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慢慢抬眸起来,不经意与君俞对视,看清楚她眼底的沉静,呐呐道,“我...我先上马车了。”
林叟低声咳嗽了一下,示意让侍从扶着他离开这里,经过谢拂身边时,更是垂眸不敢看人,眼睫轻轻颤抖。
他不经心里突然有了嫉妒,什么样的侍从居然怀上了君俞的孩子。
等人走远了,王复疑惑问道,“诶,君俞后院怎么了?什么要生气?”
谢拂看了一眼正在搬细软的奴侍,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没什么,只是小事而已。”
“你还要跟我回去吗?”她又问道。
王复犹豫了一下,瞧着不对劲,“那我后日晚上来寻你,你可别那个时候突然忙起来。”
两日后就是揭榜,身边没人,王复心里慌得很,非得寻人说话扯七扯八,更别提后日晚上能不能睡着。
等谢拂上了马车,其他几辆马车才离开。
马车里内只有谢拂一个人,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叹了一口气。
茶已经冷了。
谢拂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来,掀开纱帘看了一眼外面依旧热闹的长街,眉眼慢慢浮现疲倦来。
马车停在了谢府门口。
谢母进府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声提示谢拂,将那个侍从赶出府去。
谢拂垂眸没应,袖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润白的面容十分沉静。
“两日后就要揭榜,你母亲也是担心你日后的前程,先把他接到临川去养胎,等你日后的正夫怀了孩子,我们再接来好不好?”谢父问道。
他舍不得君俞第一个孩子要被赶出出去,府上好久没有孩子,再说只是早生晚生的问题,藏着不就行了吗?
君俞日后少不得有三四个侍夫,哪家嫁进来的正夫如此善妒,一个孩子也容不下。
“不行。”谢拂说道,“父亲不用再说这个了。”
谢父愣了愣,欲言又止,示意旁边的人劝劝君俞。
安静坐在那的长夫轻轻抿唇,扯了扯嘴角,“不若对外宣称孩子没了,谁会上门来瞧看真假。”
哪家不会出现这种事情,都是藏着掖着。
林叟抬眸盯着君俞,“这样可好人也不用送出去,孩子也能生下来。”
“我无意求娶高门贵卿,倚靠男人附骥攀鸿受人摆布。”谢拂平静道,“为了求娶而把侍夫儿女赶出去,何必娶进来。两日后便会揭榜,提前考虑这些未免太早。”
“父亲先回屋歇息一番,不用再和我提这些事情,我心中有数。”
她起身离开,剩下两人坐在那,没有一个人吭声。
长夫也撑着身子站起来,低声道,“父亲早些歇息吧,君俞的性子,您也知道。”
如今外头正好,还未至晚膳的时间。
在船上待了二十余日,林叟的身子早早受不了江河上的潮湿和寒气。
“你先去下去吧,等...等放榜再说。”
他有些心神不宁,匆匆起身要去寻妻主。
他对什么高门贵卿并不期待,按他的意思,何不在临川挑个温柔贤惠,伏低做小,知礼懂事的正夫。
谁知道娶进门的是何脾气,要是还是个性子蛮横的,哪里能照顾得了君俞。
越是这样想着,谢父便愈发觉得君俞这样没错。
第34章
府上原本的侍从悄悄往里堂看, 见里面的主子陆陆续续离开,见管家朝他们走来,连忙规规矩矩低垂着头站在那。
里堂内, 最后待着的林叟坐下来,倚靠在那缓了一口气。
他抬眸看了一眼刚刚君俞离开的方向, 有些惴惴不安。
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君俞已经把之前那件事忘记了。
说不定不会再做那种事情。
科考已过,比他貌美年轻的男人多的是, 君俞也要娶夫。
他一个寡夫,哪里比得上其他未婚的男人水灵。
……
次日。
府上的大门刚开没多久,就有人上了门。
来人是郡王府的主君, 后面跟了五六个侍从。
而待在院子里看书的谢拂完全不知晓前院的事情。
也不知晓来人是说亲事的。
谢父笑着把人送出府去, 也没保证答应下来。
“这事可等不了, 也不必等其他人上门在其中挑个最好的,你明日就给我个准信。”魏主君朝他说道。
“婚事是大事, 总要先与家里人商量商量,哪里能这么快定下来。”
谢父送走了人,低声对旁的侍从说道, “让女君来前院, 我有事要找她。”
哪里冒出来的郡王。
这时正从国公府回来的谢母叫住人, “什么事。”
谢父微微蹙眉,“刚刚郡王府的主君来说亲事,要把府上的幼子许配给君俞, 我问问君俞是什么想法。”
“先别去告知君俞。”
谢母走到厅堂, “我去了国公府,已无婚配可能,君俞后院的那件事, 有意许配的官员都废了这个心思,郡王府若愿意,便让君俞娶进来。”
“可...可若是君俞有个好名次呢?”
