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也在这里,许翠花和明二德则都不在,看到明菲过来,大队长赶紧跑过来问了问她第八大队的情况。
“三奶带人在那边帮忙,大家都在忙,有好几个人受伤比较重,我和舅公已经帮他们把伤口缝好了,但受伤比较轻的在地里忙活,我没怎么看到。”
大队长叹了口气表示知道了,带着明菲和老许到第四大队伤员的地方。
那里人更多,比第八大队受伤的人足足多了四个,同样是受伤比较严重的。
明菲和老许见状,都没跟大队长继续聊下去,而是赶紧开始给人处理,这边十来个人,处理完了得一个小时左右,还要去第五大队呢,没时间耽误。
尽管手很稳,但明菲脸上已经戴上了倦意,从早上跟着到大明庄,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到第八大队,现在又到了这里,全程几乎没怎么休息,她现在才七岁,早就累得不行了。
往自己嘴里塞了块桃干,明菲又往老许嘴里塞了一块,这才继续给下一个人处理伤口。
等将这里也处理好了,又立刻马不停蹄赶去了第五大队,两人刚到第五大队停下车,周围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她还没反应过来,老许一把拉过她抱在怀里,弯着腰将她护在身体下面,钻进了旁边的棚子。
下一刻,更加猛烈的冰雹就这么砸了下来。
即使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也能看到地上到处滚的白色冰珠子。
明菲赶紧打量了下老许,见他没被砸坏才松口气,看着外面的冰雹心里却只觉得庆幸。
能撑到现在才又下第二场已经很不容易了,那天明菲还以为第一场结束很快就能来第二场,现在过了五六个小时,又有大明庄小明庄的人在帮忙,好歹也能减少些损失。
只能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老许也在看着外面的冰雹发呆,这次可比下午那次还要密集,冰粒子也更大,就是不知道持续多久。
而且他更担心许素兰,这会儿是在屋子里,还是刚好在外面?
这要是在外面多危险啊。
明菲也担心外面的父母外婆,许翠花和明二德要是在地里的话,此时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这么大的冰雹砸身上去可怎么受得了。
原本以为这场冰雹应该跟下午那阵子差不多,十来分钟就结束了,可明菲和老许在棚子里足足待了快半个小时,外面的冰雹才彻底停下来。
风也停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静谧了下来。
“走!”
老许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就窜了出去,而明菲则在后面跑了两步随后跳上了后座,配合的行云流水,非常默契。
天太黑了,老许又不认识路,好在这里已经是第五大队了,他直接奔着手电筒亮光所在,很快就到了那边。
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里,明菲跳下车就往里挤,一边挤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受伤严重的人到这边来!”
穿过忙乱的人群,明菲看到了正在忙碌的许素兰,小胡医生在给她当助手,明二德则举着手电筒在旁边站着,许翠花去忙了,不在这边,明菲没看到她。
“菲菲?许辛夷过来帮忙,这边好些人受伤都比较重!”许素兰也听到了明菲的声音,知道他们两个到了,头都没抬赶紧吩咐。
不用许素兰说明菲也看出来了,好些人都头破血流的,她只能先找那些情况严重的来,包往地上一甩,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出来摆好,手上的帕子沾上酒精就往人家脑袋上扣。
另一只手将一捆宽胶带丢出去,“受伤轻止不住血先用胶带贴上将就下。”
老许没说话,在明菲旁边给另一个人处理,手里的手电筒已经交了出去,此时正由小明庄的一个社员举着。
许素兰听了明菲的话吓了一跳,结果想了想居然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虽然可能难受了点,但先用胶带对付一下,把伤口封了再说,他们这会儿真的空不出手。
“怎么这么严重啊?”明菲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问着其他人。
“大家看冰雹下来了,想要再多抢点粮食,没来得及跑,又没什么地方能躲。”
还是不甘心,舍不得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粮食。
明菲一听心里有数,没再说什么,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粗暴。
许素兰专心把手下的伤患缝好了伤口,喘口气就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吓得她还以为又出什么状况了,也是担心明菲年纪小,会有什么问题,结果一抬手就看到老许非常粗暴地往人家流血不止的伤口上按。
嘶
看着就疼。
许辛夷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以前给人看病不都温声细语的吗?什么时候这么粗暴了?这是人,以为是牲口吗?
再看明菲……
手上的针正快速缝合着,仿佛那不是人的头皮,而是一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破布。
许素兰:“……”
他们家菲菲……难不成跟许辛夷学坏了?她在卫生室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许素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小胡,你也去给人处理,觉得不行就找简单点的,你学了这么久那些伤大点的也能处理,相信自己。”
小胡医生闻言有些犹豫,看明菲熟练的模样最终咬牙。
四个人一起,并且除了小胡医生稍微有点生疏,其他三个都极为熟练麻利,仿佛做过千万次一般,速度自然就上来了,处理好了伤得严重的,又去给轻伤处理伤口,等最后一个也收拾好,时间都快要到十二点了。
明菲往地上一瘫,已经完全不想动了。
好累。
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穿到这个世界她还从来没这么累过。
这工作量也太大了,她还是个七岁的宝宝呢!
