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拂笑了笑,而坐在理玉旁边的林叟轻轻蹙眉,知晓理玉待会儿定然会随着性子到处玩,哪里会老老实实地跟在君俞身边慢慢走。
他抬眸看了几眼君俞,她脸上没有什么异样,并没有因为前几日家宴上行为,而在行动上做出什么示意来,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想着,说不定君俞那日酒喝多了,或许忘了,他又做什么多计较。
林叟期盼着这种结果,慢慢老实下来,也不再提要回府的话。
马车朝长街去,理玉掀开窗帘不断朝外瞧看,“长夫快瞧,真热闹,真好看。”
红色的灯笼照明了整条长街,不少人穿着新衣裳出来逛街,带着买的面具,提着灯笼到处走。
摊贩排成长长一条街道,卖什么的都有。
林叟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凑过身子去瞧,眼眸里出现外面街道的颜色。
谢拂坐在那,定定地盯着林叟的那张脸,观察他的五官。
随着马车停下来,停靠在人少的大树下,车夫照看马车,谢拂扶着长夫下了马车。
谢理玉一下马车就拉着他的随从跑了没影,站在原地的林叟还来不及出声,就见人消失在人群中。
他站在那有些茫然,也不敢动,君俞将裘衣披在他身上时,也只是怯弱地抖了抖身子。
“长夫不去看看吗?站在这里能做什么?”谢拂低声问道。
林叟抬头看人,喏喏地应下来,也不敢反应太大。
这个时候人还不多,谢拂紧紧跟在长夫旁边,也没有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他身边没人,起初有些怯弱不敢到处乱走,生怕自己一个人走散,被歹人抓住
没了清白。
外面到底是乱的,他一个人出门,身边没有随从,在那些女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既可以索要银钱,又能占便宜。
林叟时不时抬头确认身边的人还在不在,一边忍不住四处瞧看有什么。
他是个寡夫,平日里不敢多挑剔多麻烦什么,尽量不外出不惹麻烦都是好的。
连着三年他也没有出府逛过。
他盯着新鲜式样的首饰,走到摊贩前来,伸手拿起那海棠花模样的银簪子。
“她也送给我一模一样的簪子。”他低声说道。
谢拂瞧了一眼,“长夫该配一些更好的。”
她伸手拿过另外一个桃花簪子,上面镶嵌了珍珠,虽说不够圆润,却也多了一点花样。
她付了银子,拿过长夫手中的簪子,把自己买的簪子亲自戴着他的发髻上。
谢拂接着得寸进尺一般,继续伸手握住他退缩的手腕,把人拉扯过来一些。
他力气小,身子纤细,几乎毫不费力地拉过来。
林叟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睫颤了颤,“君俞,你在做什么?”
“怕什么?”
谢拂把他拉到了树后。
这里没有什么人,阁楼上还站着几个女郎在那。
林叟抿紧嘴唇,挣扎的那股力气早早就卸了力气,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被抵在树上,眼睛瞪得很大,双腿发软。
满脑子想着完蛋了。
哪里还能容得了他。
他还能去哪里?
“君俞……”他嗓音有些哑,甚至发抖,“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我是你的长夫,怎么可以这样不要同我开玩笑了。”
他开不起玩笑,结果他也承受不了,到了后面谁能护他
他那早早就死去的妻主护不住他,父家更是不会护他。
谢拂伸手放在他的腰上托住他要下滑的身子,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她突然笑了笑,那极好极艳的皮相罕见露出侵略的表情来,“长夫,我娶你好不好?”
“即便你已经嫁给了长姐,我也愿意替长姐照顾你,等我及第,便让父亲答应让你嫁给我。”
而林叟满脑子的不可能,急忙地摇了摇头,断断续续说道,“不会……不会答应的,父亲不会让你娶我的,君俞莫要再折磨我了,不会的,我只是君俞的长夫。”
他伸手推着她的手臂,那惯是冷漠怨恨的眸子里慢慢溢满眼泪来,发出低低的泣音。
他没了力气,满是恐慌,那手指无力地攥着女人的衣裳。
她有些疑惑,“这不好吗?我娶你不好吗?”