“一甲岂是那么容易得到,若不是出了这种事情,便是二甲,何必退让至郡王府,等两日后,若是君俞没有好名次,便派媒人上郡王府提亲。”
郡王虽是宗室,却无实权,只在身份上尊贵,对君俞官场有何帮助。
谢父有些不乐意,娶进门来如何会老老实实侍奉君俞。
他又不敢反驳惹妻主生气,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不要让君俞知晓。”谢母又说道。
“嗯。”
谢母不知道君俞是突然怎么了,居然纳了侍夫,为何不收作通房,还不知分寸让他有了孩子被人知晓。
……
放榜的前夕,王复待在君俞的屋子里,坐在那腿脚直发抖。
谢拂给她倒了一杯茶,“你真的不打算睡觉吗?”
“君俞不怕,我怕啊。”
谢拂揉了揉眉心,也不知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知道她在这里坐了许久。
“等快天亮时,君俞便跟我去贡院门口等着吧。”
谢拂扶着额,嗓音有些哑,“睡着不是比醒着更快吗?”
“睡不着辗转反侧比清醒还痛苦。”
谢拂顿了顿,看了一眼床榻,只好倚靠在榻上的软枕打算闭目小憩。
蜡烛燃到了一半,正说话的王复见君俞闭眼睡过去,伸手推了推君俞的肩膀。
她揉着乏困掉眼泪的眼睛,“君俞怎么睡了?醒醒。”
谢拂睁开眼睛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去睡觉,天亮了我再叫你。”
她站起来,把发冠取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打算睡在软榻上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王复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谢拂取来被褥盖在她身上,绕过屏风,放下床上的帷幔。
蜡烛燃烧了一整晚,天灰蒙蒙时才熄灭。
南墙挤满举子,她们盯着放榜的位置,坐在大街上,几个人挤在一块取暖。
也有人就挤在不远处的茶馆来,喝茶唠嗑。
天微微亮,长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拿着灯笼火把,甚至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下。
官员携黄榜到了南墙下。
天未亮,击鼓三通,寅卯时,尚书便在南墙贴上了黄榜。
高门的奴仆也挤进来举着火把,寻着前五十名的人名,快速记下后便跑到马车边上来。
不少高门盯着前十名,谁都知晓前十名的含金量,如今朝中的宰相便是前四名中出现,往届都如此。
“你说晁观第三”马车上的人声音微微拔高,“那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是谢拂,第二是杨婤,第五第六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官身。”
她怎么能是第一名呢?她不是在末尾吗?
不一样,这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晁观怎么可能不是第一呢?
这肯定不是谢拂,谢拂何时有这本事了,要是有这本事,何必娶他,何必娶他。
本还看不清楚五指的天慢慢亮了起来,马车内的人拢着身上的大氅,瞳孔转着思考到底哪里不对劲。
“还有三日后的殿试,公子何必担心,状元郎是谁,现在还未可知。”
苏翎紧紧抿着唇,谁不知道第一名基本板上钉钉是状元郎,除非是第一名的话惹了圣上不喜。
“再说那位后院不是已经有了侍夫,还怀上了孩子,府君怎么会让公子委屈嫁给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