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地,状元郎不是谢拂,榜眼不是,探花也不是。
谢拂成了二甲第一名。
一时间长街热闹起来,状元郎跨马游街。
回府的谢拂刚落座不久,谢父就让奴侍拿着画像示意她看,“这是父亲给你选的正夫,郡王府的幼子,你若点头,我明日便让人去纳采。”
她低眸看着陌生的画像,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父亲不必急着为我选正夫。”
她看到从侧门刚刚进来的长夫,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缓慢说道,“父亲若是愿意让我做主,我想娶”
突然拔高的声音出现,带着急切和惶恐,打断谢拂的话,“君俞想娶谁”
谢拂顿了顿,“长夫是不赞同吗?”
他沉默了一下,心脏都没缓过来,生怕她胡说什么。
他眼底带着不安和害怕,嗓音涩染,“君俞该听父亲的话,婚事该听从长辈的意愿。”
谢父有些疑惑,继续问道,“君俞是想娶谁?”
谢拂让人把画像收起来,“我不想这么早成婚。”
听到君俞这样的拖词,谢父有些不悦,“你这般年岁,先订下婚事,明年才能成婚,哪里早了。”
“明日你便陪郡王府的幼子去游湖,怎么能看一眼画像就拒绝。”
谢拂看了一眼长夫,见他低垂着眸不敢看她,她只是低声应下来,随意找了一个借口离开。
等人走远,坐在那的林叟紧紧攥着自己的帕子,抬眸看了看父亲,细声道,“我先回去了。”
谢父瞧着不对劲,让人把画像收起来,不知道君俞是什么意思。
郡王府的少郎不要,她想要谁?难不成已经想娶谁了?
“你且派人去告知郡王府,就说先在东湖见一面,总不能先成了怨侣。”总要先让侍从瞧瞧那少郎的品性如何。
谢拂站着长廊处,盯着从侧门出来在对面长廊的长夫,面上露出不解来。
她疑惑长夫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呢?这种事情在其他家又不是没有,也不会有人说骂。
难不成他真要为人守寡到老不成,不过是嫁进来半年的功夫。
“女君在廊下。”
侍从提醒道。
林叟惶然抬头,抬袖掩面,在长廊处格外柔顺纤细。
廊下风吹过来,林叟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开。
国公府里,苏翎冷着小脸倚靠在那,身旁的苏父不断让仆从拿着画像展示在他面前。
“她怎么样?李家与我们算是姻亲,虽是三代以上的,再次交好怕也无不同意。那杨婤虽说是状元郎,可身体羸弱,不如找名次次一等奖的。”
他说着顿了顿,“这是哪个仆从塞进来的,居然连她的画像也放进来,要是没出那等子事情,你与她的婚事早早就定下来,虽说是第四,可也不是不行,要求她不纳侍夫就可。”
听到第四,苏翎抬起头来,紧紧盯着父亲手中的画像,想起那即将成的婚事,心中格外恼火。
“我要她。”他说道,“我就要她,父亲若是不能做到,我就不嫁人了。”
总不能让她如愿娶到人,而他还找不到办法收拾她,等他嫁进去,依旧能折腾她。
不是不愿意娶他吗?
苏父愣了愣,又仔细盯着画像,缓缓道,“你...翎儿之前不是不愿意吗?还说什么嫁鸡嫁狗也不嫁她听说她可是要与郡王府的那位成姻亲。”
“再说她后院可是有位怀了孩子的侍夫。”
他的嗓音突然拔高起来,“我就要嫁她,我不管,母亲不是之前一直想要我嫁她吗?”
苏父为难地盯着他,让仆从把其他画像都拿下去,“……我去与你母亲说说。”
他起身拿着画像离开,苏翎则趴在案桌上,埋在臂弯里。
屋里其他侍从面面相觑,只留下非砚一个人。
“公子怎么突然要嫁她了?”那位女君本就不喜欢公子,嫁回去不是平白受委屈吗?
