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沈壹壹拿起圣谕左看右……
“怎么了?不进去么?”裁缝铺门前, 沈壹壹回头,有些疑惑的望着踟蹰不前的众人。
“呃——进的进的!”
上至沈如松,下到丫鬟小厮, 每个与大姑娘对视的人都笑得一脸乖巧。
嘴上答应的好好的, 可脚下却一个挪的比一个慢。
这可不行!
为了软饭,为了他们母子混吃等死的美好生活,羊姨娘强忍着惧意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姑娘,我先来!”
她要身先士卒, 要坚定不移地站在瑜姐儿这边!
沈壹壹就见羊姨娘将昌哥儿推到吴氏身边, 而后视死如归般在众人的抽气声中, 当先进了裁缝铺大门。
沈壹壹:?
“哟!这位娘子里边请!”
羊姨娘睁开眼睛:殷勤迎上来的伙计,笑脸相对的掌柜,周围琳琅满目的布匹。
屋里居然没躺着死人摆着刑具啥的, 这正常的都不像大姑娘安排的了……
“姑娘,我需要做什么?您放心,我都可以!”
刚迈步进来的沈壹壹:“……给昌哥儿挑块料子?”
————
回到侯府,沈如松一家自然要先去崇恩堂请安。
“这是皇帝方才派人赏赐的?”
沈如松终于高兴起来, 看来老爷子圣眷不衰嘛!
就是这堆东西是不是奇怪了点?
药材、千里镜、宫制荷包,居然还有条硕大的烤牛腿。
“瑜姐儿、功不、可没。”肃宁侯有些复杂的看了沈壹壹一眼。
孙女能主动给家里人立规矩是很好,只是用的法子有些离经叛道。
他纵着也就罢了, 结果却误打误撞入了元和帝的眼。
御赐之物一看就是元和帝亲自吩咐的。
因为若是由总管太监安排,不会是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送法。
那几匹宫绸明显是给小女孩的粉嫩颜色。
瑜姐儿一个外姓女,在皇帝那里挂了名,将来可别横生枝节……
肃宁侯压下心底的不安,招呼道:“既然、赐了菜,那就、过来、一起、用膳吧。”
若是没钓到鱼,元和帝会不高兴。
可如今勉强算是钓到了, 皇帝也不开心,又觉得遍地同情反贼的白眼狼负了他。
在谕旨里对着肃宁侯这位相交半辈子的老部下免不了就多唠叨了两句,什么许久不见甚为思念啦,想起以前咱们打仗时大块吃肉的样子,今天我吃牛肉,就分你一条牛腿等等……
肃宁侯领了旨,又细细揣摩了几遍。
皇帝老了!
身体上或许还算康健,可这做派明显已有老态。
不容别人质疑、时常回忆往昔、行事也越来越率性而为……
自己从前膝下孤寂,想找人说说话也只有沈忠几个老伙计。
皇帝一堆儿女妃嫔,论孤寂与自己却没什么不同,而且只怕还寻不到能够说话之人。
肃宁侯看一眼孙女,想到自己好奇询问时,她同自己讲的“笔友大法”:
“祖父您想,若是有个人谈政务律法、文章诗词,我都能接得上。遇到他不开心时,我只管顺着毛捋,还讲话有趣,不会求他办事。”
那皇帝无论是论政还是讲古,自己都能奉陪。而且如今世子已定,自家可谓无欲无求。
“最重要的是,无论官场还是世家圈子,我都不可能进去。以前就是个乡野秀才之女,比起陈郡谢氏这种庞然大物来,毫无反抗之力。”
自己已经辞官,且侯府未来数年连个能出仕的都没有,也同样能让皇帝放心。
“这样既能打发时间还安全到甚至不会出现在他生活中的好笔友,人家当然乐意与我相交了——如今我进京是个意外!”
看这封谕旨的口气,皇帝想必也不会排斥与个闲散老头聊聊天?
远离朝堂但始终简在帝心,如此既安稳,孩子们也不至于被人小瞧了去。
他这孙女身上是真有几分运道的!
