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在隔壁都能听到明四爷的笑声,明小福也整天笑得见牙不见脸的,兴奋地等着搬到新家去。
她只能羡慕地看着,旁边挤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方还不忘伸出舌头舔舔她的脸。
“……”
伸手将肉肉的脑袋推下去,明菲觉得,当时他们家任何一个人上去抽签……可能都是老七。
唉有什么法子呢,不能靠运气,那就只能靠真本事了。
没错,他们就是靠真本事生存的一家,绝对不含侥幸成分,毕竟他们家没运气这种东西。
许素兰等了一些日子,始终没有听到公社会计断手断脚的消息,只知道对方心善,捐了两百斤稻子,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当时有四个大队在,第二天剩下四个大队也把公粮交了,同样在交公粮之前就把粮食分了——这是大队长他们回来后私下里跟其余四个大队说得。
郝书记对于他们团结一致满意得很,看了会计好些日子笑话。
可郝书记也只以为,黄会计有点小心思,但不严重,是受到了外面的影响,直到被人举报到面前,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明菲和赵二丫几个放学后没事,准备去大队部那边听一会儿收音机,虽然在家里也能听,可大队部那边人多还热闹,时不时会讨论,明菲还挺喜欢那边的,看到苏青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赵二丫立刻松开明菲的手跑了过去。
“苏姐姐!”
苏青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听到二丫叫她顿时停下步伐,“怎么了二丫?”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我听说你今天去公社了,是公社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一边说,赵二丫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塞给苏青,眼睛亮晶晶的。
小猹在这方面总是尤为敏感。
苏青见明菲几个此时也围了过来,在口袋里翻了翻,什么都没翻出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自然无法拒绝赵二丫的询问。
“嗯,公社那边出了点事情,红星公社的黄会计收公粮的时候用的秤不对,被人发现他偷偷利用秤多收公粮,将多的那些全部都弄到了自家去。”
这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想必几个大队很快就会都知道,而苏青来了这么久,自然知道瓜田小猹赵二丫消息灵通,且对大小热闹都非常感兴趣。
“什么?!”
苏青这话一出来,所有小孩都震惊了,震惊过后就是气愤,没人比他们知道粮食到底有多重要了,那秤有问题,那他们交的公粮就更多,而多交的那些还都被黄会计偷回去了,这不就相当于黄会计在偷他们的粮食?
“好过分啊,他怎么能这么坏?”
“他才是真正的坏分子吧?专门欺负咱们,咱们自己都还吃不饱肚子呢!”
“就是就是,他怎么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呢,他是不是没孩子所以不担心自己干这种事情会断子绝孙啊?”
“苏姐姐,那公社那边怎么说?”明菲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不过她更在意公社那边的反应。
既然事情已经闹出来了,公社肯定会进行处理,而明菲相信以郝书记的为人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件事。
红星公社八个大队,每个大队都要交那么多公粮,即使每袋粮只偷那么一小捧,一次公粮结束,积攒下来的也不少了。
“郝书记报警找公安了,黄会计估计会下放到农场去,他这可是妥妥的侵占集体资产,占咱们这些农民同志的东西,公社那边肯定不会饶过他,具体要怎么处置就不清楚了,现在还没定。”苏青想到郝书记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这事情不可能轻易过去。
黄会计这事情干的真的非常丧良心,反正当时知道的人简直恨不能生吃了他。
他当公社会计那么多年,如果每年两次收公粮都这么干,那要偷偷占了多少粮啊。
她今天只是去公社给家里寄信,顺便给家里寄一些干蘑菇还有野菜干什么的,还收到了家里给她寄的信,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事情。
她也气得很。
这些被偷的粮食也有她种的诶!
为了种出那些粮食,他们这半年吃了多少苦头啊!
这消息实在劲爆得很,几个孩子也没心情去大队部那边听收音机了,干脆回家找大人说这件事。
明菲也没心情了。
但她想到另一件事。
这件事是怎么爆出来的呢?
不可能这么巧吧?
他们家翠花同志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但二德同志么……
想到前些日子的事情,明菲严重怀疑这件事背后还有明二德的影子,他很喜欢干这种人在幕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事情。
反正不喜欢高调。
比起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他显然更喜欢过普通人的日子,这一点明菲其实也很惊讶,毕竟这位前世可是众星捧月的王爷啊。
心里惦记着事情,明菲回家后也静不下心来看书,干脆放下手里的书,拿起东西去喂鸡,把鸡喂了又把菜洗了饭煮上,随后望眼欲穿地等着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
两人今天回来有些迟,明二德拿到自己第一份工资了。
足足有七块。
虽然他们家现在不缺钱,七块钱在他们家真的不算什么,可在农村这样机会极少的情况下,七块已经能买十斤肉了,而且这才是第一个月而已。
明二德也挺满意的,反正他又不这份工资活着,这工作还是大队长塞过来的。
“爸!”
明二德手里拎着刚买的肉,被明菲这一声吓了一跳,“干嘛这么大声?我还没老呢,没耳背,那么大嗓子干嘛?”