苏翎没吭声,只紧紧抿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6章
苏父去了书房里, 拿着那画像,摆放在妻主面前。
“翎儿说要嫁她,你自己看看。你总逼着他嫁人, 如今他愿意嫁了,我不管什么, 你都得收拾好那些多余的东西。”
苏母把画像平铺开案桌上, 看到熟悉的面孔,思索着该怎么办, 低眸没有说话。
半晌,她缓缓说道,“我现在入宫求旨就是, 何必生气, 让翎儿安心等着。”
若不是翎儿闹着不肯嫁人, 如今早早就订下婚事,何必再另找人选。
院子里, 听到侍从的回话,得知母亲去宫里,苏翎这才慢慢放松身子下来。
他靠在那, 漆黑的眼眸里沉沉的, 小脸上面无表情, “等圣旨下来,你便让人去谢府府上,让她跟那个魏琇一点瓜葛也不要有。”
非砚低声应下来, 放下手上的活, 退到公子身旁。
刚换上来的熏香带着甜腻的香味,薄雾慢慢上扬。
窗户都被关紧,室内并不明亮, 侍从也只有两三个站在一旁守着,倚靠在榻上的人随意穿着一件雾紫的衣裳,发丝也未挽起,唯一的首饰只有那耳坠藏进了发间。
他的手指轻轻卷了卷发尾,想着何日会成婚,现在准备婚服还来不来得及。
做到一半的礼服早早就被他剪了去。
苏翎趴在那,又想着如何刁难她,轻轻眯着眼睛。
守在一边的非砚欲言又止,想提醒那位女君后院还有一个怀了孩子的侍夫。
便是嫁进去,有一个得宠的侍夫,公子又不受那位女君待见,何日能怀上孩子,处处要受人限制。
见公子完全没有想到以后的事情,非砚又想到几乎剪破的嫁衣,就挂在库房里。
……
次日。
鞭炮刚在府门响完变成一片狼藉,还未清扫干净,宫里的人就来了府上。
还未出门的谢拂就被叫到大厅来,看到为首的人拿着圣旨,下意识看了一眼跪在最后面的长夫,听到要娶的人是谁,更是紧紧皱着眉。
“接旨谢恩,此乃圣恩,望谨遵上命。”
谢拂接过那圣旨,像是以为听错一般又低头看了一眼要娶的人是谁。
苏翎
怎么会是他呢?他不是讨厌她吗?要赐婚也是赐给第一名,也不是她。
她缓慢站起来,面上疑惑,“我不过是二甲,何德圣上亲赐婚事”
怎么也轮不到她。
虽说榜眼探花皆早早是朝中的文臣,不会被赐婚,也不参听说其他人被赐婚。
“谢女君接下就是,其余的何不去问问太傅大人。”
谢拂将人送到门口,脸色也不好起来。
还在大厅的谢父被人扶起来,拿过圣旨高兴地上下瞧看,又吩咐奴侍去与郡王府的人说一声,明日上府道歉。
“君俞何故不高兴啊?”谢父问道。
他心中猜测,又提起笑让君俞好好准备婚事。
虽然婚事有些赶,不足三月便要成婚,早早娶进来生子也是好事。
谢拂直直盯着谢父手中的圣旨,很是轻微摇了摇头,心中只觉荒唐,完全和预料之中完全不一样。
谁又会想娶一个蛮横无理的夫郎回来,日日闹不见柔顺。
她让旁的侍从下去,“我不想娶。”
“那君俞想娶谁?”谢父耐着性子说道,“等婚事成了,再纳他为侍夫就是,左右不会让君俞委屈。”
在谢父身后的林叟听到什么侍夫,身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骤然苍白起来。
林叟惶惶地看了一眼君俞,耳坠轻轻晃着打在他的脸上,柔弱的模样衬得身子在衣袍里格外纤细可怜。
谢拂突然抬眸盯着长夫,像是发觉他的行为是故意的,轻轻眯着眼。
听到动静的谢父也回头望过去,见他神色不对劲,又下意识看了看君俞。
谢父有些心惊,又不敢细想是什么,声音冷下来,“地上凉,快让人扶你去屋子里歇息。”
林叟弱弱地点头,也不敢再看君俞,被退到屏风后的侍从扶着从小门离开,微微佝偻着背。
“婚事已定,圣上赐的婚事哪里有可拒绝的道理,那是忤逆之事,我不管你喜欢谁,国公府那位,你不娶也得娶,其他的后面再说。”
“若是已有婚事呢?”谢拂继续问。
“君俞何来的婚事”他拔高声音,试图压制君俞想说的话。
送上门的好婚事不要,不管国公府那位性情模样如何,也好过出现家中丑事被人外扬。
谢拂没说话,目光又缓缓放在那圣旨上。
“都出去。”谢父对旁侍从呵斥道。
屋里的侍从连忙退出去,只剩下谢父和谢拂两人。
他拉着君俞到屏风旁,压低声音,“难不成你还想转房婚,这可是违背人伦贞节之事,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也不要让你母亲知晓。”
“那可是你长姐的夫郎,难不成你还想让他给你做侍夫”说着,他又顿了顿,咬着牙说道,“今日之事,我就当不知道,莫要再提起。”
圣旨被谢父紧紧握在手上,余光甚至能够看到里面几个字。
苏翎两个字很是明显地裸露在谢拂眼里,她收回目光,“我先回去了。”
见状,谢父又不放心地叫住她,“你这几日挑个日子去国公府,不要太过冷淡,圣上下的旨,又有谁能拒绝,不要忤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