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
老许越是说下去,明菲的心就越悬,总感觉老许要给她放个大的。
“……舅公,你有什么事情要不直接说吧?我看看能不能成,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不会拒绝的。”
所以你别这样,前摇这么长,这得放个多大的招啊?
“能成能成,肯定能成的,兰兰最疼的就是你了,到时候要是你外婆生气了,你记得在她面前帮舅公说说好话。”老许连连点头,脸上还带着有些局促的笑容,双手也紧张地搓着。
“……所以,舅公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笃定外婆一定会生气啊?你干什么了?”
老许本来不想说,但他也知道来接他的人肯定也快了,现在说了也好让明菲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事到临头了太惊讶。
“其实也没什么,就一件小事。”
“舅公,你要是再这么支支吾吾的不说清楚,我可就回去睡觉了。”
明菲真的无语,她只能感觉她舅公好像捅了什么娄子,许素兰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可到底是什么还真猜不到。
就她舅公这种脾气好得跟卡皮巴拉一样的人,他能捅什么娄子啊?她自己捅娄子的概率都比他高。
“急什么!”老许赶紧拦住明菲,生怕她直接走了,还跟许素兰说他有事情瞒着她。
在里面快要休息的老程和老安纷纷探出脑袋,一上一下两颗脑袋,四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这边,等着老许说他到底做了什么。
事实上,老安和老程早就有感觉了,但老许具体做了什么他们却不清楚。
老许瞪了那边一眼,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难为情,“其实……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当初不是被人举报下放的吗?”
明菲点头。
这事情她知道,老许不太喜欢提那些事情,所以知道得不多,难不成还跟这事情有关?
见明菲一脸疑惑,老许决定快刀斩乱麻,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嘛!
“那举报信是我自己写的。”
明菲:“……”
老程和老安:“……嚯!”
明菲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别别扭扭的老许,似乎想要确定一下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得到肯定答案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许说许素兰知道会生气了。
“不是……舅公你这是……”
图什么啊?
当着晚辈的面说这些,老许真的很窘迫,可不说又不行,光是想想许素兰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就感到畏惧。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个小乞丐,在人堆里挣扎求生,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唯一会怕的人就只有许素兰了。
他真的怕,一点水分都没有。
“这……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吧?”老许扭扭捏捏的,浑身不自在,“当初我从报纸上看到兰兰的消息,我想回来,但首都那边的领导不让。”
明菲的声音猛地拔高,“所以你就把自己给举报了?”
老许沉默地点点头。
明菲:“……”
第102章
明菲站起身, 拧着眉头在牛棚里走来走去,脚下步伐越来越沉重。
两边住人的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闻教授给闻景春上课的声音都没了,安安静静像是没其他人, 就她跟老许两个人似的。
其实明菲在很久以前就一直很疑惑, 尤其在深入了解老许的医术之后, 那种困惑就更重了。
老许的下放太奇怪了, 到处都透着古怪。
首先, 老许本身的态度过于悠闲自得了点,看看其他下放的人呢?要么形销骨立, 疲惫颓丧,要么病入膏肓,谁也不信, 警惕外人的目光与关注, 都带着被磋磨过的痕迹,可老许没有。
老许从来这里的第一天,明菲在牛车上看到他,他的态度就一直很稳定从容,好像不是来下放的,而是来吃席的。
后来知道老许和许素兰之间的关系,她又以为是因为故人没死, 能够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加上下放的地点还是快乐老家, 所以老许态度才能跟其他人不一样。
——可不说别的, 光是下放到老家这种事情,就很特殊了吧?
而跟老许接触多了以后,明菲知道这人有多细致, 医术有多好,性格还好,他本身又是乞儿出身,妥妥的根正苗红,这样的人怎么想都不太会被扣上坏分子的帽子,然后下放到牛棚——有野心的人也只有一条命,一个医术好,人品还过关的医生对任何人来说都非常重要。
也就是说,同等情况,除非老许的问题非常严重,才会下放到牛棚去接受劳动改造,只要是小问题,根本不会,最多就是降职,又或者给他派个不太好看的,会被磋磨的工作,但肯定要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的。
谁知道自己一家子什么时候会生病,会需要人家救命啊,谁都不会把医生往死里得罪。
可老许能有什么问题?就算问题严重,不得不下放,那也该是农场那种条件更加艰苦的地方才是,怎么也不会是他快乐老家的。
那些疑惑只偶尔在脑海闪过,明菲并没有深究,因为不是很重要。
而此时,从老许口中得知,他根本没问题,是他想辞职回老家没成功,干脆写了自己的举报信,一路把自己下放到了老家……
谁看了不说这操作骚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老许居然隐瞒了八年,明菲敢肯定,要不是即将陆续被平反召回,这事情大概率会暴露,他可能会继续瞒下去。
现在的问题是,许素兰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发火,而她被老许拉上了贼船,要怎么平息许素兰的火气,实在不行……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瞒过去吧?
要不是老许自己说,估计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为了回老家,把自己给举报了。
明菲是这么建议的。
“不行啊。”老许看了明菲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一脸忧愁的模样。
“为什么不行?外婆很敏锐,但应该不会想到才是,只要没人说,她就不会知道到底是谁举报你的。”所以为什么不行?明菲觉得这办法很好啊。
……比如说她和她爸还有她妈,他们也偷偷瞒了许素兰一些事情,虽然有一些后来要么说漏了嘴,要么阴差阳错被别人透露,大部分都被许素兰知道了,但暂时瞒着真的好用。
“我不想说谎话骗她。”
明菲:“……”
她已经心累到不想摆任何表情了。
“你之前不是也骗她说你是被人举报,所以才被下放的吗?”
