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刚刚捡来的帷帽, 示意他从她身上下来。
“下次出门身边该多带一些人才是。”
见他一动不动,谢拂只好先给他戴上帷帽, 遮住了他的脸。
“等人来了,总不能让人瞧见这样的行为。”她提醒道。
发脾气也该找对的人发脾气,她只是临时受了人托来照看他一二。
还坐在女人身上的苏翎浑身狼狈得很, 被遮住的面容暂且不提, 身上的衣物携带着碎屑和落叶, 沾了血迹,领口也敞开了一些, 甚至能够看到他锁骨处的红痣。
鲜红的,小小一个,在锁骨处印着, 碎发散乱在附近, 若隐若现。
谢拂一时愣了愣, 盯着他身上此刻狼狈的姿态,等着他从她身上下来,不敢抬手随意触碰。
过了一会儿, 他的手从帷帽里出来, 细长带着薄粉的手指摸索着,不小心碰到她有些硬的腹部,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收回手, 指尖在空中轻轻颤抖,缓慢地放在脏乱的地上,试图撑着手离开。
他没有力气,意识到自己坐在人腹部上,连忙佝偻着身子抬起腰爬到旁边,衣裳覆盖过她的身上随即挪开,时不时发出细弱的抽泣声。
谢拂这才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很香。
见还不晚,起来的谢拂把他扶起来到石头上去,离他两米远等马车来。
她理着袖子上沾到的树叶,没有去瞧躲在帷帽里整理自己的少年。
太阳下了山,渐渐昏暗了一些。
听到弱弱的抽泣声,谢拂望过去,语气缓慢道,“刚刚那人跑了,她叫王能,能不能活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一句话也没吭声,湿漉漉的眼睛从帷帽里露出一只来,盯着谢拂那张脸。
明明是同一张脸,声音也相似,上辈子苏翎只记住了那张脸上令人厌恶至极的倨傲和嫉愤,再如何好的一张脸,硬是如同恶鬼一般令人恶心。
可怎么不一样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谢拂那张脸,企图看出她伪装的痕迹。
苏翎茫然了一下,又受惊一般环看空荡荡的四周。
不是她吗?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还能不是她不成明明就是她,都是装出来的。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安静下来,想到自己刚刚被女人压着恨不得换掉一身衣裳,换掉一身皮。
谢拂注意着他那边的情况,目光不经意挪过他露出的半张脸,微微愣了愣。
此刻的模样算不得温顺,浑身带了刺一般,乖戾狠心,什么都不做伪装。
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绯红,眼睛里布满了厌恶和想要报仇的欲望,那张青涩稚嫩的小脸上被遮住一半,在山林之中裹着华服,风吹过他的帷帽,漂亮得像艳鬼一般。
想到他刚刚扑在她身上拿着匕首又想伤人,左右不过是一个被过度宠溺是非不分的人而已。
如今看来,不过是唯有面目姣好,与其他男子格格不入,哪里有什么温顺贤德。
谢拂的目光挪开一些,注意着不远处的动静。
“你还会娶我吗?”他突然说道,声音有些细软。
“不会。”
“我母亲是当朝太傅,你若是娶了我,日后前途似锦。”他轻轻说道,尾音微微上扬。
“官舍尽可放心,若此次有幸高中,只望荣归故里,返乡娶夫。”
他顿了顿,狐疑地盯着她的脸,“荣归故里返乡娶夫”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榜下捉婿。”她脸上神情未变,语调依旧缓慢温润,嗓音带着丝丝的凉意。
骗子,都是骗子,什么鬼话。
很快地,马车到了眼前。
苏翎被奴侍扶着上了马车,谢拂也背着相反的路下山。
马车上,苏翎头上的帷帽被取下来,非砚先是看到公子脸上肿起来的部分,轻声惊呼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他小心用帕子擦拭那处,让旁边的侍从递来药膏。
他又整理着公子身上的衣裳,很快猜到是什么原因,“难不成是谢拂轻薄了公子”
苏翎对着镜子涂药膏,轻轻吸了一口气,没回答非砚的话,“回去之后给我查一个叫王能的人,我要让她不得好死。”
天有些暗,等谢拂进了内城已然天黑。
回到府上,谢拂便去沐浴换了衣裳。
室内。
她擦拭着发尾,眉眼平和,全身放松下来。
烛火轻轻摇曳,熏香也匍匐在地上,顺到角落里。
侍从都在外面候着,早早赶来的侍夫也犹豫要不要进去。
万一女君此刻会放纵呢?若是腹中真有一子,后半辈子也不用担心。
他端着茶,犹豫片刻后咬着牙推门进去。
屋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很安静。
小轻看了看附近,不见女君,只有燃烧的蜡烛。
他绕过屏风,呼吸下意识放缓,低垂着眉眼。
“女君。”
只披着外袍的女人坐在烛火旁边,抬眸望过来时带着冷淡,小轻险些要跪下来。
他端着茶水,也不敢与女君直视,自知自己不受女君喜欢,也不敢拿乔,走到女君面前将茶水放下来。
“女君请喝茶。”
谢拂打量着眼前的人,想到是自己抬的侍夫,思考着后面会怎么样。
还会娶哪家高门大户的夫郎吗?
