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在心底发出了和冯五娘……
郑玉淑懵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哪家寒门的小娘子敢与她一言不合就翻脸, 还翻的这般彻底!
尤其在她看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侍卫竟还嗑起了瓜子,一副与我无瓜的无耻模样。
“聋了还是哑了?我问你话没听到么!”
郑玉淑只觉得血一阵阵朝脸上涌。
被公主欺负也就算了, 她凭什么还要受沈瑜的气!
“回、回公主, 臣女没看清,好似……”郑玉淑对着平都公主还是硬气不起来,但看着沈家人可恶的嘴脸,她心一横, “好似是有旁人绊了那宫女一下!”
郑家嬷嬷已经偷偷站到了小厮旁边:“既不是你, 那就快把你看到之人指出来!”
小厮本就惶恐, 抓住救命稻草般胡乱朝后指了下:“是、是他撞的!”
平都公主懒洋洋一眼扫去,是好几个服饰一样的,一看就是某家的护卫。
“这又是哪家的?”
“臣女, 肃宁侯府沈瑜,见过平都公主殿下!”
沈壹壹也没凑近,就站在原地福身行礼。
肃宁侯的那个便宜孙女?
她一母同胞的八哥襄王既然有意争一争诸位,那谁该拉拢、谁得罪不起, 母妃可是跟她细细分说过的。
肃宁侯这种碰过京畿兵权的纯臣,原本是无需拉拢的,甚至疏远些更好。
可不知这老头是怎么搞得, 致仕后反而混成了父皇的“半友”。
这下就变成了皇子们既不好明着亲近,又绝对不能开罪的人物。
毕竟他可能没什么势力帮衬你,但很方便说你坏话啊!
肃宁侯的孙女怎么跟郑二娘扯上关系了?
还是说,这沈瑜也是奔着五姓七望献殷勤去的?
平都公主将沈壹壹叫了过去,看到这丫头的相貌居然比郑玉淑更加出色,心里又生了几分不喜:“是你家的人?”
“公主容禀,这些侍卫确实是我肃宁侯府的。不过, 他们绝不可能绊倒那位姐姐。可否请您准许他们证明一下?”
“哦?好,我准了。”发现沈瑜和郑玉淑不是一伙的,平都公主也来了兴致。
沈壹壹随手点出一名侯府侍卫,而后对着那郑家小厮道:“你既说看到他绊的人,那就再把方才的情形演一遍吧。”
那小厮也就十来岁的年纪,身形倒和宫女差不多高,闻言看了嬷嬷一眼,而后哆里哆嗦着站到了侍卫面前。
根本就没影的事,他哪里知道是怎么绊的,只能僵硬地把脚往侍卫脚踝上一钩,而后身子向前扑去——
下一刻,就在郑家小厮以为自己会扑倒在地,结果却被侯府侍卫拎着后领子提溜直了。
郑家嬷嬷:“这——”
沈壹壹微笑打断:“这次不算,再来。”
郑家小厮踩着侯府侍卫的脚向一边假摔——
然后,他就被直接拉着胳膊拽住了。
这次沈壹壹没等郑家人出声,直接道:“再来。”
郑家小厮看着嬷嬷难看的脸色,索性紧闭双眼直接撞了过去——
这次,他是被按着肩膀强行立正的。
“方才那位姐姐手里还捧着东西吧?”
在沈壹壹示意下,白英给那小厮手里塞了个小包袱。
而后,任凭小厮怎么花式假摔,侯府侍卫硬是一次也没有让人和包袱落地过。
甚至在最后一次,那小厮气急败坏地试图将包袱远远丢出去,结果却被旁边的另一个护卫高高跃起,如同蹴鞠的守门员一般,将包袱轻松截了下来。
“好——”围观不知哪位吃瓜群众,还忍不住喝了声彩。估计话一出口发觉场合不对,又捂着嘴没了声音。
郑玉淑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今日不但她难逃平都公主的羞辱,连郑家的脸都丢了。
她在心底发出了和冯五娘、李素馨同款的咆哮,肃宁侯府的人是不是有病!
平都公主看的则是津津有味。
这边表演时,内侍已经跟她禀告了刚刚的事。
虽然没听到两家说了什么,可看这样子,沈瑜是半点面子都不想给郑二啊!
平都公主再看这长相有些狐媚的丫头就稍微顺眼了些:“沈瑜,你家护卫这接东西的本事不错啊!”
侍卫首领虽然不敢抬头直视公主,还是自豪挺胸,他们是练过的!
