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可能是个沉闷古板的性子,他俩其实都挺开朗的。
给祝小七的信很快就寄了出去,明菲重新投入到生活中,小明庄这一年真的非常忙碌,现在温度还没有降下来,塑料棚子已经开始育苗了,二德同志原本懒洋洋的,也被忙得团团转的大队长给拖去干活了,整个小明庄都带着一种勃勃生机。
日子就这么一划而过,天气慢慢转凉,大半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从过了年开始,老许从首都寄回来的信就跟催命似的,每次都要问,什么时候有空啊?什么时候过去啊?他好提前把房间收拾收拾,被子晒一晒,东西拿出来晾一晾。
就差直说你们怎么还不来了。
当然了,明菲觉得,可以把那个“们”字去掉。
这小心思完全藏不住。
许素兰看上去倒是平静得很,可明菲却看得出来她很无奈。
次次催,但许素兰从来没有因此觉得不耐烦,又或者写信回去骂人,每次都一脸无奈地看着信,这让明菲觉得,她舅公,说不定,还真能……
明菲觉得很正常,许素兰又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当然了,她外婆和舅公之间的事情,她是不会说什么的,顺其自然就好。
过了年,曲教授激动地写了信回来,没敢明说,但暗示闻教授上面政策有变,国家重视人才教育,想要培养更多人才出来。
这话一出来,闻教授立刻就明白了曲教授的暗示。
——他和谭教授可能要平反了。
而上面很可能会恢复高考。
只是如今一切未定,曲教授不好明说而已。
……而且,经过宋清琬还有柳弦和安建军的事情,现在曲教授可比以前谨慎多了。
他现在正在为闻教授活动,争取让他早日平反,好在闻教授原本下放的理由就不太站得住脚,他本就是被自己的学生陷害的,因而曲教授动起来还不是很难。
闻景春今年十八了,已经是个大人了,闻教授并没有瞒着他这件事,所以闻景春也知道他们一家终于要平反的事情。
换做刚来的时候,闻景春可能会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会喜极而泣,觉得老天终于开眼了,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小明庄的生活,并且在这边还过得挺好,除了高兴,他还真没更多反应。
来小明庄的时候他八岁,如今他十八,在小明庄的时间都比在首都时间还要长了。
不过么……作为一个极为认真负责的人,闻景春既然知道爷爷奶奶可能很快就会平反,到时候他们肯定要回首都去的,那祝小七交待给他的任务怎么办?
万一他走后,明菲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找对象了,他小七哥又不知道,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那多对不起兄弟啊!
闻景春皱眉思考了很久,久到闻教授都有些奇怪,这才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小七哥这么信任他,把这个关系到人生大事的事情交到他手中,他肯定不能让他失望,所以在离开小明庄之前,他肯定会把这事情处理好的。
肯定不能跑过去跟明菲说祝小七想跟她处对象,但因为她年纪还小,所以没好意思开口,他需要另一个他和祝小七都信任的,靠谱的,人品也过关的,跟明菲熟悉,并且就在小明庄,几乎不会离开,又或者就算离开也会跟明菲有联系的人。
这些条件一筛选,闻景春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名字。
赵二丫。
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简直完美。
闻景春不是个拖沓的人,想好了解决办法,他就去找赵二丫了。
赵二丫正在埋头写作业。
此时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明菲为了赵二丫到时候能有更多的选择,对赵二丫也更加严格。
——当然了,这也是赵二丫自己愿意,并且接受明菲的好意,不然她才不会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她又不是贱得慌。
听赵三奶说闻景春找她,明菲也从书本里抬头,惊讶地看过去。
闻景春虽然跟她们还挺熟,但这都快十年了,几乎没有主动找她们,真的很少很少,这是怎么了?
十八岁的闻景春长得高高大大,面容俊秀,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涩,此时穿着洗得褪色的外套站在赵三奶面前看上去很乖。
看到明菲也在这里,他还有些惊讶,脸上表情也为难起来。
“三奶,我找二丫有些事情想说,想请她帮个忙。”
他可不敢当着明菲的面说。
“行啊,你们聊,我还有事呢。”酷爱吃瓜的赵三奶闻言有些失望,不过也没为难小年轻,干脆地走了。
“小闻同志,你有什么事情找二丫啊?”
明菲有些纳闷。
闻景春顿时更加为难了,“这个……这个……明菲,我找二丫有些事情想私下说,不太方面别人听到。”
明菲:“……”
嚯!
震惊地身体后仰,明菲看看懵逼的赵二丫,又看看那一脸为难踌躇的闻景春,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这俩该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青春嘛!
难道,闻景春看上他们家二丫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明菲都快好奇死了,可闻景春摆明了这些事情只想跟赵二丫说,不希望别人听到,因而她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
赵二丫等明菲走了,也带着闻景春往外走,两个年轻男女单独在屋子里像什么话,就算她心大,也没心大到这地步。
不过她不像明菲想得那么多,也没觉得闻景春这是看上自己了,就是疑惑他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罢了。
一屁股往院子里一坐,赵二丫看向闻景春,“说吧,找我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二丫同志,我这里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想要交给你,因为我在小明庄能够信任的人不多,而这个任务又非常重要,因而我只能想到你。”闻景春也不知道明菲已经想歪了,见赵二丫问起,立刻郑重地说。
看闻景春这么严肃慎重的模样,赵二丫脸上表情也郑重了起来,郑重之中又带着疑惑,“你说吧,能帮我肯定帮你,到底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啊?”
