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看着却是晴朗,那她想必已经出发了……
“啊?你别哄我,我吃了酒可是很老实的!”
老实?
葳蕤一边替崔令晞上茶,一边帮主子解释道:“是真的,您昨晚嚷嚷着什么‘放纸鸢喽’,看到个假山就要往上蹿,四个小厮都没架住您!”
“最后硬把您从太湖石上弄下来,您还不干了,非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捡风筝……”
崔令晞瞪大眼睛,侧头看了眼自家小厮,结果对方憋着笑一个劲儿点头。
“快去给我拿个垫子来,要软和的!”崔令晞厚着脸皮使唤双城道,“说来说去,都是你家公子的错!”
自己还不是因为看谢珎的笑话才乐极生悲的嘛。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郑夫人一进门,就听到了崔令晞的作言作语。
而后,她就看到珎儿的贴身小厮一脸笑意地为崔令晞铺了软垫。
而崔狐狸精艰难落座的动作,更是令她石化当场。
“母亲,您怎么来了?”
她担心了一整夜的事终究还是成真了么……
他那个荒谬的猜测终究还是被证实了么……
研究了同一本教材的母子俩心情复杂地对视着。
打破母子眼神交流的,是艰难起身的崔令晞:“伯母早!好香啊,您是来给韫之送汤的么?”
郑伯母真是慈母啊,这是生怕他们昨晚喝酒伤了胃吧?
一方面是忍不住想来探个究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教材看太多的郑夫人已经拥有了丰富的理论知识。
除了汤水和粥品,她其实还带了金疮药……
原本不确定珎儿用不用得上,如今她是不是该庆幸,至少她儿子还是上面的那个?
事已至此,郑夫人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挑能用的,你们就用些吧……”
谢珎一眼扫过母亲身后丫鬟们捧着的东西,除了食盒,居然还有药瓶?
回忆了下“教材”上的知识点,谢珎额角青筋直跳。
见母亲转身就走,他按住崔令晞:“你行动不便,别折腾了。我去送母亲就好。”
得尽快跟母亲解释清楚。
就这么宠的么!
郑夫人听到小儿子如此体贴崔令晞,不由加快了脚步。
“母亲!”谢珎几步赶上郑夫人,然后屏退了下人。
郑夫人眼见儿子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中愈发苦涩。
一直以来,珎儿都是她的骄傲。
自制到她都很是心疼的地步,唯一离经叛道的就是这件事。
可书上也说了,这不是珎儿的错,都是谢家根儿上有这毛病,而儿子又太过重情重义了!
她不忍儿子为难,忍着泪花抢先开口:“娘只有一个条件,你寻个女子成婚好不好?你与——他,商量下,只要娶个正经人家的女儿留个后,娘就再不说什么了!”
第321章 没错,他二儿媳就该是……
谢珎到嘴边的话一顿。
嗯?
“正经人家的女儿”……
“再不说什么了”?
他略一迟疑的功夫, 郑夫人已经恍恍惚惚地飘走了。
崔令晞开开心心扒着饭,抬头就看到谢珎立在门边,也不进来, 一脸的若有所思。
“来吃饭呀, 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要不要今后常常请你来家中,嗯——吃饭。”
顺便彻夜长谈,抵足而眠。
“那必须要啊!”
谢珎这是今儿被沈瑜甩了, 终于知道兄弟的好了是吧?
“你, 确定?”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谢玉郎的乐子必须看, 蹭吃蹭喝的便宜也必须占~~
“既然是你自己愿意的,那——也好!”
崔令晞就见谢珎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而抬眸朝自己一笑。
?
他方才没说错话吧, 怎么突然有点不太妙的感觉……
————
送走了太医,谢尘鞅对老婆的配合有点惴惴不安。
之前一说她要癸水枯竭就急眼,今儿怎么如此顺(麻)从(木)?
眼见郑夫人端着一碗苦药汁子,饮茶一般小口啜饮了个干净, 谢尘鞅惊呆了。
这“断经前后诸证”怎么除了喜怒无常、半夜举止诡异外,还会令人心如死灰丧失味觉啊?
他小心翼翼问道:“娘子,你如今感觉如何?”
