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跟明芳聊天,她不如坐着等吃自家的瓜。
她也想知道,连原主都不清楚的债到底是什么。
“二哥这话说的,咱们兄弟好长时间没见了,我就不能是来见你的?咱们里面说?”
“进去就不用了吧,你今天干嘛来的我也猜得到,所以呢?”明二德双手抱着胸,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看向明三德的眼睛不带任何笑意。
“二哥,你真要为了这点小事跟咱爸妈闹啊?爸妈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金蛋那孩子这次也吃到教训了,而且二嫂这次事情做得有点过了,谁家媳妇跟公婆动手啊,你就这么看着?”明三德总觉得今天的明二德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不过他只以为明二德还在气头上,并没有多想。
“婶子叔叔是把你跟你大哥养大不容易,你搞错了吧?”
又听到婶子叔叔,明三德脸扭曲了下,还得假装没听到,“二哥,爸妈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你……”
“先等等,等会儿再说这事情,你过来刚好,我也有事情跟你说,你是不是该还债了?”明二德不想听明三德在这里车轱辘似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戳原主心窝子的话,干脆直接进入主题。
他的时间也很值钱的,用来跟闺女玩,带闺女识字不好吗?要浪费在明三德这种虚伪小人身上?
“什么债?”这下明三德真的愣了,一脸茫然。
“当初你闹着说,你跟你对象发生关系,没城里工作你对象不结婚,要告你耍流氓。”明二德一脸淡定地当着明芳和明菲的面说着小孩不适合听的东西,直接把明三德的脸都撕了下来。
孩子还小,但该知道的还是多知道点,总比什么都不懂好。
而且六岁其实也不小了。
再一个……这些东西就算被孩子不小心传出去,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颜面扫地的是明三德,可不是他,他不过是个因为父母偏心,连工作都不得不让出去的可怜人。
他这话一出来明三德立刻脸色大变——他终于知道明二德说的是什么债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他早就将这事情忘了。
明二德还没停,继续说着,明三德想打断,可他根本不管,“巧了不是,刚好是在我考进钢铁厂的时候,你当初,跪在我面前,让我救你,把工作给你,可是答应了十年内工资都分我一半的,这事情你应该没忘吧?你爸妈逼着我让你顶替我进钢铁厂,应该不会过去几年,就以为是你自己考进去的吧?”
明菲放下了手中剥到一半的花生,看着面红耳赤的明三德,心中嗤笑了声。
哦。
原来是这个债。
感情明三德一直引以为傲,让他在原主一家面前高高在上的工作还是抢原主爹的?
真正该进钢铁厂的是明二德,而不是他?
那么原主父母死后,明三德还帮着明大德一家抢原主房子,在原主被祸害,被嫁给老鳏夫的时候,也丝毫没出面?
这就有点狼心狗肺了。
明芳也脸色大变,震惊地看向明三德,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上辈子一直到死她都不知道这个事情,一直以为她爸靠自己进城的!
而现在,明二德明显不准备善罢甘休。
“……二哥,这事情你也知道的,城里喝口水都要钱,我还养了两个孩子,花销大,真不是故意不给你钱的。”明三德现在有点退缩,已经不去想给明老太几人讨公道的事情了。
他都自身难保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明二德都没提起这件事,为什么现在突然提起了?难道说因为这次金蛋的事情刺激到了他?
可就算因为金蛋的事情,他也是无辜的啊,找事的是大哥和金蛋他们,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过来帮忙说和说和而已。
“花销大就省着点,你缺钱,我们要养菲菲也缺钱得很,你当初一共只给了两个月,第一年你一个月十八块钱,一共给了两个月,十八块钱,然后就以你对象要聘礼多,你要攒钱断了,一直到现在,没看到一分钱。”
“逢年过节,你带回来的东西给了你爸妈大哥,我没看到任何东西。”
“所以现在,该还钱了吧?”
“爸爸,原来三叔欠了我们家这么多钱啊?之前芳芳姐还跟我说三叔一个月有多少工资,她有新衣服,还能经常吃肉呢,他们家应该不缺钱才对,肯定很快就可以把钱还了的。”明菲说完又用小声但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我都没什么新衣服,都很少吃肉呢。”
这些确实是明芳从前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同一天出生的缘故,明芳对原主的态度很一般,也许是觉得原主一个乡下丫头不配跟她同一天生日。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无所谓,她只知道,明芳靠着原主爹让出来的工作过得滋润,却跑到原主面前来炫耀自家条件有多好。
即使后来,两人关系也很冷淡,唯一得到的一点好处,大概就是明芳曾经给原主带了点钱,可惜那点钱还被赵秀兰给吞了,根本就没到原主手上。
明二德在心里给闺女鼓掌,转头看向明三德,“听到了?你闺女可不觉得你们家花钱紧张,赶紧还钱!”
“你这几年,第一年每个月十八块,一共两百一十六,第二年每个月二十,一共两百四,第三年每个月二十二,一共两百六十四,第四年一级工,每个月三十四……这几年加起来一共是两千五百六十八,当初说好的是前面十年工资一半给我,一共是一千两百八十四。”
明二德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明三德,一笔一笔计算着。
他这几天可是将明三德这些年的工资摸得清清楚楚,一块都不能少。
当然了,为了防止狗急跳墙,他也不会逼着对方必须一次性还清。
明菲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接近一千三!
