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绝对不能让许素兰好过!
如果当初许素兰拴好了夏成才,她没有遇见,没有招他为婿,她现在还好好的,她爸也根本就不会被下放到农场去,最后受尽苦楚,死在西北。
她把这一切都怪在了许素兰身上,因为夏成才已经死了。
许素兰身体微微后仰,后背靠在椅子上,依旧平静地看着整张脸都扭曲着的宋清琬,完全没有被她这段颠倒是非,倒反天罡的话激怒。
“哦,那跟你相比,我反而要感激你,谢谢你当初看上夏成才,把他勾搭走,不然光是想想要跟这样虚伪冷血,还不安分的男人相处几十年,真是让人觉得未来日子都没盼头了,所以我真的谢谢你。”
明菲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在心里默默给素兰同志竖起了大拇指。
直接质问宋清琬责任在谁那里是没有意义的,宋清琬要真的会因为许素兰的反驳而自责,她就不会说出这些话了。
所以许素兰先不反驳,一点都没,反而顺着宋清琬的话说下去。
这一句话直接把宋清琬彻底搞破防了。
许素兰嘴角带着笑意,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看上去悠闲又轻松,“况且……是我算计你遇见夏成才,跟夏成才私下密会的吗?”
“是我让你在明知道夏成才已经结婚生子的前提下,还要跟他结婚的吗?不是你自己要夏成才跟我离婚,入赘到你们家的吗?你那个最好的爸爸明明知道自家女儿跟有妇之夫勾搭在一起还没有阻拦,还让他入赘,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许素兰停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宋大小姐,这些年我从来没去找过你们,甚至几乎不去鹤山县,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怕了你们吧?我只是不想跟你们这对奸夫□□扯上关系,怕脏了我周围的空气而已。”
“一个不安于室的男人而已,还不值得我费心。”
记着夏成才和夏小东的背叛,宋家的欺辱?没有必要,即使是夏小东,从背弃她这个将他养大的生母时,也失去了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许素兰是好脾气,但不代表好欺负,不然的话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长大,还是那样的年代,早被人欺负死了,根本不可能让许翠花长大成家。
甚至如果不是遇到那三年几乎颗粒无收的灾荒,许翠花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嫁给明二德。
况且,让明菲一个孩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保护自己,她这个当长辈的也太不合格了。
“宋清琬,宋岩章会有这样的下场,是他自己眼瞎引狼入室,明明知道夏成才为了权势连孩子都能舍弃,还觉得自己能拿捏夏成才,是因为你这个女儿识人不清,而不是因为我。”
“你要恨,不该去恨你自己吗?还是说舍不得责怪自己,将责任甩到我身上,这样就能骗自己说,一切都是因为我,你和你爸是无辜的?”
“夏成才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
宋清琬:“……”
手腕错位的关节都被她忘掉了,她几乎立刻就朝着嘴角带着笑意的许素兰扑过去,许素兰见此身体稍微后仰重新倚靠椅子,明菲则抬脚朝两人之间的桌子踹过去,桌子连带着宋清琬一起被掀翻在地。
许素兰显然并不意外,甚至她双臂离开桌子的时候还不忘把桌子上放着的搪瓷缸子一起端走。
身上的剧痛让宋清琬灰飞烟灭的理智再次归位,她趴在地上,抬头就看到许素兰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明菲站在她旁边,手正搭着她的肩膀。
那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像极了从前她看许素兰。
宋清琬的眼前模糊了起来,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呢?
许素兰只是淡淡地看着宋清琬,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与骄傲,可这种平静比许素兰一脸得意更让她难受——人家真的彻头彻尾都没把她放心上,衬托得她像个小丑。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行得端,走得正,从未做过亏心事,老天总不会亏待我,去照顾那些歪门邪道的人吧?宋大小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想明白这问题吗?”
许素兰觉得她有点可怜,可心里却同情不起来,因为宋清琬只是在怨恨命运,从未反思过自己,她可怜,她闺女从小没有爹就不可怜吗?她有那心思干嘛不去同情怜悯被命运玩弄的人,要去同情一个咎由自取,不安好心的人?
“如果你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我还有事情要忙。”
自从许素兰掌握了节奏,明菲就退居了二线,并没有争着要给许素兰出头,此时见她起身要离开,牵住了她的手。
“我诅咒你,许素兰,我确实不得好死,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我诅咒你的后代有一日同我一样,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许素兰往外走的步伐一顿,回头居然笑了出来,“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这诅咒绝对不可能有应验的机会。”
明菲冷笑了声,宋清琬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掉泪,当着她的面就诅咒她,诅咒她妈?
“宋奶奶与其担心我和我妈,不如担心担心宋阳同志父子两个吧,毕竟他可是还要生活在咱们国家的,我劝你有些事情最好早点交待,别拖累了人。”
才这么一会儿,又忘掉刚才被收拾的事情了?这么不长记性的吗?
