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问,原来是他的宝贝女儿出手了,在路上就开始给大家“模拟培训”。
果然还是瑜姐儿跟他最贴心!
他就说当初沈正明中招肯定不是意外!
见吴氏还在忧心忡忡,沈如松温柔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比不得娘子舒心重要。”
而后就留下感动到眼泪汪汪的吴氏,迫不及待去寻他的爱女军师了。
正房西梢间的窗敞开着,一位送热水进来的婆子见松大爷正带着女儿立在书案前写写画画,不由啧啧。
没想到这松大爷家最受宠的居然不是龙凤胎里的长子,反而是唯一的女儿。
这刚见面就拉着指点起了功课,丫头片子又不能科举,还真是物以稀为贵啊。
元和帝到底发什么疯!
见沈如松满脸的“我懂,你不用承认”,没想到沈正明出局居然是自己间接导致的,沈壹壹人麻了。
他这女儿城府越来越深了,居然装得完全看不出端倪!
沈如松见沈壹壹一脸恍恍惚惚,自省了下自己的演技,而后接着讲下去。
“侯爷病得不轻,看着性命无虞,但一直卧床不起。我们只在初一、十五去请过安,人就靠坐在塌上看着我们,可从未开过口。”
“而且,”沈如松靠过来,手指恰好点在沈壹壹写的“天保定尔,俾尔戬穀”一句上,“侯府如今基本由冯夫人主事了!”
他上次出门,无意间看到门房的管事对着据说是要回家探亲的侯夫人贴身大丫鬟很是巴结。
侯府的门房可不像在寻常人家看门这么简单。
迎来送往皆是贵客,若是怠慢了贵人或是收了不该收的,那可就是大祸。
所以不但要得用,还必须是靠得住的自己人。
现如今,管事对冯夫人的亲信不是一般关照而是直接讨好的态度,那侯府如今的话事人是谁还用说吗?
还有肃宁侯这病,应该是好不了的……
看了眼沈如松极力克制的嘴角,沈壹壹望着纸上的“天保定尔,俾尔戬穀。罄无不宜,受天百禄”,这还真被他撞上天赐良机了啊。
不用想都知道,便宜爹这是觉得冯夫人比侯爷好忽悠,决定争一争。
正好,自己也想让沈春出局。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
那婆子正巧又拎着空桶出来,啧啧啧,真是宠闺女啊!
沈怀阳家人太多,他本人又只坐着喝茶,不管这些。
最后还是他爹娘做了主,老两口带上两个女儿住正房。
西厢房东头分给了老大一家,西头是老二一家。中间那间让六个大些的孩子睡,小的就跟着爹妈住。
东厢房西头住一个女儿,剩下两间说起来是沈怀阳一家四口,可他娘反手就把表妹安排进了中屋。
见三儿媳抖着嘴唇想开口,沈怀阳他娘一脸慈和:“翠翠住那儿也能帮你带带九郎和十二郎,你可要领情!”
许氏看一眼无动于衷的沈怀阳,又看一眼含情脉脉望着自己夫君的翠表妹,在其余人的注视下,默默低下头。
这是什么死样子!那沈如松还光明正大带了三个妾来呢!
真是在侯府的人面前丢脸!
沈五娘不满地瞪了许氏一眼。
这几日住的近,她可得好好指点指点三嫂。
与兄嫂住一处本就尴尬,沈怀阳他娘原本是安排了年龄最小的沈六娘去。
沈五娘主动换了过来,她巴不得离三哥近一些。
而且,在其他人全都喜滋滋留了个侯府侍女服侍时,她主动拒绝了。
不但要了原本与六妹共用的二妞,还越俎代庖提出东厢房这里不留外人,而是把自家原本带来五个下人全要了过来。
那可都是侯府的眼线,怎么能留下呢?
要她说,梨院中就不该留外人!
在她拼命使眼色下,她爹娘总算迟疑着应下了。
她三哥……还是没啥反应。
侯府的下人也不言语,就静静等着他们挑人。
待其余人退出院子,沈五娘将新来的侍女统统打发出去,这才关起门窗埋怨大家不该留人。
沈怀阳爹娘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就要把人再退回去。
可老大老二想到刚才挑的俏丫鬟,有些舍不得。侯府的人,虽然不敢碰,留下也养眼啊。
两个儿媳妇更是不同意。明明能有人服侍,还要自己干活带五个孩子?坚决不干!
“五妹,你三哥可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大嫂说的是。而且,人都留下了,再把人赶走不是得罪人么!”
