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翎出了室内,绕过屏风便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苏翎走到榻上来,低眸细细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他们的胸口处。
五个月之后,那里还有吗?
会一直都有吗?
苏翎托着自己的肚腹,轻轻吸着气,见他们清瘦不敢说话,一时怀疑他们两个能不能喂饱他的孩子。
见状,苏翎抬手让他们下去。
苏翎查过他们的具体情况,也怕招进来的乳夫对他孩子有什么危险。
“先暂且让他们住在后院里,平日里不要到处乱走动。”
胸口的刺痛一阵一阵的,突如其来的冒出来,像是提前为生育做出准备,给孩子呈现丰盈的食物。
强忍着胸口的刺痛,他有些无聊下来,抬眸时不时看向门口。
许州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因着怀孕,苏翎没有参加过那些邀约。
等肚子再大一点,怕是想出去也出不了。
天渐渐黑下来,苏翎看着外面的侍从点灯,在门口走来走去,不自觉有些焦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声音很细,“若是妻主回来了,记得说。”
苏翎进了室内,重新拿起那枚银针,指腹滑过那丝线,却怎么样也穿不过去,心里空落落的,恨不得现在就想让妻主回来。
怎么还不回来呢?
非砚端着热茶进来,见公子心不在焉的模样,“厨房刚做了酥饼,公子要尝尝吗?”
“不要。”
“刚刚绣坊的人将定好的衣裳送了来,公子要瞧瞧吗?”
自从显孕后,苏翎之前的衣裳便穿不了了。
苏翎垂眸盯着自己隆起的肚腹,害怕后面会变了身材,要是变胖了,脸也变丑了,会怎么样?
他有些不安地问,“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公子怎么会不好看呢?”
现在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异,只是肚子大了起来,可是后面呢?
苏翎没说话,死死咬着唇,也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
半个时辰后。
回来的谢拂先是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回了后院。
后院的灯灭了大半,只有主屋里还亮着灯。
守在门口的侍从躬身喊着,“女君。”
那声音在静谧的黑夜里格外大。
屋子里一时动静声大了起来,不像之前安安静静。
进来的谢拂看到软榻上起身朝她委屈走来的正君,微微顿了顿,只是把人抱过来让他坐在腿上。
“怎么了?”
苏翎把肚腹送进妻主手心里,眼睛微红,手指轻轻扯着她的袖子,“妻主怎么现在才回来。”
谢拂愣了愣,盯着他这副不安害怕的模样,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耐心道,“过几日就好了,等那些人回去,就不需要出去了?”
她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放在他肚腹上的掌腹也缓慢小心地抚摸,垂头亲了亲他的眉心。
“害怕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谢拂抱着怀里的人,余光扫过屋内编织的红灯笼,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又是一年的年底。
这是第二个年头。
苏翎埋在她的怀里,声音细细地,“可我心慌,想要见妻主,宅院里就我一个人,找不到一个人说话。”
谢拂亲了亲他的嘴角,“明日我让人把公务搬到这边书房来。”
“我是不是不好看了?”他又转而问。
谢拂这下哪里不知道他在担心害怕什么,抚摸着他肚腹的掌腹挪移着放在他的背后,垂眸盯着他那双漂亮湿润的眼睛,“因为这个害怕吗?”
他微微张口,露出唇缝来,舌尖在齿间若隐若现,“不该害怕吗?”
