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连夜搬家,而活过来的兴善伯则一手佛像一手桃木剑,让下人先把他院里的土都统统翻一遍,连个耗子洞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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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学宫全然没有往常节庆过后诸多告假的情况出现,出勤率奇高。
这也是麟趾学宫的一大特色了。
过节玩的太嗨导致第二日起不来就会告假,而若是遇到京中有什么大事发生,那学生们除了各自的好奇心外,很多都还肩负着家里安排的任务。
沈壹壹一到学宫,发觉不少同学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而后就听说郑家的子弟今日都告假了。
而严温妃带着儿女昨晚在皇帝寝宫外跪了大半夜,元和帝只打发他们回去,却没见人,估计今儿还得继续跪……
学宫的家长果然手眼通天,这消息传的飞快!
沈壹壹暗自乍舌。
元和帝是打算趁着过节在西苑住几天的,人都不在皇城,却也半点没耽误这群皇亲国戚打听内幕。
反倒是姬敏瑶这种嫡支皇族分外老实,谨慎地不发一语。
也只有在中午的小饭桌时,兄妹俩才悄悄向她询问了细节。
沈壹壹有一说一,既没有夸大,也没有替郑玉淑和平都公主粉饰。
对社恐来说这种当众羞辱和直接行刑没什么两样,姬敏瑶拉着沈壹壹的手,一个劲儿庆幸倒霉的人不是她。
姬聿衡则是听多了那位姑姑的恶形恶状,十分不喜这种又蠢又坏的女子。
只是他没想到在沈瑜口中说来,那位郑氏女也蠢得不遑多让,甚至在她衬托下,昨日一开始平都甚至都不算特别过分了。
就算平都公主再怎么不堪,毕竟也是自己的嫡亲长辈。对于沈瑜顾全皇室颜面的做法,姬聿衡还是颇为欣慰的。
他细细打量着沈瑜,见她神情从容,语气不由更柔和了些:“沈姑娘行事大度,在我看来应对并未有何不妥。”
啊?
按照“谁惨谁有理”的朴素价值观,沈壹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旁人议论言语刻薄、冷漠无情,结果姬聿衡居然还说她“大度”?
这哥们能处!
以后一定多准备些他爱吃的菜来投喂!
见沈瑜朝自己笑得有些过分灿烂,似被烫了一下,姬聿衡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姬敏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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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甘露殿。
已经惴惴不安了两天的温妃母子终于等来了面圣的机会。
可惜皇帝虽然没有发火,但也没给好脸色。全程都自顾自看着折子,连御前的大臣都没让退下。
这也让预备着撒娇哭泣的温妃没了用武之地,只能暗中将加料帕子塞回袖中。
襄王已经练了多次,确保他的说辞既能展现出长兄担当,又得把握分寸不能真由自己替平都公主收拾烂摊子,同时还能暗示父皇他们是被人阴了。
可在一众外臣的近距离围观下,他也只能草草提了提,完全没法把兄弟们的黑料趁机添进去。
元和帝听完不置可否,除了将平都公主禁足外,就直接将人打发下去了,却唯独留下了温妃的小儿子定王。
“你母妃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你可愿娶郑家娘子?”
定王的牙齿咬了咬口中的软肉,这种时候还要在意什么脸面!
仗着自己年岁不大,与朝臣接触甚少,他决定按设想好的演下去。
“七姐行事不慎,郑家娘子无辜被累,有所补偿是应有之义。可让儿子娶她,儿臣、儿臣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哦?五姓嫡支贵女你还不想娶?”
定王微微抬起头,语气认真道:“儿臣没见过郑家娘子,也不知合不合得来。夫妻敌体,总要挑个贤淑温婉的,不能只看家世吧?”
“你还挑剔上郑氏的家教了?朕看你该不会是担心人家的相貌不合你的意吧?”
定王彻底放了心,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儿子未来的媳妇能美貌些,那自然更好了,嘿嘿!”
他当然知道郑玉淑长相如何、性子柔弱,也猜想父皇应该会喜欢听这样的回答。
自己这般以退为进,那与五姓七望联姻好处自己得了,责任又与自己全然无关!
果然,元和帝笑骂道:“朕偏要给你选个人品贵重但貌似无盐的!滚下去吧,午间来陪朕用膳!”
谢珎目不斜视整理着奏书,真没想到,这位年方十五的皇十子倒是比他的兄、姐都有心机,就是演技还略有些浮夸。
另外,想的也挺美,就是不知定王殿下知不知道何为“弄巧成拙”。
元和帝挑出那本郑氏家主的折子,用手拍了拍:“谢珎啊,郑家二娘子可是你表妹?”
“回圣上,她长臣两月,是表姐。”
“唔,那依你看,你这表姐做定王妃如何呀?”
“为皇子择妃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妄议。若圣上执意相询,臣只能以女方亲族试言一二民间嫁娶。”
“好,那你这个娘家人就说说看,想要个什么样的表姐夫?”