沈怀阳见全家都望了过来,有点心烦。
外面的事还好办,他最烦家中婆婆妈妈的琐事。
偏偏家里人多,每次回去总有人拖着他告状、评理。
许氏从前就总如此,这两年倒是安静不少。
他又何尝不知这是眼线,可如今却是不能反悔。
“留下就留下,日常行事你们都要谨言慎行!”
说完就拂袖回了房间。
竹院中,沈春直接抄起一把剪刀,向着沈二冬扎去。
第167章 那他今晚岂不是靠脸就……
沈如松家妾室多, 沈怀阳家孩子多。
所以这小院住的最舒服的是沈春家。
爹娘住正房,他们一家四口住东厢,沈二冬带着他的三个丫鬟在西厢, 分配的刚刚好。
可沈春很不舒服。
跟这些人住一个院子, 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尽管收到过管家的信,沈春还是悄悄询问了这次跟着过来的小厮和柳氏身边的嬷嬷。
果不其然,他的家人在令人失望这点上, 从不令他失望。
与沈如松一样, 沈春也婉拒了侯府准备的贴身侍女。
眼见他爹往罗汉床上一瘫, 哼哼着叫人捏肩捶腿,说一路上亏了身子,这几日要好生补补。
他娘不顾侯府下人刚退出门外, 就迫不及待开始告柳氏的状,说她不敬婆婆不恤小叔,让他在京中为弟弟寻门好亲事。
而沈二冬那色眯眯的眼神还死死黏在离去丫鬟的屁股上。
沈春让柳氏先带着两个儿子回房收拾,等看着侯府的人出了院门, 这才关上窗。
没有美人可看,沈二冬转过头,不满道:“哥, 你自己要做正人君子,那推了给你的不就行了?我和爹还是要的!对吧,爹?”
沈春爹含混着说:“唉,我这身子,有元阴之气补补,想来更好~~”
沈二冬更得意了:“听到没?要不,你去跟侯府把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见他哥拿起烛台托盘中剪灯芯的铜剪子,朝他那条瘸腿扎了下来。
“啊——”
沈二冬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连疼带吓,直接滚倒在了地上:“爹!娘!救命啊!”
沈春爹身手颇为矫健,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榻上窜了起来。
可一看面无表情、手上点点鲜红的长子,又打个哆嗦,反而后退了两步。
沈春他娘被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倒是立刻尖叫着扑过来。
“娘,你不妨叫得再大声点。等侯府的人过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见沈春掏出手帕,不紧不慢擦着手上的血迹,沈春娘瞬间收了声。
她搂着小儿子,颤声道:“那,那你也不能,不能——”
“我不能什么?我走之前说的话,谁还记得?”
“看你们过去这段日子,大约是都忘了。”
“无妨。我有功名,又是为了管教素来劣迹斑斑的亲弟,纵是失手致死,也不过被罚几板子,倒也一劳永逸。”
见他哥又拎起了那把剪刀,沈二冬亡魂大冒,双腿一个劲儿在地上踢腾,直往他娘怀里钻:“娘!娘!你可要护住我啊娘!”
“哎!哎!我可怜的幺儿哟~~呜呜呜呜!”
看到两人在地上抱成一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而长子依旧不为所动,沈春爹壮着胆子开口道:“二冬,还不快跟你兄长道歉!”
干你娘!这王八蛋对亲兄弟下黑手,还反过来要我道歉?!
沈二冬大怒,而后挤出一个挂着鼻涕的笑容:“哥,我错了!以后都听你的!”
“老实待在屋里,出去就是个哑巴、瞎子,只带双耳朵,能做到么?——你们呢?”
见活阎王儿子冷冷看过来,沈春爹心中大骂:杀千刀的逆子,还威胁到你老子头上了?你若敢捅我,看官府还会不会轻判!
好似知晓他心中所想,沈春微笑:“我自是不敢对爹娘不敬,但弟弟侍奉爹娘无方,必是要受罚的。下次,另一条腿也别要了。再有一次,那就断第三条腿。”
沈二冬胯、下一凉,下意识捂住裤、裆:“哥你放心!我们再不敢了!”
见老头子和宝贝小儿子都连连应是,而长子脸上又挂着笑,沈春娘习惯性抱怨道:“大春,你弟弟还是个孩子,好好教就是了。你把他腿伤成这样,万一被侯府的人看出来咋办?”
沈春起身,漫不经心道:“反正也是那条残腿,走起来一样瘸。让他找个理由,说是自己弄的,刚好最近就别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