郑夫人缓缓抬头, 双眼无神:“我,究竟能不能看到珎儿成亲生子啊……”
谢尘鞅:……不至于,你这点小毛病真不至于!
等老婆回房补觉去了,谢尘鞅唉声叹气着去了清澜院。
对于崔令晞趴在书房塌上吃点心的惫懒举动,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把谢珎单独拉到一边:“你母亲发病时举止愈发莫测了!”
看着故作忧心忡忡的老父亲,很清楚他娘“生病”缘由的谢珎悠悠道:“嗯。那您多安抚下母亲, 若是再被赶去外书房住就与您无关了。”
“咳,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有时候儿子太聪颖也很麻烦!
“不过你母亲病中还心心念念着你娶妻的事呢。”
就见儿子眼皮微微动了动,问他道:“那,母亲可有人选?”
“这倒不曾听她说起。想来是没有的,不然也不至于频频办什么赏花会。我知她还惦记着五姓女,且不说如今这风向,单论个人资质,门第高的就一定好么?”
“你就看你舅舅家那个,五姓七望中最顶尖的出身,最后闹到还不是只能回荥阳择婿?同样面对平都公主,肃宁侯府那个小娘子都能全身而退,偏她连连踩坑。”
谢尘鞅吐槽完了内侄女,觉得有点不太厚道,然后就看儿子忽然一笑,显见是颇为赞成自己的话。
“平昌公主最近两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圣上还借故斥责了德妃一次,看来你表姐的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经此一遭,就算平都公主洗清了嫌疑,在皇帝那里也大为失分,”他拍拍儿子的肩,“这两个祸头子肯定落不到咱们谢家了,我儿运道不错!”
“不过,你年纪尚轻,很没必要急着成婚。郑家丫头素日看着行止也是不错的,但一遇到事就露怯了吧?可见还是要多看看。”
知道了儿子对他表姐有些看不上眼,谢尘鞅也就毫不客气地又拿人家出来做反面教材。
到底还是他们父子俩齐心。
哪像郑氏这阴晴不定的妇人,早先跟她说得好好的,突然就变卦了,一门心思要尽快张罗小儿媳的人选。
也不知究竟在急个什么劲儿,头发长见识短,都是读那劳什子的春山诗给读坏了!
发现小儿子没被老婆蛊惑,谢尘鞅又顺便拉踩了下永远活在他心目中的春山先生。
就见次子神色一肃,郑重应道:“父亲教诲,孩儿深以为然。儿子择妇,不尚门第,唯求贤明。”
“所求之人,当如寒梅傲雪,心明性韧,身正行芳。上能审度朝局之机微,下可打理庶务之经济。胸中怀有江河之广,处事亦存璧玉之韜……”
起初,谢尘鞅还频频点头,没错,他二儿媳就该是如此人品才配得上珎儿!
可听着听着,他捋胡子的手不由都停住了。
这到底是找媳妇还是在许愿将来要如何教导他孙子?
“……儿子愿以仕途为重,就按您所言,两年后再议此事。”
两年之后,她就及笄了。
啊这……
谢尘鞅嘴张了张,他只是让小儿子不要急,好好挑个一年半载的,可没说非得等足两年啊。
而且这要求是不是也太高了些?真能有如此厉害的小娘子?
“……父亲深谋远虑,儿子敬服不已。我立志求取贤媛,非独为成家,更为立业。盼得佳偶同心,共筑凌烟勋业,以慰父心,以耀谢氏门庭!”
谢尘鞅顿时老怀大慰,阖族上下还是二郎最懂他!
他唯皇命是从的做法在谢氏内部也颇多非议。
可那些人也不想想,世易时移,无兵无地的世家与大权独揽的帝王掰腕子,这不就是以卵击石?
依附皇权,方是存续之本。唯有世代有子弟位居中枢,方能真正维系门第不堕。
倘若来日天子势微,占据中枢之利的谢氏,更能趁势而起。
为此,他甘愿让次子舍弃状元虚名,去年便入仕途;亦不惜打破五姓通婚的旧例,为珎儿寻一门符合圣意的“干净”姻亲。
看看二郎这觉悟,对妻室一不求家世,二不问所谓的“品貌”,通篇说下来就是要寻个有本事的聪明人。
终究是二郎最肖他!
谢尘鞅心下满意,对!就这么选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