根据《外出应急预案》第二十一条,面对这种明显不自然的假动作时,必须不等近身就将嫌疑人控制住。
尤其不能让嫌疑人将动作做完,否则就有可能被碰瓷毁人名节、损毁财物,甚至是被诬赖伤了人。
他们日常训练这一项可是练了好久,有时大郎君和二郎君也会被大姑娘要求来与他们合练。
两位少爷练习“走位”和“闪避”,他们负责拦截。
大姑娘又给赏钱又给加餐的,那帮兔崽子上接下挡,把自己练的比猎犬叼兔子都灵活,还说这可比扎马步、练刀好玩多了。
“多谢公主夸奖!他们都是曾祖和祖父身边老卒的子弟,被家中的老爷子们按当年沙场上的习惯操练的。”
“虽然托陛下洪福,大雍太平盛世,海清河晏,他们未必还能有上阵杀敌的机会,不过也日日勤练不辍,不忘太祖‘虽一日无事,不可缓骑射之功’、和今上‘忘战则人殆’的圣训!”
沈壹壹朗声说道,眼神坚定的好像要入保皇党。
侯府侍卫个个高手,你就说她是不是更“难杀”了吧,这必须好好吹一波!
而且周围这么多人,谁知道有没有御史言官、皇城司密探?
她接下来可能要死磕一波荥阳郑氏,那还不赶紧抢占舆论高地。
她一个肃宁侯府的小姑娘都如此忠君爱国,那威胁她的郑家还能是什么好鸟?
呃,她父皇和皇祖还说过这话?
会对皇家表忠心倒是个好的,只是,别指望她会帮着说好话。
路边支着茶摊的非夏和唐宝儿,人群中卖花、卖风筝的梅子和熊大郎,还有扮成官宦子弟外出踏青的蚊子和豆腐:……这总不会是说给他们听的吧?!
皇城司今日抽调了大批人手来西苑周边监控。
一想起去年“翻船、丢狗牌、被罚钱”的悲惨事故,菜鸟小队坚决拒接水上工作,挑了这处地方。
摆路边摊,这他们熟啊!
而且这一片也没什么权贵家的帐子,他们又彻底易了容,这次肯定不可能再出幺蛾子!
结果,就看到一路溜达过来的沈瑜。
如今连平都公主都来了。
几人互相交换下眼神,决定把那几句添到报告中去。
沈姑娘人不错,嗯,主要是给钱大方……
他们又不是作假,只是实话实说。
而且他们的报告最多也就到江大人手里,又不会直接送到皇帝那里,有啥就写啥,不用考虑太多……
“本宫懂你的意思了。若真是侯府之人所为,我这宫女就不会摔是么?”
“公主明鉴,您身边的姐姐都被您调教的如此美丽大方,我家侍卫只会怜香惜玉,轻拿轻放!”
“轻拿轻放”?
想到方才郑家小厮被提溜着怎么也摔不下去,平都公主喷笑出声,连她周围被捧了一下的宫女们也忍俊不禁。
“行了,带着你的人去吧。”既然沈瑜根本没有替人出头的意思,她也乐得不与肃宁侯府起冲突,省得兄长又怪到她头上。
“臣女告退。”
在郑玉淑不可置信的瞪视下,沈壹壹还礼数周全的对她微笑颔首,而后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平都公主就是奔着找茬来的,除非有让她忌惮的人在,不然拉上自己无非是被她欺负的人再多一个。
如果郑玉淑好好做人,那看在谢珎的份儿上,沈壹壹真还得头疼下要怎么救人,可她偏要当白莲花,倒是省事了。
要不要派人去跟谢珎说一声?
得打着好心搬救兵的旗号把事情说清楚,防着郑玉淑去恶人先告状。
可谢家的帐子在哪一带她都不知道,知道今天肯定没见面的机会,所以她问都没问……
上马刚小跑了一段,白英眼尖:“姑娘,看衣裳前边好像是谢家人!”
啊?她现在都这么心想事成了?
沈壹壹抬眸望去,恰一阵东风拂过,将前方垂曳的柳丝轻轻撩开,但见数骑驰来,为首那人端坐于一匹雪白的骏马上,竟是她刚叨念过的谢珎。
一身未来得及更换的官袍,她熟悉的那抹藏蓝在融融春色中显得格外端肃。纵马疾驰间,袍袖迎风鼓荡,衣袂如流云翻卷。
待驰得近些,已经能看清他眉目间的冷凝。疾风拂起他额前几缕墨发,那双向来从容的眸子扫过这里后,眼底盛着的薄冰却仿若春溪初融一样,瞬间泛起细碎的光芒。
沈壹壹原本是打算先让人把事情跟谢珎解释清楚,对方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也肯定会去查证。
想来谢珎也不会为了不太合拍的表亲,跟她这个十佳笔友兼投资伙伴兼未来户部免费劳力闹掰。
那掉了的好感度以后再刷。
可怎么人突然就跑过来了?
哦,郑玉淑那边肯定得派人求救,估计运气不错,在附近直接碰到她表弟了。
那现在咋办?她总不能啥都不做,干等着郑玉淑一会儿告状吧?
沈壹壹从袖子里抽出另一条卷起来的帕子,抖开在鼻间捂了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