女人都是薄情寡义的,男子不漂亮了,就不会要他了。
苏翎呼着热气,抿着红唇,柔软的发丝散在脸庞,乌黑乌黑的,衬得那张姣好白皙的脸越发娇矜。
“我不在乎这个。”谢拂看着日夜枕在一起的正君,早早就将他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会纳侍,也不会因为你怎么样而舍弃你。”她低声道,“你不需要去担心那些。”
无论他脑子里装得是什么,真实性情是如何,没有人会去质疑自己的另外一半。
尽管他愚蠢,傲慢,甚至伎俩拙劣。
现在他是她的正君,怀着她的孩子,会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等着她回来。
苏翎狐疑地盯着她,似乎在思索那些话。
他歪了歪头,只是把脸埋在她的怀里,轻轻呜咽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明黄的烛火摇曳着,印在光亮处,奴侍都候在屋外。
谢拂垂眸盯着他的耳坠贴合在脖颈处,白晃晃的,滑腻纤细。
她垂头亲了亲他的脖颈,鼻尖滑过那皮肉,闻到那香味,微微咽了咽。
隆起的肚腹贴在谢拂的腹部,那里因为呼吸时不时起伏。
谢拂把他抱起来放在软榻上,掌腹贴合在他的后背上,俯身亲了亲他的唇瓣。
身子被固定着,苏翎被迫仰起头来,眼泪顺着眼尾滑下来没入发丝,肚腹也慢慢僵硬起来。
“妻主……”他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来,很快又被亲住,哈吐着气,又想呼吸。
一炷香后,苏翎抵在她的脖颈处,口唇透着艳色,眼泪打湿了他的睫毛,黏连在一块,湿润润的。
身上的衣服也凌乱褶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来的皮肉残留几处牙印,脖颈处也零星散着其他痕迹,含着柔媚的眉眼也慢慢爬上困倦。
“好累,想睡。”他声音有些哑,蹭了蹭妻主的脖颈,半阖着眼皮,手指无意识从妻主衣袖上滑落下来。
谢拂把落在他腿上的衣裳拿起来放在篮子里,那衣裳很小,绣着鸢尾。
她眼中没有什么疲倦,缓慢抚摸着他的脊背,把人抱起来走到床榻边上。
……
次日。
府上上上下下都被打扫,苏翎一早就跟在妻主身后。
早上的街市很热闹,浮铺推着玲玲满目的车子,身边围了一堆小孩,有的拽着衣角,有的伸手想要去买,眼里带着渴望,不住地咽着。
她们脖颈处都带着长命锁,或者项圈,大大小小刻着玉佩。
买到心仪的皮球,就跑到屋檐上抱着球玩。
马车停下来,苏翎被扶着下了马车。
他靠近妻主,歪头看着那些穿着各色衣裳的小孩,下意识托着肚腹。
“那是什么?”
谢拂看到不远处流动的货郎,把他带了过去。
上面吊着铃铛、弓箭、木刀、木剑、小旗、风筝等等,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物件。
苏翎拿过那配有红绳的拨浪鼓,轻轻摇着,发出咚的声音。
谢拂把铜板递了过去,“走吧。”
苏翎走之前,回头看了那一群小孩,手里紧紧握住那拨浪鼓。
等明年,他的孩子也能蹦蹦跳跳到处玩。
他收回目光,缓慢地前进着,眼睛却四处张望着附近。
这里跟京都不一样,建筑也不大相同。
因为临近过年,头顶上已经挂上了彩灯,酒馆茶楼也都挂上红色的盘长结。
不少人提着篮子,里面都是一些年货。
苏翎没急着催妻主带他去游船,张望附近陌生的东西,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大人。”
捕快提着一壶酒和一块肉,看见谢拂很快走了过去。
她随后又看见站在大人身旁怀孕的男人,很快知晓这是大人的正君。
“大人。”
“嗯,今日不公务。”
第60章
随意寻了一家酒馆用过午饭后, 苏翎坐在窗旁歇息,就看到长街上一群人在游龙,延河的梨花梅花开了大半, 树干上都是密集的白花。
苏翎眼睛盯着下面的人,半边身子倚靠在妻主身上, “好多人。”
谢拂朝外看了一眼, 收回目光后嗯了一声。
刚来许州时并没有如此热闹,角落里是互相靠着的流民,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经过那些流民时走得很快,生怕被缠上。
去年饥荒, 险些要了她们的命。
谢拂放下茶杯, 扶着他的身子, “等人散了,我们就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