闻景春做贼一样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凑近赵二丫,“事情是这样的……”
赵二丫先是疑惑,一边听闻景春说一边点头,最后脸上的表情慢慢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你明白了吗?”从头到尾交待了一遍,闻景春不放心地又问——如果没明白,那他再说一遍。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可要说清楚了,不然他走后这边没人盯着。
“明白了。”赵二丫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恍然,显然还在消化闻景春带来的消息。
天天吃瓜,还天天带着明菲一起吃瓜,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瓜居然会吃到最好的朋友身上。
不过么……
“你为什么把这事情交给我我?”
“因为我在小明庄熟悉的人不多,能信任得更少。”虽然在这边很多年,但他跟大家还真没太多接触。
“可是,我跟菲菲关系更好,你就不担心我转头就跟菲菲说这个事情吗?”赵二丫就纳闷了,虽然闻景春信任自己是好事,但她跟明菲关系更好吧?为什么要帮祝小七和闻景春瞒着明菲啊?
闻景春:“……”
完了,忘掉这回事了。
“……要不,你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成不?”
天都塌了。
完全没想起来赵二丫和明菲关系,她会不会直接告诉明菲,要是她真的直接告诉明菲,他不就捅大篓子了?
他小七哥要是知道了,会冲回来打死他的吧?
“瞧把你怕的。”赵二丫忍俊不禁,抬着下巴对着一脸天崩地裂的闻景春,“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情我不会跟菲菲说的,我也不可能把菲菲的事情偷偷跟祝小七说,我才不会背叛朋友呢!”
“最多就是在菲菲想要找对象的时候提醒祝小七一句,其他想都别想。”
祝小七和明菲,那当然是明菲更加重要啊。
她不会直接告诉明菲,那是她信守承诺,刚才说好了不会跟别人说的,她是个有道德的人,并且这事情对明菲还无害,不然……嗨,道德什么的,也没那么值钱。
闻景春松了口气,心中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真的,找谁不好怎么就找上了赵二丫呢?那些条件凑一起,一看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个和明菲关系非常好的人啊!
他真是傻了。
幸亏没坏了祝小七的事,不然他就真的得去给祝小七负荆请罪了。
闻景春回到牛棚还在心里谴责自己真是个蠢货,谭教授正在补衣服,看孙子这表情有些好奇问他怎么了,闻景春自然没说,就说自己好像犯傻了,突然感觉自己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你才发现自己脑子不是很好使吗?”谭教授咬断了线头,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打小就憨,特别好骗,脑子还经常转不过弯,原来你没意识到啊?”
闻景春:“……”
特别生气。
“委屈了?你想啊,连优优都能骗到你,还不能说明问题啊?”谭教授见孙子这表情,顿时更想笑了。
想到孙子刚来小明庄时麻木又警惕的模样,再看现在,谭教授真的很感激小明庄的大家,要不是这里的人挺好的,她孙子大概也不会现在还是这副缺心眼的样子。
祝小七啊,这孩子虽然看着是个冷情的人,但自家孙子凑上去他也没拒绝,并且之后一直带着自家孙子,对他也很维护,教了他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他们老俩口提供不了的。
不是说他们不能对闻景春这么好,而是他们的好和别人的好不一样。
闻景春现在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
明菲自然不知道赵二丫和闻景春话题的中心居然是自己,她也没有问赵二丫闻景春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既然闻景春说了不方便别人知道,那么她即使好奇,也不会去问。
她若是问了,按照二丫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告诉她,可她为什么要问呢?做人要有点边界感嘛,别人家都明确说不想告诉人了还讨人嫌地乱打听,起码尊重一下人家。
闻教授回来后听谭教授说,脸都快笑裂了,他现在知道自己可能很快会平反,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他今天去找大队长说了一些事情。
就和曲教授暗示的事情有关,当然了,他也不会明说,不可能给个准话,只能暗示提点一二,大队长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听出来。
如果这些孩子能有更好的未来,闻教授也高兴,也算是他对小明庄的报答吧。
他真的很喜欢这里。
大队长确实听出来了,可就像闻教授一样,这些事情他不好明说,只能叮嘱孩子们认真学习,并且用当初明二德的例子激励他们——学得好有机会进城啊!
虽然现在他们小明庄也不差,但进城那可是光荣的事情,谁不想去住筒子楼啊。
知青点那边大队长也提醒了一二,苏青这些年虽然忙着事业,但学习也没落下,有人倒是不以为意,觉得现在小明庄这边也挺好,比他们当初在城里日子还要好过些,对于这种话大队长自然不会强求。
他还提醒了一下郝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