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如此一来,心系儿子的……
后背已经贴着门板的谢尘鞅顿时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娶——
蛤?
她说想要干嘛?
娶谁?
谁娶?
虽然那晚他也曾想过郑氏是不是动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还真在失眠的漫漫长夜中斟酌过一番, 可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长媳的娘家弘农杨氏,是仅次于五姓七望的世家,但这桩婚事当年在世家内部依旧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本家众人纷纷疑惑来信,还有人隐晦劝过他不要因为次子出息就如此打压长子。
而其他四姓对谢家则多了几分隐隐的提防, 他们可不信什么“两情相悦”的借口, 只觉得他是在向皇帝表忠心。
事实也正是如此。
谢家不但没被当年的风波卷进去, 他还从刑部侍郎任上平调到了吏部。看似品级未变,可吏部为六部之首,权势岂能相提并论。
这固然是他一直谨言慎行、从不在大事上违背圣意的缘故, 通过长媳人选透露出的政治信号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如今的情势远比当年更暗流涌动。
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
皇帝虽然刚过六十,行事却已经开始恣意起来。
尤其周围还环绕着一群蠢蠢欲动的小龙,不愿更不能露出疲态的老龙只会更加敏感易怒。
自己当初与郑氏就说好, 无论从大局考量还是家中安稳,二郎媳妇的家世需得比杨氏低,不求助力唯求稳当。
年后那段日子, 郑氏明明都不甘心地相看起了五姓贵女,怎么会突然又直接点名了肃宁侯府?
这转变也太彻底了。
谢尘鞅端详着郑夫人的神色,在她旁边坐下:“说说看,原因为何?”
郑夫人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打好了腹稿,并不想完全实话实说。
今日小儿子也“恰巧”按时回了家,她直接就把沈瑜的第二份读书笔记送了过去。
这次都没用她再多说什么, 二儿子看完后沉默片刻,就主动提出若她下次再请沈大姑娘来做客,可以提前知会他一声。
小儿子终于肯主动亲近女子了!
郑夫人几乎喜极而泣,她想立刻就将沈瑜请过来——不够,最好是能长久的留在家中!
反正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不是么,如今看,还有比沈瑜更合适的人选么?
只要有了父母之命,而珎儿又不像此前那般抵触,日夜相对,不怕儿子不继续软化。
她并不奢求能让小儿子从此喜欢上女子甚至与崔令晞一刀两断。
只要他能娶妻,不会成为旁人眼中的异类,再能留下点骨血,哪怕只是个女儿,她就满足了。
至于沈瑜,虽然知道这小娘子爱慕珎儿,或许情爱上头,她得知真相后还会愿意嫁过来,但郑夫人对于侯府诸人可没有把握。
肃宁侯重规矩,吴氏是个慈母,更别提还有据说宠女至极的沈如松了。
虽然很抱歉,郑夫人还是决定隐瞒真相,将沈瑜聘过来。
珎儿这情形不会纳妾,她以后也会尽力弥补,拿沈瑜当做亲生女儿疼爱。
至于夫婿的真心,那种玩意本就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何况还虚无缥缈的厉害,就算有,指不定何时就随风而散了。
婆家敬重,地位尊贵,后宅又只有一位女主人且无异腹子,这待遇已是超过绝大多的主母了。
如此一来,就算婚后沈瑜发现了端倪或是二郎始终暖不热,那就过继个老大家的孩子。
若是还不满意,那就由着沈瑜从陈郡那边挑。
除了得不到珎儿的心,自己会尽力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如此一来,心系儿子的沈瑜也就不会闹出去……
郑夫人打定主意后,就想到了另一个绕不开的人。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谢尘鞅是她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夫君,是疼爱珎儿的父亲,但也是陈郡谢氏实际上的话事人。
珎儿的龙阳之好一旦泄露出去,受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仕途,还包括了谢尘鞅和谢氏的名声。
郑夫人不觉得儿子会在他老子的要挟下妥协,那时间一久,不论是父子之情还是族中的支持都会岌岌可危。
自己就这么两个儿子,当然处处为他俩着想,谢尘鞅却不一定只是琛儿和珎儿的父亲。
呵,四十多岁女子被人说是人老珠黄,可放在男子身上却被赞为年富力强。
只要谢尘鞅愿意,他明年就能添上好几个庶子。
因此,郑夫人隐下了小儿子与崔令晞的孽缘,只说发觉他对女色不感兴趣。
不近女色?