这还不叫骗啊?这时候想起来,说不想骗许素兰了?
老许听了明菲的质问却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那不是骗,我跟兰兰说了,我是被人举报的,我自己也是人啊,怎么不能算?所以我被我自己举报,说是我被人举报的,也没什么问题吧?”
明菲:“……”
那不然呢?你还能是被狗举报的啊?
看出明菲的无语,老许叹了口气,“菲菲,她小时候就被亲爹骗,我不想骗她,所以你还是想想办法吧?”
明菲:“……”
你不想骗许素兰同志,所以你就来为难我吗?我还是个孩子呢!
“……这事儿过几天再说吧,舅公你让我想想怎么让外婆消消气。”
明菲觉得,她要是许素兰,根本没办法消气!
再想到老许之前委托别人上坟,结果却上错坟的事情……明菲闭了闭眼,突然觉得她舅公其实也不是很靠谱。
这人在关系到素兰同志的事情,总能那么出其不意。
“嗯,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明菲抽了抽嘴角,赶紧领着趴在地上休息的肉肉离开了牛棚——她现在不想看到老许,看到就头疼。
人怎么能这么……唉!
明菲到家,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已经出门了,两人这两天不是很忙,晚上决定进城一趟,顺便了解了解老程他们的召回情况。
其实大队部的收音机每天傍晚依旧会播放,也就秋收那几天大伙儿都太累了,没什么人过去收听,都是小孩子,其他时候每天傍晚晚饭后大队部都聚满了人,安安静静听收音机。
小明庄现在好些人家不缺钱,想买一台收音机的话省省还是可以的,可问题是收音机这种大件不是有钱就可以的,还得有收音机票,那才是最难得的,小明庄这边没什么途径弄到票,加上大家都习惯了,所以还是喜欢聚集到一起听,结束之后三三两两回家还会讨论讨论。
因而整个小明庄,包括下面的孩子,对外界的了解都要比其他大队多很多,这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结果,也是大队长他们想要的目的。
敏锐的人能从收音机中陆陆续续听到一些东西,外面风向的转变,他们能察觉到一点,只是距离他们太远了而已,也不会想到老程还有老安他们还能回去。
——毕竟这些年,都快把牛棚那边当自家人了。
明菲第二天一早上学都还皱着眉头,她甚至觉得,要不然让老许直面素兰同志的怒火算了,这也太难办了,完全不知道怎么说。
赵二丫看明菲这烦恼的样子,顿时有些好奇,“咋啦咋啦?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
明菲总不能把老许的事情和盘托出,毕竟还要藏着呢,只能用别的事情先搪塞过去,“优优和曲信怎么这么喜欢爬山啊?都这么多天了,热情还没散掉啊?”
赵二丫一听这话摇摇头,“那当然是因为咱们这边的山里东西很多,还很好玩啊,每次他俩都兴冲冲地捡一堆东西,我还看到优优捡树叶了,说是要回去做什么树叶书签。”
不理解,但尊重。
反正她本身也喜欢跑上山玩,尤其是这个季节,山里好东西可太多了。
明菲想了想也是,她到这儿都八年了,还不是时不时就往山上跑。
“优优听说山里还会有人参,还想碰碰运气呢,我就跟她说,真要有这好东西,早被挖走了,哪里会留到现在,这种东西得去没人的深山才可能有。”赵二丫笑嘻嘻地说,趁着老师还没上课,啃了一个生的小红薯。
不大,真的挺小的,现在红薯才长出来没多久,她手里这个是新挖的,就比拳头大一点,“菲菲你吃吗?我这儿还有。”
“不吃,你吃吧。”
赵二丫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赵三奶就经常在她书包里放一些东西,她饿的时候可以填填肚子,反正看赵二丫,明菲真的懂什么叫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了。
将书包里的苹果掏出来塞给赵二丫,明菲继续托着腮想事情。
“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优优不想曲夫人跟着,她现在跟曲信两个人对后山已经熟悉了,也没什么危险的,我们也不会跑远了,不用大人跟着,但曲夫人却死活不同意,说是荒山野岭的不安全,她不跟着的话放心不下。”赵二丫觉得吧,曲优和曲信都这么大的人了,一开始不熟悉就算了,现在后山的小路都跑熟了,根本不用曲夫人跟着。
曲夫人有点太紧张了。
赵二丫倒不是对曲夫人有多少意见,而是她跟着的话他们放不开玩,不然曲夫人又在那里教训。
有道理的教训赵二丫并不排斥,但她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曲夫人的那些话明显没道理,加上曲夫人总会表露出队小明庄的不以为然,赵二丫很难喜欢这样的人,只是出于对曲优他们姐弟两个还有曲教授的尊重,她一般不表现出来罢了。
“唉菲菲,我跟你说,曲夫人以前在自己家乡的时候也会上山,就曾经挖到过好东西,卖了不少钱呢。”
明菲本来没当回事,这年头国家很多地方都有宝,每个地方的特产还都不一样,曲夫人要是遇到也正常,可她总觉得这话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刚好这时候老师进来了,明菲顿时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怪异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