娘今天非得钓十条八条上来,让你这丫地开开眼。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两个小时啊,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
太阳光都从头顶柳树的左边挪到了右边。可田秀珠却硬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一定是这个方位有问题。”嘀嘀咕咕地,田秀珠拎着小马札跑去了别的地方。
可惜,依旧无鱼。
赵官家见状本来是要放肆嘲笑一番的的,但转念一看,自己居然也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顿时就觉得,龙臀之下的这个方位,今儿的确是不大吉利。而就在他琢磨是不是自己也要换个地方时,岸边的,无聊的,只用一截树枝正在水里捅捅咕咕地赵凌云…………
人家起竿了!
一条足有五六斤的草鱼,就这么傻乎乎地,咬住了连鱼钩都没有的光秃树枝,就怎么快快乐乐,摇头摆尾的上了岸。
“呀,公主钓到鱼了,公主钓到鱼了!”周身伺候的一干宫人们,立刻发出了兴高采烈的声音,并个个露出惊为天人的表情,好像赵凌云不是钓到了一条鱼而是钓到了一条龙般的激动。
赵官家:“……???”
就这样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个大人是一条鱼都没能钓到,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拎着凌云钓到的那条,回家红烧了!
路上,谈及此事时,田秀珠还忍不住抱怨,小说都是骗人的。
赵官家疑惑:“什么骗人?”
“小说里面讲,皇帝垂钓久不上鱼,机灵的内侍们就会派遣水性极佳之人,于岸底偷偷驱鱼而来,可今日陛下坐了一个下午却还是两手空空,可见要么是小说骗人,要么就是王怀恩太不机灵!”
无辜收到迁怒的王怀恩:“…………”
“朕可不是那种弄虚作假的皇帝。”赵官家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并企图推卸责任:“况且今日只是意外,朕从前垂钓时是次次都能钓到大鱼的!”
“真的?”田秀珠目露怀疑:“鱼有多大?”
“最起码有十斤……不!二十斤!”赵官家信誓坦坦:“是条红色的龙鲤。绝对二十斤往上了。”
这么厉害?
田秀珠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钦佩之色。
就这样,一路说,一路笑,一路吹着牛逼,两人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霈霞殿。
然后———
就看到了等在这里的寿昌。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姐姐请安。”
赵官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田秀珠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是臣妾请公主过来一起吃鱼的。”
赵官家停顿了一下,随即对明显小心翼翼地地寿昌说:“起来吧,伤势……如何了?”
因为事前被田秀珠狠狠交代过一番,所以此时的寿昌表现的极为谨慎得体,不仅绝口不提抗婚之事,反而还对父亲道了歉,言说自己不孝,让您担忧了云云。赵官家见其态度真诚,心中到底还是存了对她的三分怜惜,故而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一刹那,父女之间的关系,似乎回到了从前。
再之后,田秀珠果然亲自下厨,不仅烹饪了一道浓油赤香的红烧鲤鱼,还做了好些赵官家和寿昌都爱吃的菜色,就连赵凌云都单独得到了一碗熬的嫩嫩的羊肉羹。
饭后,寿昌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这才告辞离去。
她走后,赵官家忍不住问田秀珠:“这孩子是不是想通了?”
“或许吧。”田秀珠说:“寿昌其实是极孝顺的,若官家无论如何非要她嫁,那么即使她自己并不情愿,为了您,也会勉强自己的。”
赵官家闻言沉默片刻,随即长叹一声道:“朱巍到底哪里不好?”
他虽有意偏袒朱家,但也不会轻易祸害女儿的终身幸福,朱巍是他亲自考察过的,人老实,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在书法和绘画上也颇有造诣,实在是个很有内秀的人,赵官家认为,寿昌嫁给他,是一定能够幸福的!
“臣妾听闻,当年官家选后,您所中意的,也不是后来那位吧?”田秀珠露出一抹苦笑来:“这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咱们都觉得好的,孩子却未必喜欢。况且……公主是天之娇女,自小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偏在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上却不能如愿,她心里岂能快活?”
谁让你闺女是个超级颜控呢?
说一千道一万,那朱魏要是长得貌比潘安,玉树临风,帅的掉渣。
你看她愿意不愿意!!!
眼看赵官家露出一脸沉思之色,田秀珠却选择了适可而止。
这一晚,男人留宿在了霈霞殿。
如此这般,又匆匆过了两日。
这天清晨,天才刚亮,苗贤妃就急匆匆的上门了。
“如何?”刚踏进寝殿,她张口就问:“那朱家可愿意?”
象牙雕刻的宝奁前,田秀珠上妆上到一半,就不得不被迫起身迎接这位心急如焚的客人:“姐姐怎么来的这样早?”
田秀珠倒也不卖关子,直接对着苗贤妃说:“半愿不愿吧。”
“什么意思?”
“那姓韦的老太婆在待价而沽,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
人的胃口是没有止境的,贪婪更是!
