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都公主的嗓音又夹又软,郑玉淑开口就是泫然欲泣的柔弱无助,两人异口同声。
平都公主此刻也顾不上再责罚这装可怜的小贱人了,她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平时对自己避之不及的俏郎君。
不愧是玉郎,连下马的姿势都比旁人潇洒~~
“见过平都公主殿下。”
谢珎扫过场中,郑家的人都跪着,前方那个嬷嬷两颊红肿,为首的郑玉淑除了裙子上沾着些尘土,倒也看不出别的。
“玉郎,今儿可是这郑二娘的人先打翻了父皇赐给我的点心!我没打没骂,只让她把点心收拾干净,对那刁奴也只是小惩大诫了一番!”
“珎哥儿,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谢珎看着跪在那里眼泪汪汪,用手捡点心渣的郑玉淑,不由皱眉。
他是真的从来没搞懂过这个表姐在想什么。
撞到两个公主手里多次,可就是不知道表面上遮掩下她的心思。
你若说她是有风骨吧,偏偏又面团似的任由人家折腾。
但凡她自己不低头,以郑家的底蕴,岂会怕一个公主的故意刁难?
若不想吃眼前亏,那忍辱负重事后再算账也是一条路。
可郑玉淑却选了总是不知收敛,然后次次“忍辱负重”……
“呵,还敢狡辩!不是你的人干的,那你为何要往肃宁侯府的人身上推?你与人家沈瑜有仇不成!玉郎,她方才还诬陷别人呢!”
平都公主难得抓住这么大个真把柄,忙押过那郑家小厮,让宫女把方才的事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才说了几句,她就发现谢玉郎的脸色冷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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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珎:她想见我!
李素馨:我想见他……
郑玉淑:他来见我?!
平都&平昌公主:我要见他!
沈壹壹:啥时候能下班回家?吾跟你们港,节假日景区人多的来,老危险额!
第303章 谢家那小子心眼倒是不……
平都公主很委屈。
她就是不喜欢看到那些死蹄子围着玉郎, 恨不得抓花她们的脸。
可母妃和八哥都疾声厉色警告过她不准伤人,更不许她动鞭子。
碰翻了御赐的糕点,莫非还不该跪着捡干净?
她从前折腾那些小娘子时, 谢玉郎可从没出过面, 更没当场将脸板成这样。
果然方才听到的传闻是真的,谢、郑两家早就默契,什么谢家二房相看就是在给议亲打幌子。
若非顾忌着自己和平昌,只怕两家已经定下来了。
所以谢珎一出西苑就来附近寻郑二陪她过上巳节, 这才能如此快的赶过来!
哪怕郑二烂泥扶不上墙, 哪怕自己当众揭开了她做的丑事, 玉郎宁肯给自己摆脸色也要替她出头,要不怎么是青梅竹马的姑表亲呢!
“谢玉郎!”
“珎哥儿~~”
两女再次异口同声,一个语气幽怨, 一个楚楚可怜。
谢珎看都不想再看郑玉淑,本以为就是脑子糊涂立不起来,没想到又蠢又坏,难怪沈瑜会被直接气哭。
平都公主是在计较一盒点心吗?
哪怕肃宁侯府的人将那宫人撞伤, 也是另外的事,她为何以为拖别人下水自己就能逃过一劫?
如今她自己被当众折辱,连带着整个荥阳郑氏没脸, 还平白得罪了肃宁侯府,让自己的名声有损。
“请问公主殿下,郑氏女受罚可结束了?”
“……我要是非让她捡干净呢?损毁御赐之物可是大罪!”
“公主所言甚至,合该秉公处置。”谢珎利落点头,语气中不带一丝犹豫。
“ 对御赐之物无人臣之礼,属‘大不敬’。既为郑家下人所为,且属无心之失, 按律可轻判。”
“小厮杖一百,郑氏女即刻交由其父严加管教,郑氏家主上表谢罪,恭请圣裁。其父亦需闭门思过,本年度考功记过一次。”
平都公主有些错愕,就算是为了把郑二娘尽快带走,这代价也未免大了些。
从谢珎那张板得死紧的俊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他怎会突然偏向自己?
“表弟!”