别说一千三,就算是十三,放到小明庄都是一笔巨款,早就知道这时候重工业工人赚钱,可她对这时代没多少概念,真没想到工资居然这么高。
别忘了,他们从明老太那里薅了五块钱,都够那边心疼好几年的!
肉才五六毛一斤!
再想想明三德对原主的袖手旁观,真他妈不是东西!
不过想要让他将这一笔钱吐出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想到这里,明菲看向明二德。
“你现在一个月五十四,应该不至于要赖账吧?”
明三德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可要他掏出一千多块钱,他肯定是不愿意的,要不是明二德算出来,他也不敢相信他这些年工资居然有这么多。
“二哥……”
明二德只是笑。
明芳在旁边也惊呆了,一千多块钱啊,他们家怎么拿得出来?真要拿出来,他们家的家底都得被掏空!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二伯没死,反而跟她爸要债,还是这么一大笔钱?
“这些年花得多,我真没什么钱……”
“哦,那你把工作还回来也行。”
明三德脸色有变了变,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试图跟明二德商量,“二哥,就算我工作现在还你,你也做不来啊,要从学徒开始做,一个月才十几块钱。”
“十几块钱?好多啊,可以买好多好多肉呢,爸爸,你要变成工人了吗?”明二德还没说话,明菲起身跑到他旁边,一脸惊叹,“那以后是不是芳芳姐他们就要回到小明庄,我们就要搬到城里去了?”
这话太扎心了。
不管是明三德还是明芳都不可能会愿意。
明芳确实想在需要的时候到小明庄来,方便她结识日后的贵人,可她过来可以,她爸还得继续当工人,这样她在小明庄的日子才会好过,而不是全家搬回小明庄来。
“二哥,没了工作,芳芳妈肯定会跟我离婚的,你忍心我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吗?”
谈感情,决口不提还钱就可以保住工作的事情。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无关。”
“就算你现在去举报也没什么用啊,把我工作弄没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不是?”明三德见明二德油盐不进的样子,试图说服他。
“我记得,你们车间主任的闺女今年毕业想考钢铁厂没成功,只差一个名额。”明二德靠近明三德,盯着他的眼睛,“你说,这时候要是查到下面有个工人是冒名顶替的,他是不是会非常愿意将这人抓出来立典型?你说你冒名顶替,被查出来后会不会罚款啊?”
这么一来,是不是就刚好多出了一个岗位,刚好顺延给考试没能进来的那一个?
多巧不是?
明三德没想到明二德连这事情都知道,这下真的汗流浃背了,因为他知道明二德说的都是真的,车间主任真的会非常乐意空出来一个岗位给他闺女的。
“虽然我没什么好处,但是我高兴啊,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丢了我也高兴。”明二德后退一步,继续靠着门框欣赏明三德扭曲的脸,“唉对了,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会罚多少,还有现在工作这么少,换工作的话,工资也会很低吧?你说这事情会不会通报啊?”
丢掉工作还要罚款,换工作工资也不可能和现在一样高,而一旦这事情钢铁厂通报,有心人一利用,他以后想买工作都难。
明二德这是把明三德的路堵死了。
想放弃工作,然后拿着这些年存下来的钱换个工作继续逍遥?
想得美!
明三德脑子里一直在想办法,原本他还想着大不了放弃这工作重新找一个,可有明二德这话,他迟疑了。
但他真的不想还钱!
他家里全部存款加起来也就五百多而已,还不到一半!
明菲看得出来,明二德其实并不想要这工作,只想要明三德还钱而已,所以他这些话全部在怂恿诱导明三德还钱而不是耍无赖直接放弃工作。
她不知道明二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却愿意配合。
“芳芳姐,以后你们搬回小明庄,我们就可以天天玩了,金蛋他们也可以带为军上山爬树下水摸鱼,真是太好了!”
明芳咬牙没吭声,只是求助地看向她爸。
不能就这么搬回来!
绝对不行!
“爸爸……”
明三德没理会明芳,心里烦躁得紧,脑子一直在想办法,他真的舍不得这份工作,他现在五十四一个月,明年可以考四级工,到时候一个月有六十多,现在让他放弃多年的努力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他真的非常后悔今天过来,哪里知道这把火居然会烧到他身上,原本他不过是跟以往一样过来指点指点二哥,哪里想到明二德病了一场居然变了个人似的。
他怎么就醒来了呢?
不是说醒不过来吗?为什么还醒了?好好的,听大夫的话咽气不就行了?
还有爸妈也真是,他们得罪二哥,结果现在最倒霉的却是他。
“还没想好吗?我没弄错的话,你家现在应该有五百多存款,我也不要你都给我,先还三百,剩下的以后每个月还三十就行了。”
明三德闻言却猛地抬头,先是看向明二德,又怀疑地看向明芳。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二德甚至连他有多少存款都知道?
他知道他这些年的工资不奇怪,去钢铁厂打听打听就行,可车间主任闺女今年考试差了一点没进厂子这事情却没多少人知道,现在还知道他具体有多少钱……
见明三德眼睛带上惊惧,明菲直在心里大呼牛逼,她新爹显然说中了,明三德还真有五百块钱,那明二德是怎么知道的?看着不像是随口说的。
明菲猜出来明二德应该是来自古代,也知道这人嘴皮子利索,脑子也精,却没想到对方能脑子好使到这地步。
之前他出门去有时候一整天不回来,就是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