苗贤妃听了这话,一方面在心底认定,那家果然不能嫁。另一方面,却也犯了难,只听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本宫手上的东西,就算全都变卖了,也才值个几万两。这该如何是好?这这该如何是好!”
“你别急啊。”田秀珠拉住了她的手臂,两人挨着肩膀坐在了一起。
“咱们已经给的够多了,不能再加码了。”
“可是……”
“没有可是,姐姐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已经全都安排好了,今日早朝后,局面定能有所改变。”
苗贤妃见她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心里不禁稍稍安稳下来,就这样二人一起用了早膳,又一起等了数个时辰,终于,在快接近午时左右,小然子进来告诉她们,说前面散朝了,以及……
“今日在朝上,有御史公然弹劾,富平侯府以权谋私,鱼肉百姓。”
田秀珠与苗贤妃相互对视一眼,后者几乎忍耐不住地往前倾了倾身体,急声道:“仔细说”。
“侯府三子朱岸,强淫良闺王氏,王氏不从,投水而死。其丈夫于大可状告到开封府,却被富平侯府以权势压下。侯府主母韦氏,贪婪吝啬,公然发放印子钱,平民周金根,因不能按时还息,一门老小不得不露宿街头,其母体衰,不出两日便被活活冻死。另外还有,富平侯府侵夺它人田庄,土地,财产等案。桩桩件件,具都有证可查。”
“好一个富平侯府!”苗贤妃豁然起身,愤怒地几乎将手中的帕子撕碎:“居然如此腌臜!!!”
田秀珠却并不像她一般激动,反而继续问小然子:“官家是什么言语?”
“已当庭下旨彻查富平侯府。”小然子说:“只是——龙颜极其不悦。”
当然是不悦的。
富平侯府干的那些事,无疑是给他这位皇帝的脸上大大的抹了一把黑。
“妹妹,这家人的品性如此低劣。寿昌可是万万不能嫁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
田秀珠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微笑道:“正所谓坐地起价,就地还钱。如今,便该是他们求咱们的时候了。”
老实讲,一开始的时候,富平侯府的事,赵官家是打算冷处理的。
却不想,御史台突然抽风似的,竟马力全开,一副年底KIP就靠此案完成一般。
不过区区数日,此案的影响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声势逾隆起来,到最后,整个富平侯府,似乎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都可以喊打喊杀了!
第33章 威逼利诱(二)
“求娘娘救命哇!”韦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春绘,夏盼,你们两个看着干什么,还不快快扶起夫人。”
两个丫头诶了一声,一左一右忙不迭地走过去将韦氏连拖带拽地给弄了起来。
“夫人是官家的长辈,本宫便托大,也唤您一声婶婶了。”田秀珠对韦氏展现出了一副极和气,极热情的面孔:“都是一家人,婶婶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若能帮的上忙,本宫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是是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韦氏摸着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后,方才抬起头,对着田秀珠倒起了苦水:“不知道娘娘是否听说,最近御史台的疯狗们咬准了富平侯府,非要至我们家于死地呀。”
“啊?”田秀珠状似吃惊:“看来这里面定有隐情了。婶婶不妨仔细说来。”
果然,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说法。
在韦氏的口中,他们家简直是比窦娥还冤。
御史口中的**民女,在她口中就变成了,儿子中了仙人跳,对方敲诈不成,就以命相诬。
放高利贷则变成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至于还有什么抢夺他人土地庄园之类的——
“都是正正经经,按着市场价格花钱购买的,怎么就成了强取豪夺呢?”韦氏的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要她说,这满京城哪个遮奢人家,在私底下没干点鱼肉百姓的勾当啊。
大家都没事,怎么偏他们家被御史捅出来了呢?
这肯定是有坏人在针对啊!
“娘娘啊,我们可是官家的血亲,这种时候,官家可一定要相信我们啊。”
“陛下是很相信啊。”田秀珠好整以暇:“不是已经让人仔细去查了吗,放心!要不了多久事情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的,到时候,不就可以还给朱家一个清白吗?”
韦氏:“……”。
还没等她叽里咕噜的想要再行狡辩时,上座的田秀珠却突然长叹一口气,对着韦氏道:“不过婶婶啊,恕本宫直言,别管这次的风波会如何落地,但富平侯府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您也知道,官家爱女心切,所以你家公子与寿昌的这门婚事,怕是就要完蛋了啊。”
韦氏闻言心里顿时一个机灵。
她今天为啥非要跑来一趟,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御史来势汹汹,舆情越发严酷,韦氏生怕鸡飞蛋打两头空啊!
到时候既娶不到公主,又拿不到德妃许诺下的金山银山。
“娘娘的意思,老身明白,老身明白。我家巍儿的确配不上公主,老身这就愿意去官家面前请罪,请官家收回成命,解除这段姻缘。”说完,就眼巴巴地盯着田秀珠,以期从其嘴里,得到一句,承诺不变的话来。
“光是请罪,怕是不够。最好在多出些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