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松表面从容地向主人致意, 又同崔令晞见礼, 心中的小人人已经狂喜到手舞足蹈。
什么叫玉人执卷黛眉砚墨红袖添香并蒂观书袖拂棋枰!
他就知道他闺女随他, 一定行!
谢公子在同瑜姐儿写字,连谢公子的朋友都在看着瑾哥儿读书,这可真是太——
等等!
沈如松小心地觑了下崔公子的神情——满脸复杂, 嗯,那瑾哥儿的脑子就还没露馅!
但凡看过那小子背书的读书人,就不可能不冒火。
如此甚好,他们就还是表现完美的一家子!
然后, 在沈如松提出接了儿女“连夜赶路”回京时,也如愿以偿的被挽留用了晚膳。
数次婉拒无果后,他才极其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主人再留一晚的安排。
至此, 沈如松的如意算盘全部达成。
崔令晞看看这边,扫扫那位,觉得今儿谢家的菜格外下饭。
谢玉郎小气吧啦,跟他还遮遮掩掩不肯直说,那他就自己来!
只是,崔令晞试探来试探去,也没打听出来两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尚书府和小小的沈家就更扯不上关系了。
一顿饭下来,崔令晞唯一的收获就是沈瑾这小子读书不行,吃饭倒是一把好手。
吃相不错,看起来还特别香,害得他都跟着吃得有点撑。
可是,放着这么一个美味诱人近在咫尺的大瓜没吃明白,崔令晞百爪挠心。
偏偏两个当事人口径异常统一,“偶遇”,“才认识”,“惜才”。
听听,听听!
你俩连说辞都一模一样好不好!
“惜才”或许是有的,可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贴身小厮对人家那个尊敬劲儿?
她爹能直接被带进你家院子,她哥能跟你一起习射。
更别说你俩那股子默契劲儿,这也叫没什么关系?
不肯告诉他是吧,哼,他目光如炬能自己吃瓜!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沈家三人来辞行。
沈如松拱手作别,说他们五日后便要启程返回寿州。此番一别,日后怕是再难相见。
回京城之后多有不便,就不再叨扰了。
今日就此别过,还望公子多多保重云云。
崔令晞立在一旁,就这么冷眼旁观着这场离别。
谢府门槛太高,沈如松没有攀附之心,不愿再次登门拜别,这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不信谢玉郎会什么安排没有,就这么让人走了。
沈瑜始终低垂着眼帘,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神色。
倒是沈瑾那小子,此刻却巴巴地瞅着谢珎,眼中尽是不舍之情。
谢珎神色如常,只说了几句"路上珍重"之类的场面话,便亲自将人送出府去。
你俩还装是吧?
他不信还有自己当面都吃不到的瓜!
崔令晞也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时,他就看到谢珎朝他挑了挑眉。
啥意思?
挑衅?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直到沈家兄妹坐进马车,谢珎都再无言语。
不是,这就完了?!
谢珎难得跟个姑娘有牵扯,结果他这儿连瓜都没吃明白呢,俩人就从此一别两宽天各一方了??
“且慢!”崔令晞脱口而出。
看着刚刚转动的车轮缓缓停下,又扭头看看负手而立平静依旧的谢珎。
……他好像懂了那句俚语“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呸呸!他才不是太监!
见谢珎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说道:“那个,我方才想到,既是五日后才启程,三日后我家订了戏班子,不知道沈公能否允了令郎令媛来看戏?”
去去去!那必须去啊!
方才特意说了回乡时间,还点明了他们这等寒门小户回京后就没法再主动联系了,结果谢公子那头无动于衷。
沈如松还在发愁呢,这谢氏的线儿到底算不算勉强搭上了?后头若是长久没个往来,只怕难以维系……
然后崔公子就送来了个大枕头!
“这——”
沈如松还在故作沉吟,瑾哥儿已经掀起车帘央求道:“父亲,让我们去吧!”
“哥哥,我们已经给两位公子添了不少麻烦了!”
沈如松扭头,看着一脸恳求的儿子,还有说着劝阻的话但目光有些迫切的女儿。
他心中暗赞,还是瑜姐儿滴水不漏!
