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亲还可以退嘛,就算嫁了也能和离!
前朝可是有以二嫁之身登临后位的先例!
虽说心底又燃起了几分希望,但如此一来,前路可比直接指婚渺茫了许多……
沈如松正不痛快呢,忽然听到大冯氏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就将脸拉了下来。
小冯姨娘挺着肚子过来打圆场。
她虽然也不明白世子爷为何得了贵婿还在生气,该不会是舍不得女儿出嫁吧?
她原本一心想生个儿子,现在看到大姑娘的风光,突然觉得是个姐儿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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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松期待的“变数”尚不知在何年何月,谢家来“纳采”的人就登门了。
他无心翻阅礼单,与那对扑腾的大雁大眼瞪小眼,只恨这吉日也来的太早了些。
沈如松的气还没消,翌日,他就又见到了谢家来“问名”的人……
递出庚帖时,他的手都有些抖。
别人家走完“六礼”起码也得个一年半载的,这才过去五日,两项就走完了?!
这到底是钦天监中的哪个王八蛋算的日子!
转天,谢家人喜滋滋地又来了,说已经合好了八字,乃是上上大吉,二人缘分天定。
沈如松脸皮直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都是请的哪位高人,结果被告知竟还是钦天监监正亲自卜算的……
十日后,当谢家的聘礼流水一样被抬进来时,沈如松已经彻底麻了。
前后满打满算都不到二十日,谢家竟硬生生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四礼走完了!
如今这桩婚事已算尘埃落定,只等瑜姐儿及笄后“请期”与“迎亲”两步了。
这特么钦天监到底会不会算卦!
谢家人屁股后头是有狗在撵着么?!
第417章 你想找人去对付沈家小……
权贵请旨赐婚, 圣旨既是婚事最高合法性的凭证,亦是莫大的荣耀,按惯例会早早下达, 而后两家再恭领钦命, 循序操办六礼。
谢珎却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深知两家门第悬殊,必然惹来众多非议,是以一直压到纳征这一步时,才郑重面圣请旨。
这般做法, 意在明告世人:这桩婚事, 是他谢家诚心求娶, 而非迫于皇命、不得不从。
亲事已定还要去请旨赐婚,其中的意味便截然不同,足见谢家对沈氏女的看重, 不惜耗费圣眷也要给婚事增光添彩。
元和帝对此毫不介意,相反对于谢家如此之快就进行到了下聘这一步深感欣慰,于是还顺手赐了一堆内库积压的成对摆件下去。
他的小谢爱卿果然是个大大的忠臣,答应的事半点都不敷衍!
再看看其他那几家, 一个个都去钦天监塞银子,巴不得每个吉日都能间隔上个大半年,最好能拖到他伸腿去见太祖, 而后他那些可怜的孙女就可以陆续“病逝”了……
小心眼的皇帝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记仇的小本本。
元和帝冷眼看着,已经开始着手整理起了下一局消消乐的材料……
前三礼行得隐秘而迅速,知晓者唯有沈、谢二府,与作为冰人的韩重光一家。
可到了下聘这一日,赐婚圣旨明发,聘礼队伍绵延数里, 一眼望不到头。
全京城只要不是又聋又瞎的人,就都知道了。
天哪!小谢大人居然要娶肃宁侯的孙女!
这门亲事也太——
呃,和之前那堆“逆党”与“罪臣世家”的坑坑联合相比,谢玉郎配第一才女,这么一想好像还挺般配?
谢尘靳作为谢珎唯一在京的亲叔叔,当仁不让的成为了下聘队伍的正使。
虽然未见过本人,但谢尘靳深信书画诗三绝的沈小娘子必定是位秀外慧中的佳人。
他还动过要为长子谢瑁提亲的念头,可惜被李氏断然拒绝。
这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只会盯着门第和嫁妆!
儿子被他娘带的更是混账,竟还期期艾艾表示为妻这出身实在寒微,可人才难得,他倒不介意纳个——
啊呸!谢尘靳不等儿子大白天说完梦话就啐了回去。
且不说那份当世第一的才情,单单纳个侯府的嫡长孙女为妾这条,就算他二侄子都没这么大脸!
谢尘靳没想到,他数月前的吐槽还真应验了,就是这沈小娘子入门的身份有了亿点变动,被自己老婆挑剔之人居然成了二侄子的正妻!
陈郡老家那边估计得吵成一片,谢尘靳估计兄长这么匆忙走完四礼,就是担心族中老人跳出来叽叽歪歪。
二郎在婚事上已然吃了大亏,可莫再因为这些说风凉话的老货惹恼了圣上。
翻身下马时,谢尘靳心中还暗自嘀咕:姑娘本人自然是无可挑剔,只是她父母长在小门小户,可别举止粗鄙,将来拖累了二郎。
可等他抬眼看清侯府门前迎上来的人,登时一怔——
诶?!这人竟是沈如松?!
