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郡王可不会对姑姑自曝还有两个弟弟没找到,而被那一排排侄子、侄孙尸身惊到的长公主,自然也顾不上清点人数。
不过敦王那胖乎乎的体型还是很显眼的。
姬聿衡喉咙发紧,但还是将人扶得稳稳的。
山房离湖畔才有多远,莫说那冲天的火光,就连方才的惨叫声都隐隐可闻。
副统领见状,当即反应过来,反手制住了院中的郡王府下人。
一番刑讯逼问之下,万幸给陛下服下的药还算对症,只是里头被掺加了大量安神药材。
至于皇帝究竟是明日能醒,还是要拖到后日,却是半点也说不准了。
副统领与总管太监皆是心胆俱裂,统共就带了二十来个御前侍卫,他们最怕的便是已然杀红了眼的靖郡王,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冲进来弑君。
二人当机立断,索性除去了所有郡王府的下人,又搬来桌椅、削木为矛,与门外郡王府的护卫们隔门对峙。
姬聿衡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请求御前侍卫们出去救人,只是默默跟着众人一同搬物、加固门窗。
他心中早已有了最坏的猜想,如今这般局面下,自己还能活着已经是侥幸了。
此刻,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院中死寂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姬聿衡压下眼底的酸涩,狠狠咬了咬牙:“姑祖母、副统领,我们进去说话,必须早做决断!”
正屋之内,榻上的元和帝静静躺着。
即便心中清楚希望渺茫,安宁长公主坐在榻边,还是忍不住频频凝望,就盼着下一刻皇兄能醒过来。
“那畜生已经让人回京送信去了,还不知会有多少孩子送了性命——”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为今之计,需得尽快将消息送出去!西苑驻守一千两百人,不过二里多地,半炷香就能跑过来。”
“西苑的禁军可还靠得住?”总管太监不信靖郡王会放过这支家门口的军队。
他敢选在别苑造反,那西苑的人马肯定也是同党。
副统领摇了摇头:“我方才亲自上房看过了,外头就围了几十人,连湖那边都不足二百之数。若靖郡王手下有上千人,不先来这两处要紧的地方,难道直接调去攻打丰京城?”
“没有御前内侍传旨,只凭各府王妃手书,定会有人觉察出不对,派人来打探消息……”
四人商议半晌,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入夜后再派侍卫冒险突围送信,如果在府外没遇到人,那就往西苑和京营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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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废物!天都黑了,如今该怎么办!”靖郡王暴喝一声,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整个人如同一只困在陷阱里找不到出口的孤狼。
先前谋划时自觉一切算无遗策,可真到实施时,他才发觉每一步都进行得磕磕绊绊。
这别苑占地极广,当年他被降位后,府中下人早已被清退了小半。如今又是仓促起事,能调用的人手更加捉襟见肘。
嘉王和定王到此刻依旧不见踪影。
别苑里本就有许多封闭的空院子,这两人若是真找个犄角旮旯一藏,别说此刻黑灯瞎火,即便等到天明翻遍整个别苑,也未必能将他们搜出来。
派去京城召皇孙们前来的行动更是不尽如人意。
倒是有几个蠢货,接到主母手书后便毫无防备地赶了过来。
这些侄子,靖郡王已然送他们去与自己的父王团聚了。
可剩下几家的侧妃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无论是元旦大朝贺还是万寿节时,圣上从未召过一两岁的皇孙入宫觐见。毕竟太过年幼的孩童谁也保不准何时就会哭闹不休。
可今晚,连襁褓之中的奶娃娃都要被召去京郊别苑,算算时辰,等返程时城门早已关闭,届时便只能留宿在外。
那要住在何处?
靖郡王的这处别苑,怎可能安置得下这么多金枝玉叶的主子?
难不成要带着乳母、奶嬷嬷,连同孩子们的尿布、换洗衣裳,让这么多外人一起留宿西苑行宫?
不过她们倒也没敢往深处想,从未疑心过英明神武的元和帝会出事。
最多只当是正妃们没安好心,借机折腾庶出的子嗣。毕竟先前敦王妃就是明例,连截杀庶子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于是这几家王府也不公然“抗旨”,只一味磨磨蹭蹭地拖延时间。
奶娃娃的事本就由不得人,拉屎拉尿更是随机,总不能让满身污秽的皇孙去面圣吧?
靖郡王府派去的人,也只敢色厉内荏地呵斥。
眼看城门关闭的时辰越来越近,这几家的皇孙们却连车都还没上,一行人终究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出城,回去向靖郡王报信了。
什么时候御前派出去的人,竟这般没牌面了?
皇帝晚上传召,一道手谕便能命城门晚些关闭的事,如今反倒要迁就城门时辰——这里面定然有鬼!
那几家王府的人更是认定就是自家王妃的手笔,有得宠的已经打算明日要在王爷面前狠狠告上一状了。
第397章 不忘维持草包美人的形……
接到消息的靖郡王可就彻底慌了。
没能将所有侄子一网打尽, 今夜耽误过去,明日京中有些人必定会察觉到端倪。
不过那些官员要试探,又没一个能做主、敢擅自调兵的人物, 所以自己应该还有时间。
靖郡王刚安慰好自己, 松风山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又出岔子了!