沈壹壹正在好奇的观赏圣谕,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圣旨”,而是单独一页黄色的纸张。
现实可不像电视里演得那样,官员内侍们无论大事小事,总是捧着一卷明黄织锦盖着玉玺的圣旨宣读。
那是只有大事件才有的高规格。
皇帝日常的谕令都是承旨写在这种纸上,方便又快捷。
只是——
正式公文用的自然是统一的“官楷”,可这笔意却令她有点儿眼熟。
沈壹壹拿起圣谕左看右看,怎么有点谢珎的味道?
肃宁侯慈爱的拍了拍孙女头上挽着的小揪揪:“快去、更衣、过来。”
“好!好久没陪您用晚膳了呢。”
沈如松心头都不免有点酸。
瑜姐儿今儿做了啥您肯定知道吧?
不但不拦着,圣谕也由她随手拿,御赐的宫缎还全给了她,您就宠着她吧!
沈元易也太宠这丫头了!
就算那料子颜色只能给小姑娘用,也不用都与她吧?
冯夫人心中不满,扫视了一圈入座的众人。
这算是家宴,只是有肃宁侯在,姨娘们没有列席的资格,只沈如松夫妻带着五个孩子。
侯爷下首自然是便宜儿子夫妻俩,自己下方本该是瑾哥儿与平哥儿,却不知被崇恩堂哪个会钻营的势利眼安排给了沈瑜。
尤其她还是单独一席,就好似这丫头是府中世子之下第一人似的!
冯夫人越看越不顺眼,又不好直接拿这些说事,免得让沈元易觉得自己是在指责他。
“逛了大半日才回来,可见这雪是极美的。过几天要不要再去赏一次呀?”
众人:……
她说的是哪个xue?
见连下人都神色古怪却没人作声,冯夫人皱眉。
唯二没去但却是知情人的肃宁侯轻咳一声:“先、用膳。”
皇帝赏的菜必须吃完。
肃宁侯有些庆幸沈如松一家人不少了,不然自己得吃多少顿啊!
可除了一个成年男子和瑾哥儿、平哥儿这两个勉强算半大小子的胃口能大些,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
没人敢让肃宁侯多吃,大家苦大仇深啃着牛腿,白天欠下的烤肉这会儿加倍补上了。
这里头本来没冯夫人什么事的,可她眼见沈元易居然护短到她连说几句都不行,不由化气愤为食量,也多吃了些。
一顿饭结束,人人都是扶墙而出。
冯夫人原本还想截住沈瑜敲打几句,这下连嘴都不想张,被丫鬟搀扶着慢慢挪回了五福堂。
沈壹壹见几个愚蠢的兄弟肚子都撑得溜圆,无奈道:“实在难受不如试着吐吐看?总比不克化伤了肠胃好。”
————
“呕——”
皇五子敦王扶着诏狱的墙,吐了个稀里哗啦。
他最多也就是下人挨板子的时候瞄到过两眼,哪里见过这种皮开肉绽血呼啦几的场面?
尤其是白戎遵照上意,选了个阿附崔家的酷吏出来。
那酷吏也没想到自己受尽皮肉之苦、什么都交代了之后,还得插队提前去投胎,哀嚎的尤为惨烈。
白戎见几个皇子的面色已经跟那犯人差不多了,反正元和帝又没说人到底要怎么杀,于是自以为贴心的替大家选了个不见血还留全尸的死法。
于是皇子们就看着绳索套过那人的脖颈后,猛地收紧,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犯人的喉咙里挤出一种非人的、断断续续的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变成一种奢侈。
他的眼球先是惊恐地圆睁,死死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然后一点点向外凸出,如同即将被挤出眼眶的腐烂葡萄。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条离水的鱼,脚尖徒劳地刮擦着地面,留下混乱的痕迹。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最终,一切动作停滞了,犯人的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
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和痛苦,只剩下一根僵直肿胀的舌头吐在外面。
原本就血腥的空气中,又弥漫开来一股失禁的恶臭,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僵在那里的皇子中,终于有人动了。
敦王自从被皇帝嫌弃是个胖子后,晚膳都只敢用点稀的。
如今一肚子的汤汤水水吐起来格外顺畅。
于是诏狱本就难以形容的味道中,又多了股子酸臭。
被敦王这么一搞,年纪小的转头跑出去也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