谢尘鞅听得好笑,二郎的身子又没毛病,无非是年轻意气,还不知女人的好~
她这当娘的不说选几个美婢让儿子开开窍,反而在这边胡思乱想!
他起初不以为意,只觉得是老婆病中多思。
听着听着,却猛地想起上次小儿子说到的那一堆选妇条件。
呃,这么多年,小儿子身边似乎还真的连个通房都没有!
万一这小子不肯将就,那还真可能孤寡家人啊。
唉,谁让二儿子随了自己这种不慕虚名不好美色不看门第只重真才实学的高尚品性呢~~
咦,这么想来,那沈家丫头单看个人资质还真挺合适……
不过,帐不能只这么算,谢尘鞅在心中迅速权衡起来。
但凡沈瑜出自一个世家旁支,哪怕只是个小世族,谢尘鞅都不会如此难以抉择。
因为就算门第不高,那也是“自己人”。
可沈家不是。
清河沈氏,一个前朝的庄户人家,只耕不读。两代肃宁侯,军功起家,不党不群。
寒门庶族,帝党纯臣。
这已经成为了肃宁侯府的底色。
一旦他选择与沈家联姻,就等同于文襄伯府挑明了要站到皇帝身边,要远离五姓的圈子。
背弃者可是比敌人更招人恨的存在。
他不得不考虑其余世家的反应,甚至包括博陵崔氏女婿的皇二子靖郡王、赵郡李氏的外孙皇三子齐郡王、琅琊王氏的外孙皇六子嘉王这三位皇子的态度。
郑夫人见谢尘鞅神情凝重,并没催促,只帮他倒了杯茶静静等着。
许久,谢尘鞅终于开口了:“侯府不错,人更佳。然终究门第有别,并非良配。沈家姑娘人才确实难得,但也未必就合适。”
他看向郑夫人,认真叮嘱道:“你若真喜欢她,再多看两年也使得。大不了将来替她牵线或是认个干女儿的,也算全了你们的缘分。”
郑夫人早就猜到大致会如此,也不失望,毕竟沈家的门第是道跨不过的槛。
谢尘鞅对儿媳和亲家人选没意见,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她需要慢慢谋划,最好能遇到个好时机。
见郑夫人平静点头,谢尘鞅也松了口气,又安慰道:“咱们二郎何等出色,对妻室挑剔些也正常。你若实在担心,不妨拨几个好颜色的过去。”
这次郑夫人没再点头,眼神反而不善起来。
这好色的糟老头出的什么馊主意!
儿子回回布置功课还不够,再来些内宠,人家沈瑜可真的要跑了!
————
“啊!要背的好多!”
看着姬敏瑶抱头哀嚎,沈壹壹不由失笑。
“后日就期末考试了,我才特意来帮你查漏补缺,临时抱佛脚也有用啊。”
姬聿衡再次受伤后,姬敏瑶就没来上过课。
开始还能说是照顾哥哥,可这都多久了,沈壹壹情知敦王府内应该是出事了,但也不好细问,只能隔三差五来探个病、送送笔记。
反正这家伙跟瑾哥儿的进度差不多,倒是不用额外费功夫整理了。
“阿瑜,你不留下吃饭么?哥哥去父王那儿了,很快就回来!”见沈瑜起身告辞,姬敏瑶急忙挽留。
哥哥跟她暗示过,王妃“病”的很重,估计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
而她娘时而兴奋,时而抱怨哥哥不领情的举动着实令人不放心。
她只好留在家中日日盯着她娘,千万不能在哥哥重伤未愈的档口招惹一个将死之人。
她就沈瑜这么一个好姐妹,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今儿就不了,等下真有事。”
姬敏瑶嘟着嘴:“好吧,那我送你。你要回去干嘛?”
“算账!”
————
“这就是去年的奏销册啊!”
沈壹壹抚着一叠账册,精神振奋。
不同于在韩家看到的收支总账,奏销册是地方每年向户部上报的财政决算册,详列着各地的收入、支出、结余。
有了这一手的最新资料,她肯定就能找出大雍那个神秘的财政窟窿到底是破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