她还没说话,郑玉淑已经不敢置信地惊叫出声了。
谢珎目不斜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然郑家诸人俱不认罪,此案犹有疑点。事涉皇族及三品官员,刑部难以施为,可由宗正寺领衔、皇城司侦办。”
“即便周围数十人中都没有目睹的,相信以皇城司的手段,小厮和宫女谁人说谎不消片刻便知。——顺便亦能审问下御赐之物为何由人随意捧着,还行至队伍最后,其间可有隐情。”
“臣这就去请旨。”谢珎拱拱手,转身欲走。
对这两个屡教不改、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女人,他真没什么道理好讲,索性直接简单粗暴。
“你站住!”
“珎哥儿不可!”
平都公主急忙出声。
若是谢珎执意把事情闹大,就算自己烧了高香只被父皇申饬,可一门心思都是东宫之位的八哥也不会放过她。
郑玉淑也很慌。
现在她还能自欺欺人,公主素行不良而看到的人未必敢外传,自己今后不听不看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即可。
可一旦被彻查,被白纸黑字写成奏折,不管是她欲让人顶罪还是受到羞辱的实证就会被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眼见公主骑虎难下,内侍急忙小声进言:“殿下大人有大量,反正郑娘子的脸今儿已经丢尽了,您不若就给小谢大人个面子?”
祖宗!见好就收吧!
若真是闹到了御前,都不用惊动皇城司,他们这一个个知情的全都出不了慎刑司啊!
对着那一身冷意的可恶背影,平都公主握拳:“谢玉郎,那本宫就看在你的份儿上,且记下她这一回!”
可还是忍不住,朝郑玉淑恨声道:“你给我等着!”
这才甩袖离去。
内侍:……咱就是说,您卖个人情的事,大可不必临走还要放狠话吧!
若是郑二娘今后出点儿什么事,大家还不得第一个疑到您头上?
虽然他们之前八成也会想到您……
“珎哥儿,都是我不好,让你费心了……”
被搀扶着踉跄起身,郑玉淑理理鬓发,自己现在的模样会不会很狼狈?
她心中五味杂陈,有在心上人面前出丑的窘迫,有找人顶罪被揭穿的担忧,还有对自己莫非盼得云开见月明的期盼。
当然,也少不了对那个可恶丫头的怨恨。
至于对平都公主,都这么多次了,她是不敢生怨的。
甚至此刻还略有些窃喜,若非公主今日的恶行,她又怎会知晓珎郎对她并非无情!
但肃宁侯府的事必须要解释清楚,万万不能让珎郎误会了她。
郑玉淑草草整理完妆容,抬眸露出一个含泪的浅笑:“珎哥儿,你信我!并非公主说的那般,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意思,全是这嬷嬷自作主张!”
郑家嬷嬷搀着二姑娘的手顿时一僵,想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这一下牵动了伤口,刚才因为替一言不发的主子辩解而被掌嘴的伤更疼了。
“那沈瑜好生无礼,竟对郑家出言不——”
谢珎没等郑玉淑说完,直接吩咐郑家下人道:“还不快送你家姑娘回去!”
“珎哥儿?你去哪里?你不与我一同回去么?表弟——”
眼见谢珎径自上马走了,郑玉淑面露不解,明明破例为自己出头,结果却又不理睬自己,这——
“嬷嬷,你说珎哥儿这是何意?”
郑家嬷嬷含混着开口:“饿姑凉……”
看着她高高肿起的脸颊和破裂的嘴角,郑玉淑顿了顿:“你也是受罪了,回府上些药吧。”
说着又唤来贴身丫鬟:“方才珎郎临走时神情如何?你可看清了……”
就这?
郑家嬷嬷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跑出一段后,谢珎才吩咐道:“你二人远远跟着表姑娘,不用露面,看着人与郑家汇合即可。”
“是!”
“郎君,平都公主若有动作,只派两人恐怕……”葳蕤提醒道。
“她若再不长进,派几人也是无用,早晚的事。”
见主子一脸冷淡,葳蕤也就不再多言。
以前看在夫人面儿上,郎君还提点过二表姑娘两回。
可也不知这位的脑子是不是迥异常人,公子示意她莫要有意无意总提及与自己关系亲昵,一来能少些贵女们的嫉恨,二来也是不想再听她总把亲戚关系当成什么两小无猜。
可只要一提及此事,二表姑娘就含着两泡泪,问什么“她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忘了他们幼时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