宋清琬一噎,还要继续的诅咒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宋阳父子,还有她女儿一家……
明菲的警告她完全听明白了,再次沉默了下去。
明菲翻了个白眼,跟着许素兰走了出去。
外面等着的调查员同志见她们出来,立刻走上前,“麻烦两位同志了。”
许素兰笑笑,“应该的,要是还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就行。”
“那行,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谢谢同志,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们忙吧。”
谢绝了人家送回去的建议,明菲和许素兰走出大门,准备先在鹤山县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小明庄去。
“外婆,你好厉害啊,宋清琬都快被你气死了。”
尤其是许素兰从头到尾都很冷淡的态度,更让宋清琬难受,好像只有她是跳梁小丑一样,而且许素兰的那些话也真的是在往宋清琬心窝子戳。
尤其是那段感谢宋清琬抢走夏成才那垃圾玩意的内容,她听得都快笑死了。
许素兰闻言轻哼了声,伸手在明菲脑袋上戳了一下,“不许跟你爸还有你妈学坏,你看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一条条的看着就不像个走正道的人。”
明菲的声音立刻轻了一个度,试图为背锅的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辩解一二,“……我爸跟我妈走得还挺正的啊。”
就是手段不一定常规。
许素兰冷笑——正个屁啊!
她现在偶尔来鹤山县,时不时就有人跑过来殷勤地跟她打招呼,那恭敬的态度跟太上皇似的,真以为她不知道她闺女私下里肯定又干了什么吗?
她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让那些人恭恭敬敬过来打招呼?
她都不认识人家!
能不是她闺女干的好事?
还有二德也是,宋清琬藏得那么深,曲教授他们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二德却能查到人家的身份是假的,还能查到夏成才和夏小东的死跟她有关。
一个个都不省心。
“我厉害,能有你厉害呀?说得宋清琬一愣一愣的。”
明菲嘿嘿一笑,“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我是在夸你吗?”
明菲:“……”
好了,看出来素兰同志心情不好了。
这种时候要是翠花同志在的话,肯定能把素兰同志的主意吸引过去,可现在就她一个人在……她一定安分又老实。
见明菲这模样,许素兰又好气又好笑,哪里真能责怪她什么,况且她又不是不知道明菲是为了她。
“……都说了,我能应付,哪里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可是外婆。”明菲看着跟她一样高的许素兰,目光中像是带着暖阳,“可是外婆,你很坚强,没那么脆弱,不代表不会疼呀。”
“你不能因为自己已经疼过了,就觉得没什么感觉,那是伤,就算你以为没感觉,那也是伤口,况且,你能应付,和我们担心你疼,不冲突呀。”
“你是勇敢的人,那些细小的伤口无法影响你分毫,但我们不希望你身上有更多的伤,即使你觉得那伤很小。”
不要因为习以为常就无所谓。
这是不对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妈妈觉得你饿,奶奶觉得你冷,这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能不知道,许素兰一路走来,这点小事其实无法打倒她吗?知道的。
但不妨碍他们这么做。
这就是亲人。
许素兰怔了下,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
………………
另一边,宋清琬在明菲和许素兰离开,就再次被关了起来,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般沉默,这次面对询问,她终于开口吐出了自己知道的相关名单。
都是那些帮过她的人。
从她设计夏成才和夏小东的死,到带着宋阳的孩子离开,再到安排新身份跟曲教授相亲。
再后面就是她怂恿曲教授到小明庄来了。
将上面出现的名字全部记录在案,这时调查员才询问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到红星公社来?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宋清琬沉默。
“宋清琬同志,请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想报复许素兰一家。”
“请严肃回答问题!如果只是你想要报复许素兰同志一家,那么为什么这些人会选择帮你?”调查员点了点桌子上的名单,目光如鹰般锋利,仿佛要把宋清琬剖开看看。
没有足够大的利益,那些人为什么要帮宋清琬,并且还费了那么大的工夫?
宋清琬说没什么别的目的谁信?背后必然牵扯到更大的事情。
宋清琬深吸一口气,终于交待,“因为我骗了他们。”
调查员:“……”
啊?
都已经到这里了,宋清琬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还不如老实交待,还能少受点苦,“我骗了那些人,逼那些人必须帮我。”
“建国前鹤山县从前有个鼎鼎有名的大富商夏家,他们家是做古董生意的,是这一片最富裕的人家,战争时期,立本人搜刮了一批重要文物,想要运送回国,当时怕那些东西运输不当有所损失,并且也担心收到赝品,就抓了夏家的少东家夏继学,让他帮忙鉴定,并且帮忙处理运输问题。”
鹤山县从前有个做古董生意的夏家,这件事调查员也听说过,不过他们家建国前就没人了,老老少少全部死光了,只有一些仆人逃了出来。
至于夏继学帮立本人做事,这事情调查员也知道,还知道建国后很多人唾骂夏继学卖国,夏家老宅都被毁了。
调查员没说话,只是盯着宋清琬,等着她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