沈如松本就被谢家接连上门的阵仗搅得心中煎熬,已然真的病了两日。
事到如今,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出来受礼。
万幸眼下尚在百日国丧之中,鼓乐、喜宴一概停罢,否则要他对着满座宾客强颜欢笑,实在难以为继。
众所周知,世族子弟素来有个通病——颜控比例奇高。
谢尘靳虽不是个颜狗,见这位亲家公容貌俊逸、风姿卓然,对他还没有无半分谄媚逢迎之意,心中先生出了几分好感。
一番交谈过后,谢尘靳更是惊讶的发觉沈如松眼底的愁绪不似作伪,他竟然真心在为“齐大非偶”耿耿于怀!
谢尘靳对这位亲家的评价,当即又拔高了一大截:有如此清醒自持、不慕权贵的岳丈,二郎这门亲事面上虽是损了些颜面,实处却是得了莫大的便宜。
这样好的亲家,回去定要赶紧说与大哥大嫂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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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一面嵌宝把镜被砸在墙上,满镶的猫儿眼、祖母绿碎裂迸出几点寒芒,碎屑散落,露出里头细细的螺钿来。
“哗啦!”一整匣浑圆的南浦珍珠被掀翻,颗颗指腹大小的珠子蹦跳着滚了满地。
李素馨的四个贴身丫鬟缩在墙角,大气也不敢出,更别提去劝说暴怒的小姐了。
半个月前与皇十子赐婚的圣旨下来,大姑娘已经砸过一回了。
这次谢玉郎定亲的消息传来,主子瞧着比上次还疯……
要说她们姑娘也真是倒霉,心心念念的谢郎君竟被赐婚了个出身低微的庶族之女,家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爵位还是半路捡来的。
而小姐自己则被指给了个与谋逆沾边的皇子,原本能当高高在上的亲王妃,如今只得屈尊“缪郡公夫人”。
更讽刺的是,那沈瑜的爵位正是郡君,与未来姑爷品级相同……
两重刺激下,哪还有不疯的!
“护卫呢?怎么还没来?我使唤不动这帮狗奴才了是不是?!”
李素馨尖利的嗓音回荡在屋内。
“你叫侍卫想要作甚!”
李家大爷一脚踏入女儿房中,正巧踩到了一枚珍珠,若非身后的小厮眼明手快,险些就摔个四脚朝天。
他心中愈发愠怒,踩着满地狼藉坐稳后,这才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为父问你话呢!你的礼数呢?”
李素馨面无表情,干巴巴来了句:“见过父亲。”
李家大爷忍了忍火气:“你想找人去对付沈家小娘子?莫要再胡闹了!”
接到圣旨后,这枚联姻的好棋对于家族而言算是废了。
不过世家大族从来不缺棋子,必要时,财富、郡望、他这个继承人,甚至他父亲本人都可以以身入局。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也是世家子的觉悟。
李家大爷还记得那日父亲同他最后一次提起这个以前颇为宠爱的孙女:“看好馨姐儿,这丫头不是个肯认命的。她命数不济,怨不得家里。”
“她的嫁妆可以在财物上补偿些,让你媳妇也好好劝劝。在出嫁前,她房中的每个人、每一文钱的去向,你都要盯紧了。”
“咱们李氏这次折了多少人?万不能再因为这点小事招了皇帝的眼。”
李家大爷知道,父亲这番话的重点不是补偿,而是要求他把女儿安抚住,让她顺利嫁给皇十子。
他并不觉得父亲的安排凉薄,既受着家族供养,那长女为李氏付出自是理所当然。
可毕竟是他疼爱过十来年的嫡长女,对于这个女儿令人失望的反应,李家大爷自认为已是相当包容了。
丰厚的嫁妆单子让她亲自过目了,她砸毁的所有物品自己也从私库中补足了。
可馨姐儿呢?
自己拦了她写给谢珎诉衷情的信,截住了她派往皇十子身边动机不明的人。
她娘每日都过来陪着她,苦口婆心的劝,可这女儿依旧油盐不进,一举一动都令人心惊肉跳。
最后还是他暗示圣上龙体大不如前,而就算五姓七望中,也不乏和离再婚的女子。这才算把人暂时糊弄住了。
今日谢珎赐婚的圣旨一下,自己就知道这女儿又要作妖了。
果然,这次似乎是要直接朝着沈家娘子下手。
见长女沉默不语,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李家大爷的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他站起身:“来人,请府医过来!馨姐儿,你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待在房中好好吃药吧。何时‘好了’,何时再出房门。”
李素馨如遭雷击:“父亲?!爹!我乃陇西李氏凤凰女,族中谁能比我更——”
李家大爷寒声打断:“皇家要的是我李氏的恭顺,族中要的是心怀家族的知恩之女,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缪郡公就算再不堪那也是皇帝亲儿子,只要以后不作死,就能守着爵位悠闲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