让瑾哥儿那傻小子出头,她继续人淡如菊,放心,爹都懂!
沈壹壹有点急。
那何止是“戏班子”!
她可不想去皇城司门前看崔令晞列了足足两页的花活儿,万一人家脸皮太薄恼羞成怒了呢?
她舅舅只是个从六品,与崔家的皇帝舅舅级别上似乎差了亿点点,这种作死的热闹还是不去看为妙。
现在又不好直接出言提醒,只希望沈如松能懂她的意思。
然后,她就听沈如松言辞恳切道:“崔公子、谢公子,沈某绝非有意攀附,只是犬子素来仰慕二位才学,若能得一二指点,实乃三生有幸。只是……”
他顿了顿,面带愧色,语气愈发谦卑:“谢氏、崔氏门第清贵,沈家不过微末之身,若往来过密,恐惹人非议,反叫二位为难。”
在崔令晞“小聚,并无外人,沈公自可放心”的劝解下,沈如松才同意了此事。
沈壹壹看她那“不慕名利的慈父”现场飙戏,人都麻了。
她跟中登果然毫无默契!
沈如松翻身上马,临行前还不忘背对别苑大门,向一脸濡慕目光灼灼看着他的乖女儿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瞧瞧!这就是亲父女该有的默契!
马车再次启动,直到驶出几里开外,沈如松觉得足够安全了,这才把瑾哥儿叫出去骑马。
来谢府的两次,沈如松可是一句也没多问,真是难为他忍到这时候才来探问详情了。
只是,先问瑾哥儿,而且还是单独询问,沈如松这是在防备谁呢?
沈壹壹托着腮,看着前方父子俩交谈的背影。
看来,自己这些年的表现,固然为她赢得了很大的自主权,但也让沈如松下意识觉得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啊。
收回目光,沈壹壹将要给沈如松的“交代”再次在心中过了一遍。
不多时,“连日奔波有些疲惫”的沈如松就在瑾哥儿关心地连连催促下,换乘了马车。
知道自己的戏份要开始了,沈壹壹振作起精神,先是对便宜爹一通嘘寒问暖。
而后,又带着点小兴奋,主动从那日踏青时“墨龙”一头撞过去开始讲起。
故事主打一个无巧不成书,不论是遇到谢公子,还是张家纵火,都是巧合。
连住进谢家别苑,也是听小厮说那夜他家公子登高夜观天象,派人来查看远处火情,结果发现居然有一面之缘,这才好心收留。
沈如松听下来,与方才瑾哥儿所说大差不差,觉得这丫头应该没有隐瞒。
他关心的重点也不在此处,待瑜姐儿一讲完,就迫不及待问起了二人相处时的情形。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沈壹壹心中暗哂,回想着瑾哥儿和沈珏这两个大粉说起偶像时的样子,调整下表情,语气雀跃着开始了谢公子长谢公子短的分享。
沈如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对谢玉郎哪天吃了啥菜穿了何种颜色的袍子一点也不感兴趣。
怎么听下来除了大家一起吃饭和昨日出游一趟,瑜姐儿混得还不如瑾哥儿呢?
好歹瑾哥儿还能同谢公子一起射箭,怎么这丫头反倒没什么相处的机会?
他打量下自家女儿,这小模样就算在京中贵女间只怕也能排到一等了吧?
再看看还没啥起伏的身姿,还有那副与瑾哥儿相同的“谢玉郎拥趸”样,沈如松默了默。
这明显就是还没开窍啊。
而谢珎那边,这种顶级世家中的翘楚,什么美色没见识过,对着个仰慕他的稚女,自然也如寻常那般避嫌了吧?
行吧,那泰山梦本就是他的奢望,自己连玩笑都不敢跟自家人说出口。
沈如松压下心底的失望,起码能结识到这等人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又叮嘱了女儿几句,让她下次小聚时要收敛些。
谢公子拥趸甚众,她若是像现在这般热络,只怕人家察觉后就会远离。
这次的人淡如菊就装得极好,贵公子约莫就赏识清高这种调调的,让她不要露馅继续保持。
沈壹壹:……
见沈家一行远去,崔令晞忍不住问道:“若是我不开口,你就这么让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