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砚呆了一下,“公子又在说笑了。”几个男人哪里能拦住一个女人,还打断腿,那是参加春闱的考生,眼下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回府。”非砚拔高声音对车夫说道。
苏翎坐在那没动,似乎也意识到人手没带过,也不能真把人的腿给弄断了。
可什么意外能把腿弄跛呢?
街道上比往常还要热闹,不少人往丰乐楼去看热闹,甚至提前见见有哪些考生。
马险些受到惊吓,多绕了两条街道才回到国公府门前。
他被奴侍扶着下了马车,早早在门口等人回来的管家看到公子回来,连忙上前过来。
“主君让公子去院子一趟。”
“今个谁来了?”苏翎看到侍从端着茶水进去,语气平淡问道。
“是谢女君,不巧刚到没多久。”
苏翎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抬脚往厅堂去。
“几日前小儿年幼无知,还请多见谅。听说今日丰乐楼开宴,我请你来倒是耽误你的事了。”
苏翎径直走了进去,没再躲在屏风后。
他一进去,正在说话的两人一下安静下来。
端坐在那背脊挺直的女君神色冷淡,似乎懒得瞧他的模样。
“母亲。”他不高兴道。
怎么又把人请过来了,谁都行,为什么母亲总是要把她请过来。
“下去。”为首的人说道。
苏翎一下恼了起来,气得眼睛
都红了起来,把刚端上来的茶杯摔到地上,袖子随着幅度翻到手臂上。
他穿着紫色的衣裳,被溅出来的茶水泅湿了衣摆,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谢拂的衣摆沾了大半茶水,月白的衣袍格外明显,她抬眸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似乎还有些站不稳的少年。
大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为首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儿子顶撞自己而突然勃然大怒,却依然气得站起来。
“你先回去吧,下次我会再让管家去请你过来。”
谢拂瞳孔缓慢转了转,有些意外地站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垂首温声道,“是。”
她离了厅堂,侍从在前面领路。
长廊处,谢拂朝厅堂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刚刚看到的场景。
“走吧。”侍从侧身低声道。
厅堂内。
“这个不喜欢,下一个不喜欢,自古以来男子都是要嫁人的,传宗接代养育子嗣,你不嫁人做什么?你如今怎么越发不听话起来,我看是你父亲惯坏了你,让你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他呼吸短促起来,嗓音尖锐,“那我要是死了呢?你能管我一辈子吗?要不是母亲,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要不是强绑着他上了花轿,送进了别人的府里,即便回府后哭诉也只让他忍着。
好似那谢拂成了她女儿,他成了外人一样。
他像是不解气一样,把花瓶也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碎片散了一地。
厅堂内的侍从低垂着头,甚至不敢呼吸。
随着太傅拂袖而去,站在原地的苏翎一动不动。
非砚将裘衣披在公子身上,让人把地上的碎片收拾起来。
赶来的主君看到地上的狼藉,微微蹙眉。
他走过来把人拉到屏风内,擦了擦儿子的眼泪。
“做什么要顶撞起来,你母亲决定的事情,哪里能拒绝得了。”他轻声劝道,“我见过那位女君了,才学外貌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性情大变了,突然变得乖戾起来。
家中发发脾气就算了,日后嫁人哪里能这样。
苏父摸了摸他的脸侧,“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再劝劝你母亲,不愿意嫁人,也是能入道观为男冠,过几年再回来。”
“真的吗?”
第29章
夜里。
房间的门被敲响。
披着外袍起身的谢拂打开门, 看到神情异样的王复,面上沉静地盯着她。
“今日有人来寻君俞吗?”
“有。”
她声音冷清清的,在夜里格外突兀。
谢拂侧过身来, 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转身进去, 门也打开着。
桌子上都是书, 还有刚刚写完的策论,墨迹都未干。
她坐下来, “不日便要会试,你该多看看书才是。”
整日里问这些做什么。
她抬眸盯着进来的王复,旁边的蜡烛照亮她的周身, 浓黑的眼眸里清亮冷淡, 柔顺的发丝垂散在肩膀上, 跟素白带着暗纹的衣衫裹挟在一起,看上去越发清峻雅正。
王复停在屏风旁, 盯着君俞那张脸,“君俞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知晓我的想法。”
谢拂顿了顿, 她自己都顾不上来要求功名, 什么想法不想法。
她扯了扯嘴角, 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人,“你想说什么?”
眼下会试在即,她心里不想着考试, 难不成还想着什么?想上天不成。
王复慢吞吞地坐在君俞面前, “今日我在丰乐楼遇见了国公府的独子,他问我你在哪里,君俞日后是要与他成婚吗?”
“不会。”谢拂很快回复道, “我与他并不相合,不可能成婚。”
“可那是国公府的独子啊,君俞若是娶了他,好处很多。”
“你是在说我没本事,要靠男人上位,趋炎附势,攀高结贵,苟合取容的人吗?”谢拂放下茶杯,抬眸盯着她,“你若是也有意,也不必担心我会做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君俞有才气,姿容也好,我也有自知之明,只是好奇而已。”王复垂着头,“先不说君俞在国公府住了一晚,君俞日后高中,怕是要归属国公府下。”
谢拂垂眸,指腹摩挲着杯沿,“只是暂住一晚而已。”不娶他就可以了。
“你早些休息,还有一月便要会试,不用想那么多。”
当下不是什么归属问题,她得考上,考上之后,许多问题都能解决。
官员当外派几年才能回京,她一不娶世家贵族的夫郎,二也不与其他人深交,什么新政旧政,也轮不到她来推。
……
来京中的第十五天,客栈里有望及第的考生基本上都与上面的人联系了几次。
而谢拂却一次也没有被人联系过,也鲜少外出观览。
只是过几日就被邀请到国公府对弈喝茶,一炷香的功夫又离开,任谁都知晓她是哪个势力的人。
客栈中不少举子羡慕嫉恨,暗戳戳地询问谢拂去做了什么。
这日。
谢拂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将书本都放进箱子里。
她的衣裳不多,甚至称得上节俭。
屋子也恢复成刚进入时的模样,窗户也被关紧。
一炷香后,屋子里的行李被拿走放在马车上。
“我也想同君俞住在一起。”王复跟在君俞身后,盯着她把行李放上去。
客栈门口人流很多,来来往往,耳边的嘈杂声始终没有停下来。
“还有半月便要科考,你好好准备。”谢拂忽略她的话,“别又到处乱跑。”
临近午时,人也越来越多,不少人把目光放在这边,认出谢拂那张脸的几个人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话着,似乎犹豫要不要上前。
谢拂上了马车,王复盯着马车越来越远,也转身回客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穿过这条大街,进入清河坊,这边显然没有多少人来往。
新的住处是谢母几月前置办下来的,几日前才能入住。
马车停在两个石狮子前,谢拂下了马车,让人把行李拿进去。
她端看着四周,马车越过清河郡王府时,也知晓这里寸土寸金,出行之时都配有马车奴侍。
马车缓缓离开,从后门进去。
“公子,您快瞧瞧,那是谁?”
马车内的人掀开纱帘轻轻靠近朝外看,却只看到她的背影。
他的目光又挪动到牌匾上,瞳孔微微放大,看清楚上面的字后,这才把纱帘放下来。
他垂着眸,“现在太早了。”
马车短暂地停留后继续向前缓慢行驶,府门正好被关上。
午后。
照常去客栈请人的侍卫扑了空,得知人不在客栈之后,又四处打听。
刚歇下来没多久的谢拂沐浴后,披着外袍坐在窗户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