御前侍卫们竟将他派去的人尽数诛杀,还紧闭院门,摆出了一副拒门死守、鱼死网破的架势。
二百对阵二十人, 自己真要令人强攻, 自然很容易就能打进去。
但他不敢。
若是彻底激怒了父皇, 老头子性情刚烈,万一宁折不弯,到时候即便他假传遗诏谎称父皇传位于他, 宗室、朝臣也绝不会认账。
只怕父皇驾崩的消息一经确认,简王与荣康大长公主就会第一时间另立新君,随后便会派大军围剿,将他挫骨扬灰。
所以, 必须让父皇亲自出面下诏才行。
如今自己手中又多了几十具尸体,或许可以先试着骗一骗父皇,哄着老头子也以为他那些儿孙都死绝了, 再请安宁姑母从旁劝解。
自己手下没兵,总归是个大隐患。
只要长公主肯配合,再掳个御前的小太监出来,说不得就能把西苑的守军调出来,然后就可以如法炮制,让那些军汉手中沾上天家贵女的血,再拉他们上船……
但偏偏这姑姑油盐不进, 死活不肯帮他!
靖郡王面色骤然一戾,咬牙沉声道:“来人!请长公主移步去探视下本王的那帮弟妹、侄女们!”
既然暂时还不能翻脸,那就只能拿这些人杀鸡儆猴。
等明日将崔令晞擒来,看她还能硬气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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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救救我啊!”
“啊啊啊啊!姑姑,快、快应了二哥吧!”
平昌公主作为嘉王的妹妹,平都公主身为定王的姐姐,被迁怒的靖郡王选为了杀鸡儆猴的“鸡”。
虽然作用可能不大,但为了将来能够要挟这两个弟弟,他倒也没想着将二女如何。只是派出了王府中管教侍女的教习嬷嬷,上了些磋磨女子的“小”手段。
对这些几个时辰前还高高在上的贵人动手,让郡王府的仆妇们心中生出些隐秘的痛快。
她们手下不停,将在小丫鬟身上练习过数十年的手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用木棍夹着手指,连皮都没破,可关节传来的剧痛却令人几欲昏厥,更别提指甲缝里还被扎满了绣花针。
两位公主哪经历过这些,涕泪横流着浑身抽搐。
两人完全顾不上思考二皇子究竟要安宁长公主做什么,只顾顺着郡王府的要求哀求,想让姑姑救她们脱离苦海。
安宁长公主咬着嘴唇,只能别过头,紧紧闭上眼睛。
她怎么可能答应!
大家只是被老二的暴起发难弄了个猝不及防,等京中反应过来,就靖郡王府这点子人手,够干什么的?
于公,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般心狠手辣的畜生登上大宝;于私,皇兄只是一时昏迷,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便是疯了也绝不会在这时候助纣为虐,将来连累自家满门倾覆。
可侄女撕心裂肺的惨嚎,一下下扎进她的耳朵里。
鼻间萦绕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有方才受刑的侄孙女们身上的,更有那断臂之后,此刻已没了半分声息的齐郡王妃身上的。
其余的皇家女眷、侍女嬷嬷们,全都吓得缩成一团,脑袋埋得低低的,既不敢抬头多看一眼,更不敢发出半分响动,宛若一群待宰的鹌鹑。
“殿下不妨再好好思忖思忖,奴婢们就先告退了。”
靖郡王府的人只给这群金枝玉叶留下一缸清水、一筐粗粝的面饼子,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主子早有交代,对付长公主需得一张一弛,万万不可将人逼到绝境。
随着院大门再次从外头落锁,“咔嗒”一声脆响终于打碎了院中的死寂。
压抑许久的哭泣声再度响起,起初还是断断续续的呜咽,渐渐便成了此起彼伏的恸哭,越来越响,一院悲凉。
两位公主也终于被各自的宫女勉强架了起来,拔针的瞬间,又是几声凄厉的痛呼。
平昌公主不敢表露出半分对二哥的不敬,所有的怨怼便都记到了姑姑身上。
她怨毒地瞪着安宁长公主:“姑姑这般见死不救,当真是好狠的心肠!我与七妹今日遭此无妄之灾,全都是拜您所赐!”
平度公主这一生,竟是头一次赞同这位姐姐的话。
只是她此刻早已被折磨得脱了力,连骂人都没了半分力气,只能瘫软地靠在宫女怀里:“扶我去那边……离这冷血讨命的姑姑远些,免得再被她连累!”
这话一出,一众女眷皆是心头一震,深觉有理。
原本还有几人想与这位平素想巴结都找不到机会的贵人套套近乎,此刻也瞬间息了心思,纷纷移开视线,刻意与她表现得生疏。
平日不管走到何处都如众星捧月一般被人围着奉承的安宁长公主,孤零零呆立院中,周遭的人全都挪得更远了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她牵连。
沈壹壹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她方才还特意胡编乱造,暗示侍卫自己是被安宁长公主看中的儿媳人选,本想借着这层关系避祸来着。
谁能料到,这会儿靖郡王府的人会用亲友来威胁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