“圣上容禀,男女有别,臣与表姐虽为亲眷,往来却少。只是家母偶尔提及,常忧表姐心性——嗯,纯朴,难当宗妇之责。”
“臣舅亦曾叹息,如今京中儿郎,年岁尚轻者,意气飞扬者众,沉稳可靠者稀。因此才将二表姐多留两年,也是为待郎君们年长些再细细察看。”
划重点,郑玉淑连当个寻常人家的长媳都够呛,而且郑家的择婿标准是大龄且稳重,你那个比女方小三岁的戏精儿子还是算了。
元和帝食指轻叩那本折子。此前他亲自赐药、遣太医诊治,郑家便上了这道谢恩表。
字里行间,对平都之事只字未提,只委婉提及女儿此番或留疤痕,日后姻缘难免艰难,恳请将来若有机缘,能得一道赐婚恩旨。
郑氏一族的恭顺,元和帝是满意的。连姻亲谢家也能这般表态,更见其未多作犹豫,迅速做了取舍。
元和帝本就存了赐婚的打算,只是人选尚在斟酌。
老十倒是那一窝里难得有脑子的,只是……
谢珎余光掠过圣上若有所思的眉眼,适时缓声道:“在臣浅见之中,为人父母者,或许更愿那些不必承重责的儿女一生顺遂吧?若两家和睦,又能得长辈照拂,这般姻缘,大约在民间就算良配了。”
继续划重点,郑玉淑和平都公主的关系“和睦”么?将来掐起来,温妃还能护着儿媳压制女儿?
反正您的十儿子刚刚不是提了要求么?您应该没指望他将来如何吧,那就遂了他的意,选个美貌贤淑的呗!
元和帝蓦地笑了:“你这想法倒是与肃宁侯不谋而合,他也说要如此选孙女婿来着。”
嗯?!
第308章 想到沈瑜对自己用的这……
在肃宁侯看来, 他孙女聪明又漂亮,而且还特别贴心,为他送猫、研究吃食、天天陪聊。
反观老皇帝家的皇女们都是什么漏风棉袄啊, 要么被教的假人似的一板一眼, 要么飞扬跋扈还没什么脑子。
可在私信里显摆过几次后,肃宁侯又有点后悔了。
万一人被皇帝老儿看中了可咋办?
年纪相仿的那几个皇子中就没听说有不错的,而且自家如今置身事外,干嘛要主动跳进夺嫡的泥潭里?
但他这边才决定以后不再炫孙女了, 谢珎那厮就把瑜姐儿的经济策论直接递到了御前。
尽想着献殷勤, 就不怕皇帝金口一开让瑜姐儿成了皇家妇?
肃宁侯一边腹诽谢家小子想拐孙女的狼子野心, 一边连夜给笔友写信。
他当然不会直接嫌弃几位皇子,而是借机将孙女天花落坠的夸了一番,说这么出色的女娃娃必须配个同样出色的孙女婿。
顺便在后面列了二十七八条“好女婿”的标准, 以期劝退某些没什么逼数的未来公公。
品貌端正、温和体贴、能支撑起门户、非长非独,这些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什么必须洁身自好、四十无子方能纳妾啦,什么要精通书画算学、喜好读书,能与孙女谈文论道啦……
甚至连沈瑜有一爱宠, 未来孙女婿一定要喜爱毛茸茸的小动物,养过猫狗的优先都写到了。
这都什么奇葩的要求!看得元和帝嘴角直抽抽。
在回信中,他试图让这位宠孙魔怔人的老伙计清醒点。
如果说“希望孙女出嫁后每旬都能回府看望他”这条还算勉强可行, 那盼着“婆家上下也能真心将她捧在手心里”就是纯属做梦!
即便是公主出嫁后,婆家人也就是面上守礼,背后肯定少不了蛐蛐。
除非沈瑜是给个数代单传的病秧子冲喜,而后挺着肚子母凭子贵,否则元和帝完全想不出当婆婆的怎么可能一直对儿媳真心疼爱?
哪怕救命之恩也只管一时管不了一世,人家儿子总不可能时时需要沈瑜去拯救、而且还非她不可吧?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嘛!
元和帝之前倒也没想着一定要把沈元易他孙女划拉到他老姬家碗里来。
毕竟这丫头还有点小, 万一早早定了反而让儿子背上克妻的名声就不美了。
又不是未来的国母需要多考察两年,其余皇子都是年纪差不多了,再由他看爹选女的乱点鸳鸯谱下。
但沈元易这老糊涂这么一发癫,倒是提醒他了一点,还是别把沈瑜那丫头聘进皇家比较好。
免得日后小两口拌个嘴,他大雍的肃宁侯就病中垂死惊坐起,不顾自己眼歪口斜也要让人抬去皇子府给孙女撑腰。
虽然这老货的种种打算看得元和帝目瞪口呆,但又觉得这家伙着实可怜,老病缠身无儿无女,好容易有了个投缘的孩子,可不就给当成宝了么。
算了,左右是个小娘子,大不了过几年朕拿着瓜子看别人家笑话就好。
“……朕就没听过哪家择婿挑剔成这样的,”元和帝吐槽道,“将来肃宁侯府没准儿还真会和沈瑜的夫家隔三差五打起来!”
“不会的!”
“嗯?”
“——喔,臣是说,肃宁侯应该不会的。”
是么?
元和帝纳闷地看着谢珎,这小子怎么突然如此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