喘了口气,明菲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睁开眼发现是他们家的翠花同志,见她睁开眼没睡着,许翠花也没把她放下来,就这样抱着她坐在那里,让明菲可以靠在她肩膀休息,“辛苦我们菲菲小同志啦!”
明菲将脑袋放在许翠花肩膀上蹭了蹭。
歇了会儿,明菲才问许素兰为什么在这里,按照他们之前的划分,许素兰应该在一二三大队才是,难道那边都解决了?也太快了吧?
“哦,我和小胡在前面的大队遇到了公社的人,从早上天气不对劲,郝书记就安排人到各个大队帮忙了,冰雹下了之后,公社那边医院的大夫们就赶紧出发了,担心各个大队出事,我遇到了他们。”
许素兰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根据她到现在去过的几个大队,第一和第二大队情况最严重,这两个大队最穷,都等着稻子收上来呢,现在突然出了这事情,自然拼命抢收,下冰雹那阵子他们直接没躲。
没了稻子,今年他们可能会饿死人的。
小明庄相对来说还比较富裕。
“第一第二大队情况严重,公社那边的医生抽不出身来,我和小胡去了第三大队,完了就到第五大队来了,到这儿没多久,冰雹就又下了下来。”
然后就这样了。
“还得亏了菲菲在我包里塞了手电筒还有烈酒棉花,不然我东西可能还不够。”许素兰说完自己的情况,忍不住询问老许,“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第八大队和第四大队情况还好,我跟菲菲处理好就过来了,到大队门口下了冰雹,那边有个棚子,我们在那儿躲了会儿。”老许知道许素兰没事,就没担心。
至于他和明菲为什么会那么快,又干了哪些事情,这就不用详细说了哈,都说了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这次多亏了小明庄的各位乡亲,没你们,咱们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第五大队的大队长歇了口气,走过来坐下来,脸上都是感激。
地里还有些稻子没收,可这比起最初预料的已经好很多了,起码还收了不少,不至于颗粒无收,经过这一遭,今年肯定要难捱一点,可大队长已经知足了。
他很清楚,要不是许翠花他们带人过来,他们只会损失更多。
遇到这种情况,人家不过来帮忙也是应当的,过来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他们怎么可能不感激。
“都是乡亲,谁遇到了都会帮的。”明二德也累得不行,此时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听到第五大队的大队长这么说,立刻回道。
大队长带着人在第四大队,第五大队这边他来带,大明庄的夏立实则带着人去了第三大队那边,根据许素兰的说法,那边情况也还行,反正大家都挺努力的。
明二德作为一个见多了各种阴谋诡计的人,他很喜欢这种大灾面前众志成城的感觉。
很淳朴赤忱。
“那也得谢谢你们,大伙儿都辛苦了。”
想到地里还没收的稻子,大队长心痛得很,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其他人都在地上歇着,好些都还没吃饭。
明菲掏出剩下的果干递给许翠花,许翠花抓了两个,又递给了明二德。
一大袋子果干就这样传来传去,大家也没多拿,每个人就拿两三块好歹吃点东西,这会儿都大半夜了,又忙碌了一天,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老许没说话,就坐在许素兰旁边。
他也累得不行,建国后基本就没这么高强度工作过了。
人群中的一个老头看着这边,脸上表情有些疑惑,忍不住看了又看。
明菲没注意这一幕,她把嘴里的果干嚼掉,又喝了点水,就在许翠花怀里昏昏欲睡了。
好困……
都半夜十二点多了,平时这时候她早就跟周公约会去了,现在累了一天,停下来休息就忍不住犯困,一边犯困一边四肢还酸痛得很。
不行,还是好困。
许翠花见明菲闭上眼睛,也没叫她,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说话声音也小了很多。
然后明菲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再恢复意识,正被许翠花背在背上,老许和明二德推着车,许素兰手里则拎着东西,一行人和小明庄其他人一起,正准备往回走。
借着手电筒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明菲发现都凌晨一点多了,也就是说她睡了一个小时左右。
许翠花感觉到明菲醒来并且挣扎着要下来,松开手让她从后背滑下来,“不困了?”
“还有点。”
困还是困的,但许翠花也累了一天,并且劳动量比她还不知道大了多少,她累许翠花也累,还是别继续在背上趴着了吧。
许素兰正和旁边的人边说边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扭头就看到熟悉的老头正举着火把追过来。
其他人也不知道他过来找谁的,只是疑惑地停下步伐。
“李叔?你还有什么事情吗?”许素兰见姓李的老头走到自己面前,顿时疑惑,“哪不舒服?”
李老头比许素兰还要大了十几岁,现在真的算是一把年纪了,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就住第五大队,许素兰和对方接触过几次,还算熟悉。
老许原本推着车走在许素兰旁边,看到这老头过来,身体立刻往其他人后面躲了躲,努力将自己隐藏起来。
许素兰正和李老头说话,没注意到这一幕,明二德和明菲却注意到了。
“啊啊啊啊啊。”李老头连连摆手,摇了摇头比划着。
“嗯?”
许素兰有些疑惑,不懂李老头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是来找自己的?
不等她疑惑,李老头已经伸手将试图往人群后面的老许给拉了出来,指着老许激动地对许素兰比划着什么。
没躲过去的老许:“……”