明菲不在意明二德的抱怨,她只想知道公社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爸,公社的黄会计被发现用阴阳秤收公粮,侵占集体粮食,这事情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许翠花听到这话看了明二德一眼,没说什么就拎着肉钻进了厨房,晚上准备做个萝卜烧肉。
今天轮到她做饭,饭明菲做好了,但菜没有,她做得不好吃。
“我怎么知道?”明二德坐了下来,随后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买肉一路骑车回来,有点渴了。”
明菲一听这话,立刻倒了一杯水过来,随后继续坐下等着明二德下文。
——看他们二德同志这反应,肯定跟他有关系,甚至可能还和翠花同志也有关,不然许翠花不会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许翠花确实知道。
上次面对那个黄会计,她当时就想一拳头砸过去,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这么做而已,后来又被许素兰警告过,她只能按捺下冲动,她和明二德去黑市那边,明二德还找了周建。
明二德看明菲狗腿的模样,这才满意。
“在黑市遇到他们家人偷偷去卖粮了。”
就这么一句话。
明二德又喝了口水,吊足了明菲的胃口这才往下说。
“黄友恩不是那种不谨慎的人,他家有多少粮食,他心里清楚,其他人也心里清楚,多出来的粮食自然不能在家里放着,肯定会偷偷卖掉,那黑市就是最好选择。我跟你妈,还有周建多注意黑市的人,果然抓到了黄友恩儿子去偷偷卖粮食,确定了这件事。”
这是黄会计偷粮食的证据之一,在这之前,明二德只是怀疑他有问题,而作为一个收公粮的会计,如果有问题,哪里最容易有问题?
自然是公粮。
况且以前明二德也曾经处理过下面收税的粮官用这样的手段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
在黑市查到黄会计儿子偷卖粮食,并且那粮食的量还绝对不是他们家能有的,卖了那么多粮食,按理说黄会计家肯定没粮食吃了,明二德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在公粮上做了手脚。
既然知道了结果,那么反过来找证据就容易多了。
黑市倒卖肯定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毕竟明二德他不好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并且还很熟悉的样子咳咳。
证据也不难找,黄会计自己小心谨慎,不容易被套话,但黄家其他人不一样,而且明二德还找到了那个有问题的秤。
从黄会计最疼的大孙子口中套出话,又有黄会计儿媳那么得意张扬,再加上那座有问题的秤,剩下的自然就是怎么捅出来了。
许翠花知道黄会计干了什么后,当时就想去弄死他,因为这真的在许翠花底线上蹦跶,还好明二德拦住了她,并且让许翠花把这件事交给他,他保证会处理好,许翠花这才暂时忍了下来。
要是明二德只是让她忍下来,她当场就能锤爆他的狗头!
当然了,捅出来的人肯定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他只是小明庄一个普通的社员而已,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从明菲说起,明二德就盯上了黄友恩这个变数,现在不过是收网而已。
明菲听完,总算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心中舒了口气。
她现在有些庆幸当时交公粮的时候黄友恩暴露出问题了,否则的话她都不会注意到,那明二德自然不可能好好的去怀疑,那样的话,黄友恩还不知道要继续多久才会暴露,又或者可能压根就不会暴露。
这年头远程消息传递非常慢,可是近的消息传播却尤为迅速,苏青前一天晚上才说了这事情,第二天几乎整个大队都知道了,明菲出门上学的路上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谩骂声。
黄友恩这情况,跟硕鼠有什么区别?
到学校学生也都在讨论这件事,赵二丫更是骂人的话都不带重复的,上课时候安安静静,一下课就开始骂,明菲都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多骂人的话。
中午她没回家吃饭,而是直接去了许素兰那边,和许素兰一起吃,许素兰今天蒸了两个蛋,撒上葱花,滴上油,别提多香了,明菲舀了一半倒进碗里,和米饭一起拌着吃,吃得津津有味。
许素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吃法,摇摇头将剩下的一半吃了。
这种蒸蛋在上锅之前去不去掉气泡,蒸出来完全是两个东西,口感完全不同,排了气泡蒸出来就光滑得跟镜面似的,下面的蛋也像果冻一样柔软细腻,而如果不排气泡,又是另一种口感了。
反正都很好吃,许素兰习惯把气泡都排干净,这样吃起来更嫩些。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许素兰才开口问心中的疑惑,“菲菲,公社的事情,你爸和你妈又干什么了?”
明菲嘴里含着最后一口蛋,茫然地抬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没干什么呀,我爸和我妈很听话,黄会计都没有断手断脚。”
……难不成,事情暴露出来后,有群众激愤,偷偷把他腿打断了?
苍天可见,这真的不是他们家翠花同志干的,素兰同志你要相信翠花同志,可不能冤枉人啊!
“外婆,该不会,黄会计真的被人打断腿了吧?这绝对不是我妈干的,肯定是他干的事情太过分了,引来了好心人的注意,好心人才这么干的。”
总之真的跟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没有关系!
许素兰闻言沉默了,看向明菲的目光带着无奈,“黄会计腿没断。”
明菲松了口气。
还好,不然她爸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外婆问什么事情?”
“我是问,黄会计被人发现用假秤这事情,跟你爸妈有什么关系。”
孩子怎么看上去有点憨呢。
许素兰也没办法,她算是发现了,虽然明菲还小,才只有七岁,但闺女女婿好像真的把她当大人对待,很多事情基本不会瞒着她,想知道什么,问明菲就可以。
明菲一听这话就想敷衍过去,许素兰似乎早就猜到她要干什么,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想好了再说,好孩子不能说谎。”
明菲:“……”
行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