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知道有热闹看,立刻小跑过来,“大侄子咋啦咋啦?这老姐妹谁啊?咋没见过呢?”
“姑你别添乱,这是我战友亲妈,眼睛和嗓子都坏掉了,过来看看。”大队长叹气,他觉得自己要是不说的话,赵三奶指不定要怎么刨根问底呢。
一听说是大队长战友的亲妈,再看她是被许翠花带回来,而不是自己晚辈送过来的,顿时就猜到怎么回事了,上前一步热情地拉住徐奶奶的手,“哎呀老姐妹,咱们小明庄的人可淳朴着呢,你在这儿好好住,保准你住得舒坦!”
徐奶奶以前是也算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大家都有分寸,边界感比较强,哪里遇见过赵三奶这么自来熟又热情的人,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连连用手比划。
本来其他人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挺好奇的,听大队长说这是他战友的亲妈,顿时肃然起敬。
赵三奶还在叽里呱啦拉着徐奶奶说话,大队长想着赵三奶在这儿,他就想先去安排大家干活,等会儿抽空带徐奶奶回去。
结果一个转身,人没了。
负责记录工分的记分员见他一脸疑惑,只能提醒他,“婶子说跟这女同志有缘,让她跟她回去住,刚好她那儿地方大,她们老姐妹也能好好说话。”
“……然后我姑就将人拉走了?”
问题是徐婶儿也不能说话啊。
记分员点点头。
没错,是这样的。
那女同志被拉走的时候还有点迟疑,不过许翠花还有大队长都去干活了,因而最终还是被赵三奶给拉走了。
大队长:“……”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徐婶儿性子好,不太会拒绝人,哪里能招架得了他姑啊?
要不等会儿抽空去看看吧?让徐婶儿跟着他姑住,安全什么的倒是不担心,他也不担心他姑会欺负徐婶儿不会说话,但怎么就这么不安心呢?
大队长忙了一会儿,中途休息的时候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跟记分员说了一声就先走了,回去直奔赵三奶家。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他姑的大嗓门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安安静静的徐婶儿就坐在旁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他姑说话。
“姑,你还带着二丫呢,徐婶儿还是住我家吧,我媳妇都收拾好地方了。”
早上那会儿他让旁边没事的小子回去找他对象的,这会儿估计都收拾好了。
“去什么去,你那地儿才那么大一点,老姐妹跟我一起住刚好,我这儿还有地方,我也能跟他说话,她不无聊,大侄子你就安心吧,我保准将人照顾得妥妥帖帖,让老姐妹那什么来着……哦,宾至如归。”
徐奶奶脸上带着笑,看向赵三奶的目光都带着亲近。
“还是不了吧,徐婶儿还是住我那儿吧。”
总觉得将人留下,他姑可能会把人带坏,不敢想徐婶儿要是变成他姑这样的会怎么样,那将来死了到地下他怎么跟战友交待啊?
说对不住啊兄弟,我一个没注意,让我姑把你妈给带坏了?
赵三奶一听这话,立刻拉下了脸,“咋了咋了?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呢?我老姐妹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还得听你的不成?哟哟哟搁这里装什么大队长呢?”
大队长:“……”
姑你能别随便给我扣帽子吗?
徐奶奶笑眯眯地对着大队长比划,意思很明显——她要跟赵三奶住。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
完了,徐婶儿好像真的要被他姑给带坏了。
他好造孽啊,刚才为什么不先把徐婶儿送回来,而是相信他姑会乖乖陪着人呢?
这下好了吧,徐婶儿这是被他姑骗走了吗?
那他咋办?
看看二丫那丫头吧,都快成他姑第二了,徐婶儿跟着他姑住,将来不会变成他姑第三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姑哪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况且二丫是年纪小,徐婶儿都是大人了,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影响的。
等明菲跟着许素兰去给徐奶奶看看,结果去的是赵三奶家而不是大队长家,她也震惊了。
“……为什么徐奶奶住这里?”
“啊?”赵二丫正在啃地瓜条,闻言茫然抬头,好不容易将嘴里的地瓜条咽了下去,“这个问题啊,我奶说,徐奶奶跟她叫什么来着……哦,一见钟情,于是决定这段日子就住咱们家了。”
明菲:“……那叫一见如故吧?”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都是一个意思。”赵二丫挥挥手,表示都一样。
明菲:“……”
哪里差不多了!
差多了好嘛!
许素兰听着小姐妹俩聊天,只觉得有趣极了,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不过对于徐奶奶跟赵三奶一起住,她其实也赞同。
徐奶奶常年一个人住,过于安静了,赵三奶刚好热情,话还多,喜欢看热闹,两人住一起,对徐奶奶有好处。
孤身一人时间就了容易孤僻,对身体也是有影响的,跟寒霜住一起就刚好。
“今天晚上我让许辛夷过来一趟,菲菲,你也过来。”
“好的外婆,我知道了。”
明菲狠狠点头,她真的很想知道,老许面对徐奶奶这种情况究竟会怎么治疗。
第57章
老许是和许素兰一起过来的, 而明菲则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到了,正在做准备。
一份完整的病案记录包括的内容是非常丰富的,她准备好好做,将来这些东西都可以修订成册子, 成为她的病案记录。
光是想想有那么厚的病案积累都觉得热血澎湃啊!