“同不同意,我还是要娶你的。”
谢拂几乎没想过长夫会拒绝,也压根不想意会到他的拒绝。
他如此柔弱没有倚靠,让她娶他,这不是好事吗?
她托住他的腰身,掌心覆盖在他的腰上,下意识轻轻揉了揉,喟叹道,“长夫太瘦了。”
林叟那脸皮突然燥热起来,又气又恼。
谢拂抬手轻轻抹去他的眼泪,指腹轻轻揉着他发红的眼尾,“若是我没有及第,也是要娶你的,长夫何必担忧什么?在未能娶长夫前,我不会让人知晓我心仪长夫。”
她像是想到什么,“长夫若是愿意,另作其他身份嫁与我,便不会有人说闲话。”
“君俞”林叟面上浮现惊惶,“怎么可以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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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谢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站稳后,又强硬地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腹揉着他的腕骨,拉着他往街上走。
他不情愿被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发髻上的簪子也险些歪了,不知晓说什么阻止她的行为。
君俞的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拿毛笔写字,又或者搬书留下来的。
她的手好像很大,能把他的手包裹住,也很烫,不像他的手冷冰冰的。
林叟没有心思再看什么庙会,完全没有注意到被戴到脖颈处的项链,和套到手腕的镯子。
大街上,人来人往。
“……可我不喜欢君俞,君俞也要逼迫我吗?”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格外轻细。
“我照顾长夫,只是以另外一种形式而已,长夫不用喜欢我。”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在说什么。
“君俞在胡说什么?”
“日后长夫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谢拂垂眸盯着他,“我来照顾长夫不好吗?我不必长姐模样好吗?”
“我一样年轻,一样有能力照看长夫,这不好吗?”
“你瞧,这三年都瘦了,一点肉也没有,只有皮包着骨头,长夫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
谢拂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声音突然弱下来,“再过几日,我就得入京了,后面一月多,我也没有机会来打扰长夫,长夫陪我安心逛逛吧。”
林叟沉默下来,也没有再吭声,被拉着往那走,往这走,被戴上簪子,也没有抵抗。
在不远处的茶楼,理玉朝谢拂招手。
“姐姐,我在这呢,你快上来。”
茶楼上的人不多不少,大概有十几个人坐着。
人群的掩护下,理玉只看见长夫被挤到跟姐姐挨在一块,完全没有瞧见两只手在衣袖下握住。
林叟突然挣扎起来,开始害怕,开始惶恐。
谢拂看过去,突然笑起来,“长夫,理玉在朝我们打招呼。”
天黑黑的,眼前只有刺眼的红光,还有君俞的脸。
他愣了愣,发觉自己的确抵抗不了,不论君俞喜不喜欢,到底开不开玩笑,他完全没能力躲开她。
她往后到底是谢府的主人。
他不姓谢,只是一个外人。
谢拂拉着他的手进了茶楼,里面小二的吆喝声声入耳。
楼梯上下的人有些多。
闻到酒味,还有那快要凑近粗糙的女人,林叟有些嫌弃地想要躲开。
谢拂伸手揽过他的腰身,半抱着人上了楼梯。
“快……快松开。”他惊慌道。
林叟抬眸看到坐在窗户边上,正转头看向他的理玉,慌慌张张地想要甩开君俞的手。
耳边嘈杂的声音,还有眼前理玉的目光,林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心脏跳得很快,几乎要冲出胸脯来,生怕理玉几步过来责问他怎么同君俞握住手,责骂他对不起他的长姐。
他怎么能跟君俞在一起呢?
那是妻主的妹妹,往后是要娶官舍的,而不是娶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寡夫。
粗糙的茶香,还有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林叟软了腿,险些跌在地上。
谢拂捞过他,把他半抱着抱到了理玉面前。
他脸上煞白,惶恐地盯着理玉,手指紧紧攥着君俞的衣裳,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君俞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