又该怎么样把长夫娶进来呢?
离放榜有一个月的时间,来京城赶考的考生谁也不敢离开,生怕错过殿试、谢恩,直接作废。
她端起茶水闻了闻,又放下来,“平日里不用过来,缺什么跟管家说。”
她又盯着他的肚腹,思考着让他假装怀上孩子的可能性有多大,这样哪里会有人肯嫁给她。
现在订下婚事显然不可能,远在临川,身份上的差异没那么容易。
小轻跪坐在女君身旁,露出自己的腰身,听到她的话,垂眸盯着茶水。
若他就这样走了,岂不是成就了别人
茶水还冒着热气,白雾雾的。
里面剂量不多,只是为助兴而已,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女君多日待在贡院,奴只是想过来给女君放松一下。”
“下去吧。”
他欲言又止,不敢多说,只好撑着身子起身,背过身来拉了拉自己领口的衣裳。
门口的几个侍从见他出来,“侍夫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轻没说话,把托盘放在其中一个人手上,抬手抚了抚发上的簪子,直接越过他们。
等人走远,其中一个人低声说道,“也不知晓神气什么,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谁也不知晓怎么样,日后又不止他一个侍夫。”
屋里。
谢拂起身没有喝那杯茶,去了屏风后面换上衣裳。
茶很快冷了下来,进来送茶的侍从主动把那茶倒了,换上新茶。
天黑下来,比白日冷了许多。
长廊上的灯笼早早被奴侍点亮,他们换上小袄,在女君的住所附近溜达。
管事的人还没有来,能这这段时间被女君看上,谁也不会责怪他们以色耽误女君。
哪个女人后院里没有五六个侍夫,光论通房都三四个。
用过晚膳后,谢拂没有按照往日里的习惯去书房看书,也没有出去串门。
她让那些侍从回去后,则是坐下来写温卷,企图送诗文给官员混个脸熟。
……
这一个月显然是难熬的,不少人天天去贡院门口转悠,看有没有消息出来,或者找相士算命求签,询问能不能中。
李越带来的银钱已经不足以度过半个月,住在城外的寺庙里,等着贡院放榜。
寺庙里的人占了寺庙里求签解签、写疏文的事,勉强解决了一日三餐的问题。
住在寺庙的人有不少,成日里趴在那摇签子,李越天天往内城跑找事做。
天气慢慢转暖,不像一月前刺骨寒冷,夜里冷得睡不着。
一连几日,李越都寻不到短期的工作。
这日。
李越寻到了短期西席的事,只需教小孩读书背书对对子。
她先提前要了半个月的工钱,便去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衣裳。
一出布庄,李越就看到马车上面下来了一个男人,里面就有人出来迎人。
“有绫缎吗?我要做身衣裳,还有我妻主的。”
下来的人抚着发上的簪子,眼睛清亮,脸上也比之前红润白皙起来,任谁看了都知晓他日子过得好。
等人一进去,身旁的几人开始低声说什么,李越从别人口中得到他是谢君俞新纳的侍夫,十分得宠。
她盯着那人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议。
君俞喜欢这样长相脾性的男子吗?跟其他男子有什么区别?
她站在那没离开,又找了其他借口在附近转悠,时不时往那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