“徐奶奶,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记录一下基本信息。”明菲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坐在徐奶奶面前笑眯眯地问。
徐奶奶同样乐呵呵的, 对着她比划着, 见她没懂, 伸手将她手里的笔记本拿了过来,自己填上了信息, 包括名字,年龄。
徐繁。
看到这名字,明菲还惊艳了下。
枝繁叶茂, 生机勃勃, 对那时代的女儿家来说,老来儿孙满堂是最真挚的祝福。
毕竟想要活到儿孙满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孩子长大到结婚生子,同样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看着简单,但这名字真的很美,也充满了父母对孩子的祝福。
说实话,明菲穿到这里后已经见到好几个非常好听, 寓意也很好的名字了,尤其是她外婆那一代, 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 以及她自己这一代倒是很多都充满了时代特色,可素兰同志那一代真的很多好听的名字。
而且徐奶奶的字非常好看,看得出来是专门练过的, 非常标准的簪花小楷。
老许和许素兰来的时候,明菲已经将基本信息填好了,还有基本的症状,这症状如何来的,非常详细,更多的就需要老许过来进行望闻问切了。
看到两人过来,明菲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老许看,“舅公,这样记录可以吗?”
老许看了眼,上面还有一些空着没填写,但非常清晰,顿时有些意外地看了明菲一眼,“很好,就这样记录,以后查看也方便。”
说实话,内容非常详细,分门别类,这份脉案看得他眼睛很舒服。
老许自己没东西,用的是许素兰的工具,坐到徐奶奶旁边就开始了。
徐奶奶身体本身没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眼睛和嗓子,老许在那边检查,明菲就坐在旁边奋笔疾书,将这一条条全部记录了下来。
因为明菲在旁边,老许讲得比较细致,怕她听不懂一些高深的东西,毕竟明菲才刚开始,基础不是很好,他要用明菲能够理解的方式。
许素兰也在旁边听着,不时沉思,大约在心里复盘她先前开的药方。
赵二丫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和赵三奶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只觉得此时的明菲看上去非常可怕,让她都不敢出声打扰。
赵三奶无奈地看了眼孙女,伸出胳膊捣了捣她,“去倒水去,菲菲他们大概渴了。”
算了,她也不指望她家二丫如何,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多壮实啊。
“嫂子这情况需要长期治疗,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大概要一年左右嗓子才能恢复好点,我会配个药,让素兰做成膏药,每天晚上嫂子贴在喉咙处,先贴一个月,我再给嫂子调整方子,除了这个,还有一些药,敷眼睛的药没什么变化,然后我再开点口服的,你煎着吃。”
“一个月后,嫂子发声的时候嗓子应该就不会疼了。”
老许一边说,一边坐在旁边写药方,写完了以后将方子递给明菲抄写在笔记本上,完了又给明菲讲了讲为什么这么配,然后才回牛棚去。
知道小明庄这边没什么好东西,徐奶奶手里大概也没多少钱,老许也没开什么贵的药,都是比较常见的,药效差不多,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一点而已,没那么快见效。
这一折腾就到晚上九点多了,实际上看诊的时间不长,但老许说得详细,完了还给明菲解释,这才花费了很长时间。
明菲回到家还又找出一个新的笔记本,打开后将今天徐奶奶的病案重新誊抄了一下,完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确认没有问题才收起来。
很好,万事俱备,就等着看效果了。
抬头看了看窄小的窗户,明菲叹气,希望闻教授快点,她想早点住上大房子!
闻教授本来也许效率不是很高,但有谭教授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他也能做到高效率,因而并没有让明菲久等,没几天就找上了明二德,告诉他自己找到了解决办法。
小明庄附近的土不适合烧砖,这是闻教授抽空去调查发现的,但砖头嘛,也不一定就要黏土页岩之类的,找点替代品,在里面加点东西,也能凑合用。
肯定没有黏土页岩烧出来的结实,但至少也能达到八九成效果,比泥砖要结实多了。
“八九成效果也足够用了。”明二德态度和闻教授一样,毕竟现在这条件,不能奢求太多,至少比泥砖好用,还方便,建房子可以了。
“那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让他安排人建砖窑。”
闻教授见明二德迫不及待的模样,赶紧拦住他,“……咱们得先自己烧烧看,确定可以才行。”
明二德:“……”
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不是确定了才来告诉他的吗?所以你跟我说得信誓旦旦,其实还不确定能不能烧出来?
闻教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尴尬,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明二德不是搞研究的人,不知道光有理论没有用,要实验过才能知道究竟可不可以。
“我也没做过这种,这只是我计算出来的结果,按理说没问题的,但总要先烧几块出来,才能知道真正能不能用,如果不行,我还得继续调整。”
他有把握没问题,可就算有把握,也还是需要经过试验,任何没有实际干过的理论都是空中楼阁,说服不了人的。
二德同志的沉默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